當鋒利的報紙邊沿劃過羅思昶的臉頰時,他連躲都沒躲一下,淡紅色的血液很快順著那道傷口滲了出來,在他白皙的臉頰上留下細細長長的一道。
並不明顯,不過還是讓施桑桑充滿怒意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明顯的怔愣。
她當然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驟然從報紙上看到那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之後,迫不及待來找他要一個解釋罷了,她跟羅思昶訂了婚,自然也算是半個羅家的人,自然也有權利知道羅氏的狀況。
知道這個男人衝動暴躁的脾氣,肯定不願讓人輕易劃傷了臉,原本她都做好了羅思昶會讓自己滾出去的準備,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可沒想到,他只是隨意伸手抹了一把臉頰,察覺到手背上染了血跡,也沒有多少情緒的起伏變化,反而是勾了下脣,淡淡道,“報紙裡不都寫得一清二楚了,你不識字?”
施桑桑一怔,翻滾到胸腔的那些情緒,都被他這句毫無情緒波瀾的話給堵得,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可她也不會就這麼由著羅思昶跟自己打馬虎眼,還是上前兩步,追問道,“泰源專案的危機不是已經解除了嗎?為什麼現在突然又會扯出別的問題來,羅思昶,你給我說清楚了,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好好的公司無緣無故會惹上這些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
羅思昶臉上明顯的不耐之色,顯然已經是不願再提及這個話題。
側身準備繞開她時,施桑桑伸手就攔在了他的面前,“不說清楚不許走人!”
轉念她又忽然想到什麼,擰著精緻的秀眉眨了下眼睛,紅脣忽然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嗤了聲,“是江律聲做的,為了4年前的那件事,他現在要來追究你的責任了?”
羅思昶沒有回答,只是這種沉默的反應,更是讓施桑桑肯定了心中所想。
早在好幾年前,她就親眼目睹了施家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落敗的,難道說現在,自己才一隻腳跨進了羅家大門,就要再重新經歷一遍這樣的事情嗎?
不!她絕對不要!
一想到當時施家落敗之後,昔日的同學
朋友都用那種當面可惜背後嘲諷的態度對待自己,她就油然而生一股強烈的不甘之情。
“那你就這麼坐以待斃地準備等死了嗎?”施桑桑一把就揪住了羅思昶的衣領,瞪大的眼眸裡有複雜的情緒翻滾著,“不……你不能這樣,羅思昶,你給我振作起來,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不就是一點稅務方面的問題嗎?哪家公司沒有,我爸有個老同學就是在國稅局的,我現在馬上讓他……”
伸手要從包裡去翻電話,羅思昶卻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動作很輕,甚至還給了施桑桑一種溫柔的假象,好像從他們談婚論嫁開始,一直都是處於水火不容的狀態,她被水汽霧住的眼眸裡閃現過一絲詫異,很快聽見他說,“別白費功夫了,你覺得江律聲要我死,我還會有翻盤的機會?”
施桑桑眸光一定,寒意瞬間從頭貫穿到腳底。
即使江律聲接手安碩的時間並不太長,可她哪會不清楚,這個男人在寧城商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而羅思昶對喬爾做的那些事,無疑是觸及到了一個男人的底線。
她猛地想到什麼,反手抓住了羅思昶腰間的衣服,溼潤的眸子裡不失希冀,“……你可以去找江律寧啊,他們兄弟不是要鬥法了嗎?好歹當年那件事也是因為江律寧你才做的,再說這些年來,你不是還幫他養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嗎?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一定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的,是不是?”
羅思昶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只不過這個動作太過細微,施桑桑並沒有捕捉到,“再不濟,還可以去找喬爾,江律聲一定會聽她的話的,喬爾不是很善良嗎,只要讓她鬆了這個口……”
“夠了!”聽她提起喬爾,羅思昶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如果說施桑桑的前半句話,還讓他稍稍有過猶疑的話,她所說的後半句,無疑是將他腦海裡的那些念頭,徹底切斷了。
一個幾乎是徹底毀了別人人生的人,哪裡還有什麼資格跟顏面去要求對方幫忙呢?
更何況,在泰源專案接受了那4000萬之後,他
沒有按照江律寧的意思親口告知喬爾當年的真相,算是垂死掙扎地挽回一點尊嚴,但同時他也很清楚,這一次,江律寧恐怕是不會再來出手相救了。
而他,也不再需要。
“我不會去找任何人求助!”羅思昶捏緊了拳頭,對她的這番話不為所動,“羅氏我會靠我自己的能力來堅守,如果真的保不住,那就當我無能,怨不得任何人……”
“那你考慮過我嗎?”施桑桑忽然冷笑著開口,打斷他。
她可是羅思昶的未婚妻啊,半個多月之前,他們才舉行了訂婚儀式,哪怕羅思昶不喜歡她,她的命運卻已經在無形之中跟羅家捆綁在了一起。
羅思昶蹙眉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很是寡淡,其實施桑桑的五官長得不錯,哪怕比他的年齡還要大上一歲,看著卻很顯年輕,尤其是她的臉型很小,面板也白,不施粉黛的時候,倒也給人一種清秀古典的感覺。
只是她的性子太過張揚,所以才讓羅思昶在先入為主的觀念下,連看都未曾仔細看上她一眼。
“退婚吧,趁著現在還沒舉行過婚禮,跟我脫離關係還來得及。”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可越是看著那張不起波瀾的臉,施桑桑胸腔裡的那股怒意就越是燒得旺盛,卻又好似有一盆冰涼徹骨的水從頭澆下,讓人忽然萌生出一股絕望來。
她沒說話,反而是鬆了手,低頭去翻自己的包。
可也不知是包裡的東西太多,還是她太過緊張,纖細蔥白的手指在裡面翻了半天,也沒能把自己想要的東西拿出來,包裡的口紅以及化妝鏡倒是散落了一地,她沒那個心思去撿。
最後,極力剋制著手指的顫意,她才勉勉強強把幾張摺疊在一起的紙抽了出來,直接捏成了一團,朝羅思昶的臉上扔了過去,“還來得及嗎?羅思昶,你真不是個人!”
那抹頎長筆挺的男性身影巋然不動,只是視線掃到滾落在地的紙團上幾個黑色的小字時,怔住。
從朝外的那一面看上去,像是什麼醫院的診斷書,那上面寫著“妊娠3周”四個大字,很小,但卻刺得他雙眼生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