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正是在這裡,她跟秦明開始了一段不像父女的感情。
幾個小時後,倆人走進了畫廊的大門,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已經很落寞了,一切都灰濛濛的,就在大廳裡,還掛著好幾幅秦時月畫的畫,那是她一直都捨不得賣掉的作品,她經常說或許這輩子她都不會再畫出這樣的畫作來了,所以她要珍藏著。
“你看,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幅畫你,是在學校的時候我的導師給我畫的,每次看到它的時候我都會很振奮,我特別希望我可以成為一個很優秀的畫師,這是我學習畫畫最大的理想。”秦時月開心地仰著頭看著牆上的畫作,雖然她現在連走路都需要夏晴攙扶著,但是她的精神格外的好,就好像沒有生病一樣。
夏晴偷偷地擦了擦眼淚,說道,“你已經是很優秀的畫師了,時月姐,等你好了我再陪你畫畫,畫一輩子,好不好?”夏晴知道,其實畫畫是秦時月最熱愛的事情,但是也因為畫畫讓她忍受了這一系列的痛苦和哀傷。 秦時月淡淡地笑笑,“不可能了,不會了,你看我的手腕現在已經不可以再拿畫筆了,我最愛的畫畫,連同我的一切都要離開我了。可是我並不想這樣走了,夏晴,我想再畫一幅畫,你說我可以畫得很好嗎?”
“你的手……”
“沒事的,我會小心的,雖然會畫得很醜,但是我想我一定可以把我想要說的畫下來。”秦時月微笑著看著牆上的畫作,眼神中充滿了憧憬和期待。
夏晴不忍心拒絕她,於是便找來了畫筆和畫板,搬到了陽臺上,一切都安置好了,才讓秦時月坐了下來。“時月姐,你不要畫很久,差不多就可以了,好嗎?”
秦時月笑著點點頭,“好,我會的。”
夏晴看著秦時月顫抖著雙手捧起畫筆的一瞬間,眼淚都掉了下來麼了,是的,再也沒有比拿起畫筆更讓秦時月感到輕鬆快樂了,學習畫畫的那段日子,或許才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因為沒有生離死別。
夏晴了解秦時月的習慣,畫畫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站在一旁,於是夏晴便退到了外面,坐在外面的房間裡等待著秦時月。
秦時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握緊了畫筆,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隱忍了很久還是掉了下來。她今天來這裡,除了緬懷過去,還有一個重大的決定,這個決定她只能揹著她最愛的關慎行了,因為她的離開,會讓所有人,尤其是關慎行的心碎。
夏晴坐在外面,翻看著曾經一起創作的作品,心裡也漸漸地起了波瀾,並且悲傷越來越濃郁了,曾經自己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子,渴望愛情,期待被呵護,現在一下子就當了媽媽,多了責任,有了家庭,原本應該是到了人生最快樂的階段,但是這個時候卻要跟自己的好朋友說再見,多麼殘酷的事實。
夏晴側臉看了一眼陽臺上的秦時月,她認真的側臉讓她的心痛了起來,曾經無數次看到她這麼認真地作畫,而今天卻要變成最後一次。夏晴雖然不相信命運,但是女人的直覺讓她很心痛,因為她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甚至現在,她有些後悔她帶她來這裡了。
很快,關慎行和宋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夏晴慌忙走到外面去接電話,關慎行在電話裡很著急地問了她們現在在哪裡,夏晴告訴他她們回到了畫廊裡,關慎行就沉默了,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這次昏倒之前秦時月一直都過得不開心,在牽掛著過去的事情,今天回到畫廊裡,應該是去回憶她的那段時光,也好。
“我馬上過來。”關慎行說完便掛了電話,他必須要趕過來,他忽然有種很心痛的感覺,今天秦時月一定不會是那麼簡單地就想要過來看看這一切。
而此時的秦時月已經完成了她的畫作,雖然手很痛,握著筆不如從前那麼靈活了,畫得也不那麼精緻,但是夏晴還是看到畫的時候就崩潰大哭起來,畫上畫的是秦時月和關慎行的婚禮,這是秦時月一直在腦海中構思的婚禮,她為了不打擾關慎行,始終都沒有提出來,現在,她只能透過這個來完成她的夢想了。
躺在夏晴的懷抱裡,秦時月虛弱得連呼吸都已經很緩慢了,但是她堅持不去醫院,她還是努力地笑著,“夏晴,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這裡,謝謝你滿足了我最後的心願。” 夏晴哭著說道,“什麼叫最後的心願,我不許你胡說,我現在就要帶你去醫院,我已經打了電話了,你必須給我好起來,聽見沒有!”
“夏晴,你別哭好不好?你聽我說!”秦時月微笑著給夏晴擦去了眼淚,“在我生命最後一刻能夠跟你單獨在一起,真好,我們這輩子是好姐妹,等到有來世,我們也一定是好姐妹,夏晴,別難過,我之所以要先走,是因為我還有事情沒有完成,我走了,但是你們都要好好地生活,每天都要很開心,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們的,要是你們不開心,我也不會好過的,知道嗎?”
夏晴一個勁地搖頭,眼淚噼裡啪啦地掉在秦時月的身上。
“別哭,不許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孩子,你現在的樣子一點也不堅強,真的不可以難過,好不好?我已經堅持了很久,我再也撐不下去了,我累了,你讓我休息了好不?親愛的……妹妹,很累了……”秦時月說著,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夏晴的放聲哭喊頓時充斥著整間陽臺,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終於,秦時月抓著夏晴的手鬆開了,她的嘴角依舊微笑著,她的眼睛不再睜開了。“時月姐……”夏晴用力地哭喊著,好像整個人已經剝離了身體。
救護車來的時候,關慎行也趕到了,他撲過去跪在地上,捧著秦時月熟睡了一般的臉,嘴巴張的大大的,但是沒有聲音,他已經心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再一次坐到了手術室門外,但是這一次等來的,只是醫生遺憾的表情,“請節哀。” 關慎行的嘴角扯了起來,“這不可能,你們在跟我開玩笑,你們把她藏起來了。”關慎行向前走了幾步,試圖走到秦時月的遺體前,但是隻走了幾步,就暈倒在了地上。
關慎行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他跟秦時月又回到了那個窄窄的衚衕裡,一起上學,放學,一起打鬧,一起說了以後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誓言。最後,他還是醒來了,周身一片冰涼,秦時月臨終前的那幅畫還擺在他的面前,刺痛了他的雙眼。
“真真……”關慎行喃喃地說了一句,眼淚不再掉下來,因為他已經哀痛到沒有眼淚了。
所有人都不敢跟他說秦時月的事情,好像世界上從來沒有存在過秦時月一樣。
“阿行,你要好好的,別辜負了時月姐的心願,她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開心,快樂,幸福。”夏晴低聲說道,關慎行昏迷了三天,所有人都跟著擔心了三天,害怕這個堅強的男人再也堅強不起來了。
關慎行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問道,“真真在哪裡?”
眾人低著頭,誰也沒有說話。關慎行站起來又問了一遍,“真真在哪裡?”
金輝走了過來,說道,“她現在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難道連她的墓地都不可以告訴我麼?”關慎行皺眉問道,“墓地”兩個字是他難以開口說出來的兩個字。 金輝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關謹言,關謹言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金輝說道,“阿行,她已經……”
“難道不可以告訴我麼?她都已經離開我了,我難道還不可以知道她埋葬在哪裡麼?”關慎行有些生氣地說道。
關謹言推開金輝,走上前一步說道,“她跟秦明在一起,你要是去看她的話,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關慎行的心再一次抽搐了起來,後知後覺,他一直給自己一個幻想,其實秦時月並沒有死,她還在手術室裡搶救,但是現在連她的墓地都已經確定了,那麼這一切都不是夢了,是真的。
初春的黃昏,顯得特別的蕭條,樹葉都還沒有完全長出新的,涼風吹過來,依然是很蕭瑟的感覺。墓地裡更是一片淒涼的景色,走過一排排墓碑,來到了那個前不久才理起來的只有一個許願瓶的墓,沒想到現在居然又多了一個人,自己心愛的女人,就長眠於此。
關慎行默默地看著墓碑,上面什麼也沒有,空空的,“為什麼沒寫她的名字?”關慎行問道。
關謹言說道,“寫什麼?真真那麼多的故事,寫什麼才好?她永遠都在我們心目中,寫什麼都不好,就讓千言萬語留在我們心中吧!”
關慎行點點頭,沒有說什麼。關謹言走過來,將一枚戒指遞給關慎行,說道,“哥,這是你們的結婚戒指,我從真真手指上摘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