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韋家的人知道了綺羅要為他準備膳食，一股子全都上來侍奉來了，綺羅為人最是良善，從不懂拒絕，才得了這個結果。
綺羅卻不答他，只看著他的側臉，越看越辛酸，放下玉箸緩緩起身轉到他身後，柔柔環著他的腰，秀髮長垂，低聲道：“以後不要再丟下我，阿卓，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公孫卓眸中含笑，反手將她攬進懷中，親了親她淡色的脣瓣，與她鼻尖頂著鼻尖親暱的笑道：“好，這是最後一次，綺羅。”
綺羅玉白的臉上也顯出一絲溫婉的笑，攬住他的脖頸，淡笑著點了點頭。
不論韓王勢力怎樣，都是以後的事了，之後從這條江過去，便是公孫卓的地界，到時候再怎樣也好，綺羅，都絕對不會再與他分開。
絕對不會。
民間俗語說小別勝新婚，在戀人中間自然有著這些，綺羅與公孫卓相聚的親暱可不說，只說此時的另一處，韋家大宅的正廳。
韋家大宅在這裡還算是很大的地方了，只是皇上的人都住進來卻是不夠的，太后要設宴款待兒子，卻不知公孫卓處境……如今正在韓王的地界上，談什麼宴飲。
只是他進來愈來愈不願再理會太后，不願當面給他難堪罷了。
沈太后卻沒有什麼不喜的樣子，猜出了兒子的不滿之後，她慈祥溫柔的撫卹了下皇上身邊的大臣，在眾人用膳散去之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著離去的背影，依舊是端莊威嚴，無懈可擊。
卻不知道在自己殿中，是否也還是這樣的風輕雲淡。
清雅的小殿入目極其美好，雖不如皇宮那般大氣尊貴，但也別有一份典雅的好處。韋家本來硃紅色的帳幔被卸去，換上了太后喜愛的金黃色，便是屋中薰爐中燃著的也是太后慣用的釋夢香。
只是屋中並沒有供著菩薩，卻站著兩個面目猙獰的婦人，惡狠狠的神情與在外時沒有絲毫的相同之處，當真是破壞了太后一向慈悲仁善的氣質。
“豈能讓她如此得意？母后說的正是，為了皇上，也要給她些顏色看看才是！”崔柔荑攥著帕子，朝著太后行了一禮，掀開簾子便出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沈太后面上笑容一閃而逝，歪在榻上嘆了口氣。蘇嬤嬤上去給她按摩肩膀，眉頭皺著，道：“娘娘，您看著柔妃能行麼？若是讓皇上知道了？”
“便是要讓皇上知道。”沈太后單手落在膝上，清清敲著，目光落在屋子角落，深遠悠長。崔嬤嬤不敢說話，趙嬤嬤倒是明白太后的意思，上前笑道：“還是太后想的周到，如今這樣的局面，容娘娘是決不能隨著皇上一同離開的，只是最近皇上對太后誤會頗深，這事太后不好說，交由柔妃娘娘是最好不過的了。”
“可是……”
崔嬤嬤還想在說什麼，卻被有眼色的攔住了，沈太后笑了笑，道：“皇上說是大事為重，可是卻如此寵愛一個女人，不分輕重緩急。今時今日情形急迫，哀家為了保住皇上的江山，怎麼容得那人狐媚在側？柔妃這是為了皇上和哀家出手，便是到了最後皇上要動她，哀家也是不準的。”
“太后說的是。”趙嬤嬤送上一杯老君眉，笑著應和道：“且不說皇上不敢對娘娘多說什麼，便是柔妃，身邊有著小公主和相爺的扶持，想來皇上也必然不怎麼責怪，小夫妻哪有隔夜仇，歷來是床頭打架床位和的，太后不必為柔妃憂心。”
沈太后抿了口茶，輕輕放下茶蓋，展眉嘆道：“只是柔妃太過魯莽，不知道能不能辦成哀家吩咐的事，若是她辦不成，雖然不想，哀家也要親自出手了。”
蘇趙兩位嬤嬤看著太后眼中突射出來的冷厲，心中明瞭，上前安撫道：“柔妃娘娘雖然不聰慧，但也是辦事穩妥的，太后不必擔心，只是奴婢們不明白，即便是柔妃娘娘做成了又如何？難道僅僅是一江之隔，陛下便會舍了容妃不要麼？”
沈太后笑的散漫，緩緩搖首：“你們不懂皇上，當年段惜羅雖是哀家處死的，但是皇上若是真心真意的愛重她，哀家必然沒有對她出手的機會。皇上自小任重道遠，哀家也對他要求嚴苛，就是要他長成這種薄情的性子，他手中只有江山，便是如何，最終也不能放棄江山。這是她的底線，便是誰也好，都不能逾越。”
她手臂舉起，在空中花了三下，淡淡道：“韓王喜歡容妃之事乃是鐵板釘釘，早有密探前來彙報，韓王大軍首領底下都有傳召，說是要活捉皇帝與容妃，哀家與一眾大臣妃嬪他連個提也沒提。他雖然狂妄，但也不是笨人。刻意浪費皇上的時間以求他的勢力追上來，便是要借他的勢力用一用了。”她收回手，撐住頭，淡淡道：“如果說皇上繼承了公孫不介的冷血，那韓王就繼承了公孫不介的痴情。你們且看著吧，若是最終容妃終是落在了韓王的手中，那可有的瞧得了。”
“太后，奴婢還是不太明白。”崔嬤嬤這才開口，瞧著沈太后一臉盎然愜意的樣子，她低聲道：“皇上愛重容妃，那是因為容妃出身大秦國，受了大秦國的委託，就算是皇上不能將容妃娘娘待到身邊，派人送做娘娘的話也定然會佈置周全，怎會容許娘娘落在韓王的人手中？即便最終容妃娘年是落在韓王的手中了，只是依照著大秦國君所說的，他豈不是要幫著韓王對付我們陛下了，到時候豈不是得不償失麼？”
綿長溫軟的聲音靜靜的響起，不緊不慢，說的極是分明，沈太后意外的去看這個從小陪她一同長大卻愛是一副天真樣子的老丫鬟，低聲笑道：“想不到你想的比他們都清楚，到底是純善的人，雖然看得少，但卻是最明白的。”
兩位嬤嬤也不明白崔嬤嬤說的是什麼意思，只是聽聞太后誇獎她，臉上都笑了，伸出手去擰她的肉。她一臉訕訕的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沈太后此時或許是被心中的想法憋了許久，也不願再瞞，淡淡的說道：“便是你說的這個道理。只是你們都忽視了容妃。哀家睜著眼看著，這容妃並不似你們說的良善無用，而是個又念頭的人。她雖是大秦天熙帝的女兒，卻絲毫沒有父親的冷血狠辣，到全是母親的溫柔痴情，你想，當年君傾傾即便是被他負了，也寧死不願與旁人離開秦王宮。方綺羅若是論道痴情，定然也是不差。如今深愛著皇上，若是落到了韓王手中，自然是要保住青白……”“太后！”聽到著，崔嬤嬤大驚，也顧不得什麼了，瞪大眼睛：“太后便是那般厭惡方綺羅麼？竟然要逼死她？”
“你著什麼急？”沈太后冷叱了一聲，崔嬤嬤被身邊兩個老姐妹拉下去，不說話了。
沈太后平緩了氣息，接著說道：“一個人要好好活著並不容易，要死去也極是困難。方綺羅若是落在了韓王手中，往最壞的地方說，他死在了韓王手中，哼，你們也是見過天熙帝的，且想想，若是君傾傾最後的血脈死在了公孫簡手中，他還會在袖手旁觀不成，到時候定然要聯手皇上一起。便是皇上，只怕也不會在手軟，輕易便放過公孫簡。”她舉重若輕的說著旁人的死，眼神冷冷的，像是冬日的雪。
“更何況她又不一定會死？你當韓王是吃素的？好不容易得來的美人就擱在身邊，讓她自己死了？豈不是得不償失。容妃的美貌足以讓任何男人動情，禍國殃民便是如此，公孫簡若是執意要留她在身邊，那是自掘墳墓，天下都沒定呢？卻只想著一個女人，哼……”
沈太后又哼了一聲，卻不往下面說了。
趙嬤嬤看著太后的臉色，笑著進言道：“太后打算的即是好，到時候韓王因美人誤國失心與臣子百姓，於陛下大業乃是強助啊，容妃這顆棋子只要不落在陛下身邊，到了那裡都是錯不了的買賣。”
這話沈太后自是愛聽極了，笑著點了點頭。
“可是……”崔嬤嬤還不死心，低喃道：“只是陛下這樣愛重容妃娘娘，容妃娘娘卻到了韓王的身邊，若是最後陛下與娘娘再相見，那……”
“為旁人想那麼多做什麼，我們吃得苦還不夠麼？”沈太后直起身子，盯著她們三個，冷眼道：“當年哀家嫁入王府何等盛況？身邊少說也帶了幾十人進去。後來入了宮，心中想著姐妹帶段留香入宮一遊，她倒好，口上說的風輕雲淡，轉身邊去勾搭了哀家的夫君，奪得了皇后之位，哈哈，當初哀家那般驕傲清高，不肯出手害人，卻被那賤人步步緊逼，如今卻雖然得勝，卻剩下你們三人，這便是哀家當年仁善純良的緣故！“她說的狠狠的，不咬牙切齒，卻別有一股狠戾的樣子。外面的宮燈亮的極好，映的她一雙眼睛清冷明亮，俱是清明。
一個人清明的狠毒，總不是什麼好事。
沈太后的側臉在燈光的勾勒下分外清明凌厲，沉聲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可是公孫不介與段留香教於我的。臉天熙帝都奉若神諭的道理，哀家一介凡人，怎麼能不從。容妃雖然沒什麼壞處，甚至比楊執都要好些，只是可惜的是，皇上喜愛她。一個皇帝，若想做這天下至高之人，便不能有任何的破綻。方綺羅今夜離開了皇上，若是永不回來還好，那樣她即便是生是死哀家也不會再理會，若是她落在了韓王之手，那便是天意了，一個不再青白的女子，便是如何的好，哀家也不可能讓皇上把她留在身邊。”
沈太后說話鏗鏘有力，目光迴圈一週，沉聲道：“你們且都記得牢了，要怎麼做，該怎麼做，不得出一份紕漏。若是這事辦不成，以後容妃的後事，哀家便交由你們去辦了。”
既然身心一凜。
太后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若是容妃近日隨著皇上一同過了江，那麼太后將在不顧忌的下狠手，而為了維護太后的顏面，最後背上殺妃罪名的人，必然是她們其中的一人。
想到這裡，連忙連聲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