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醉與罪
“咚咚、噹噹……”又是一陣音樂在後面響起，楊果已經努力忍受了，每隔幾分鐘，琪琪就會躺在她的玩具搖椅裡拉動一個玩偶，前面的音樂還未停歇，後面的音樂又續上了。
昨天買這個玩具搖椅，真的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啊！楊果剛才已經連續被她打斷好幾次工作了。
“不要吵哦！琪琪，聽話！”一開始的時候，楊果還會轉頭去好言勸教，畢竟，做一個慈祥的爸爸一直都是楊果的追求嘛！
“咳咳，”琪琪輕輕咳嗽了一下，然後繼續咯咯笑了起來。昨天回來，琪琪就有些咳嗽，不過楊果覺得應該問題不大，因為咳嗽的也不是很嚴重也不是很頻繁，所以楊果只是給她多喝一點白開水。
楊果確實是低估了自家閨女好動的性格了。如果他不轉過頭來，琪琪還只是自娛自樂地撥弄著眼前的玩偶，楊果一轉頭去看她，她彷彿被鼓勵了一般鬧得更歡了，不僅是連續的拉動玩偶，還自己放聲歌唱。
唱的是什麼當然這個世界上沒人能聽明白，但是從她那非比尋常的喉嚨中喊出的聲音，那也是沒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楊果寧願去忍受搖椅發出的聲音，也不願回頭去招惹琪琪，去領略她超高分貝的神曲。
呼、吸、呼呼吸……腦中的內家功法這時候派上了用場，楊果閉上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然後進入玄而又玄的入定狀態，但又不是真的打坐冥想。在這樣的狀態裡，楊果感受到世界裡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這臺電腦，其他景象、其他嘈雜的聲音都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其實他並沒有離開這個房間，他只是透過自我調節，將做翻譯用不上的聽覺給暫時封閉住，也就不會再受噪音的騷擾了。
世界清靜之後，楊果發現在這樣的狀態下，自己做翻譯的速度竟然又變快了，效率提升了近百分之二十！沒想到內家功法還有這樣的妙用，楊果一邊在電腦上敲字，一邊樂滋滋地想著。
楊果還算是稱職，每隔半個小時，他就會解除了入定的狀態，去照看一下琪琪。琪琪可能也是玩得太過開心了，一個小時後終於累得自己睡著了，楊果也可以長舒了一口氣。
晚上在上網的時候，楊果的扣扣突然閃爍了起來，點開一看，是高中的一個同學發來的聊天資訊。
楊果記得，這個同學以前大學畢業之後就回去家鄉的一家大型國企工作，除了上次春節聚會見了一面，後來就沒有再聯絡過了，今天突然找到自己，是有什麼事嗎？
楊果跟他寒暄了幾句之後，終於轉入了正題。
只見他打字說道：“昨天，我看到雲冉了。”
楊果身體一震，好久沒有看到過這個名字了。她真的回去了老家嗎？楊果猶豫了一下，打字問道：“是嗎？她現在怎麼樣了？”
同學接著打著字，他奇怪地問道道：“你不知道？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我們分手了……”楊果頓了一下，才敲出這行字。
“分手了？怎麼會，你們這幾年那麼好？上次聚會還看到你們……”同學滿是驚訝地問道。
楊果苦澀地說道：“一言難盡啊……”
“對不起……”同學說道，“我不知道是這樣的情況。”
“沒事，你接著說，她現在怎麼樣了？”楊果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渴望瞭解陸雲冉的近況，但又有些畏懼，害怕聽到一些自己不想聽到的訊息。
“我昨天看到她，感覺精神狀態都還不錯。”同學敲出了這行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他看到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但是我只是遠遠看到她，在半島咖啡館裡。”
“只是對面還坐了一個男的。”
楊果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乾，右手握著拳頭，指關有些發白，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中，掌心滲出了絲絲鮮血。
“這樣啊。”楊果好久才打出了這三個字。
“我主要是想跟你說說這件事。”
“不過，既然你們分手了，楊果你也不要想得那麼多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是吧……”同學覺得有些愧疚，趕緊打字安慰楊果。
楊果已經看不清楚同學後面究竟說了什麼了，他只覺得自己腦袋一片混沌，有兩個聲音在爭吵著。
一個聲音尖銳刻薄地喊道：“醒醒吧！楊果，你要面對現實。你們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另一個聲音則是安慰楊果：“不是的，你們有著那麼多年的過去，要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
“不要自欺欺人了！”先前的聲音駁斥道，“你自己心裡明白，她是不可能走回頭路的！你看看，她已經往前走了！你看看，她都已經跟別的男人走到了一起！你為什麼還是在執迷不悟？”
第二個聲音的迴應聲卻有些蒼白無力：“你怎麼知道她就已經重新開始了？或許，那個男人只是恰巧出現在她的對桌，只是個搭訕的呢？或許，那個男人，只不過是她的一個表哥……”
“表哥？你電視劇看多了吧？”先前的聲音諷刺道。
腦海裡兩個聲音交織，到最後在腦海裡只剩下了一片轟鳴，耳朵嗡嗡作響，無法消停。
開啟冰箱，楊果把宋志文放在裡邊的一打啤酒都拉了出來，全部撬開了瓶蓋。仰著頭一瓶接一瓶地灌了起來，有些酒沫灑了出來，與淚水融到了一起。
楊果真的不願意相信陸雲冉跟自己分手還沒多久，就已經跟別的男人走到了一起，但理智又告訴自己，今天同學說的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而且，就算這件事只是他們的誤解，但是在未來，它還是一定會發生啊！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無論楊果接受不接受得了，陸雲冉最終還是會披上潔白的婚紗，成為別人的新娘。曾經多少回，楊果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是到頭來還是心如刀割。
世間萬事萬物，就屬情字最熬人。而借酒消愁愁更愁！楊果坐在客廳的角落裡，空空的酒瓶扔了一地，腦袋暈暈沉沉的，全身難受，胸腔裡有股怒火在燃燒！
電影裡什麼狗血的“你要比我幸福”，都是編劇瞎編出來的！楊果指著虛空怒罵著，聲音含含糊糊的。
如果刻骨銘心地愛過，怎麼可能那麼輕飄飄地甩下六個字便瀟灑地離去？如果刻骨銘心地愛過，怎麼可能捨得讓她投入別人的懷抱？她會幸福嗎？我不信！勞資不信！你大爺的TMD不信！
楊果已經語無倫次了，突然抱著膝蓋和腦袋，嚶嚶地哭了起來，就跟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般。
哭著哭著，醉意湧了上來，楊果腦袋一歪，迷迷糊糊地躺倒在地板上。
睡夢裡，楊果似乎衣衫襤褸，爬行在一片漫無邊際的沙漠裡，頭頂的烈日蒸發了他身上的每一點水分，他只覺得四肢無力，口乾舌燥。可是放眼望去，盡是黃澄澄的沙礫，哪裡找得到綠洲，哪裡找得到水源？心中充滿了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果突然感覺到一股心悸！這個感覺，多久沒有經歷過了？就算是在夢裡，楊果也永遠都不會忘記。
琪琪！
楊果突然睜開眼坐直身體來！腦袋暈沉沉的，楊果感覺頭痛欲裂，好想喝水。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他掙扎著爬了起來，往臥室方向跑去。
跑得太快，楊果沒有注意腳下有一個酒瓶，直接就踩了上去，骨溜一下，楊果只感到左腳突然往前滑了過去，整個身體控制不住騰空後倒。
醉酒的情況下，楊果對身體的控制大不如往前，本來他可以在空中扭轉身體穩穩落地的，但現在只能跟普通人那樣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楊果感覺胸腔受到了強烈的震動，有股**幾乎要嗆入自己的鼻孔，如果不是身體實在強健，換了個普通人這樣子摔下來，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剛才在滑倒的時候，似乎右腳腳底還被一個瓶蓋給劃了一下，但楊果顧不上去檢視傷勢了，他拉著椅子爬了起來，一拐一拐地推開臥室門走進去。
臥室裡靜悄悄的，琪琪似乎還是在**乖乖地睡覺。但是楊果堅信自己的直覺，那是來自血脈相連的心靈感應！琪琪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掀開蚊帳，楊果探手進去，摸了摸琪琪。
好熱！楊果感覺琪琪的小胳膊溫度比平時高出了好多。再摸摸琪琪的額頭，真的好燙！面板下面彷彿生了一個小火爐一般。
發燒了？楊果抱起琪琪，雙手抖個不停，輕聲呼喊著琪琪，但琪琪已經昏迷不醒了！楊果慌了，感覺要失去什麼的樣子，他甚至聯想到了昨天給她喂的糖丸。
這麼熱！發燒了？
這個溫度，不會已經超了四十度了吧？
超過四十度，那豈不是要燒壞腦袋？
難道是病毒感染？
不會是那個病毒吧？
不會的，不會的，別自己嚇自己！
可是如果真的是怎麼辦？小兒麻痺症啊！琪琪難道……
楊果不敢想下去了，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他抱著琪琪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得趕緊去醫院！楊果終於想到了這個關鍵。
他鞋也不穿，開啟大門就衝了出去。跑到電梯前，楊果又折了回來，來到宋志文的門前，用力砸起門來。宋志文這幾天開了他爸的車回來！
深更半夜了，幾乎所有人都睡著了，整棟樓靜悄悄的，楊果突然用拳頭粗暴地砸起門來，“砰砰砰”的聲音在整個走廊、樓道里迴盪，彷彿地動山搖一般。還好這一層沒有別的住戶了，不然肯定會吵到別人。
“來了來了，別敲了啊。”好一會兒，宋志文才穿著睡衣揉著眼睛來開門，看到楊果頭髮凌亂、眼睛通紅、渾身冒著酒氣的樣子，他也嚇了一跳。
“老果，你怎麼了？”宋志文指了指楊果的腳問道。楊果光著腳，右腳在光潔的瓷磚上劃出了一條血印。
“快跟我走，琪琪發燒了，很嚴重。”楊果鼻孔裡噴著粗氣，拉著宋志文就要往外走。
“你等等啊！”宋志文趕緊穩住楊果，情況緊急，他也不敢拖沓，說道，“我現在就去拿鑰匙。你也趕緊穿鞋，帶齊證件沒？”
楊果現在已經完全慌了神，襪子都沒穿就把鞋子往腳上套，走的時候恍恍惚惚，連門都是宋志文幫他關的。
宋志文趕緊一邊披上衣服，一邊安撫著楊果：“不要擔心，琪琪她一定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