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過後上官卿就帶著藍夢仙回了邊關,隔了一天,方月娥也帶著花枝花蕊去為她父親上香。
十天後,訊息從漠水傳來,方夫人剛到漠水就遇上的劫匪,不僅財產被奪、連人也失了蹤。上官煜派清風找了幾日,最後在一處山崖下找到屍首,因著妾室不能入宗祠,更不能入皇家園陵,上官煜便讓清風將方月娥就地埋葬了。從此,王府便再也沒有方月娥方夫人這個人。
二月初是上官晴汐的生日,因著不是整歲又加之她快要出嫁,是以沒有好好舉辦,僅僅只是回宮吃了一頓飯。她說她不想從皇宮出嫁,太后便允了她從廉親王府出門,但宮中的賞賜卻是沒有間斷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大婚這日。這期間,林蘭溪還算安分,並沒有什麼動作,千奇一直在邊關騷擾百姓,皇上派了大將軍,暫時壓制住了。
一大清早就被水靈從**拖下來的上官晴汐老大不高興,她撅著小嘴坐在梳妝桌前任由凌月凌星、艾草艾葉給她塗脂抹粉。其實距上次見蘇慕顏已經兩個多月了,上官晴汐已經快忘了這個人長什麼模樣,是什麼性子了,但是隻要一想到今天就嫁人了,她的心裡就緊張得不得了。
水靈一直在旁邊陪著她,見她一張俏臉始終繃得緊緊的,不免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小手輕言安慰,“好了,別緊張。”
上官晴汐身子一陣顫慄,她回握著水靈的手,狠狠地用上了力氣。
“七嫂,怎麼辦?怎麼辦?我……”
她想說,她根本不習慣去另外一個地方生活,南郡王府對於她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面對她的,即將是什麼樣的人生。
水靈輕輕地拍著她的手,儘量將聲音放得柔軟。
“晴汐啊,世子爺是個好人,你就放心吧,何況,小郡主與你也談得來,你不會孤獨的。你要切記,雖說你是公主,但好歹也是嫁過去為人媳婦的,孝敬公婆是必須的,可不能隨便擺公主架子。若是他們敢隨意欺負你,不說母后,我與你七哥都不會放過他們,可若是你自己刁蠻任性,那麼所有的苦果都要你自己承擔,明白嗎?”
上官晴汐認真地聽著,而後重重地點頭。
水靈見她聽得進去,接著又道:“你與世子爺的情況我們多少都瞭解一點,他是個外表溫和但骨子裡透著清高的人,你始終要記住,他是你丈夫,關起門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但在外人面前,切莫拂了他的面子。跟著郡王妃管理內宅事物也要認真、用心,對待下人不能太過嚴苛但也不能太鬆散,該賞的時候就要賞,該罰的時候就要罰。”
“嗯。”
上官晴汐面上淡淡的,但她都記在了心裡。她知道,自己最後一次任性要從王府出嫁,害得母后沒有時間教她這些東西,所以只能由七嫂來說,只是,她雖然明白七嫂的話,卻不一定能夠做得很好。
水靈現在的心情有些悶悶的,水芸出嫁的時候她不能陪在身邊,那時候她就覺得好遺憾,今日看到晴汐出嫁,她就感覺是在嫁親生妹妹一樣,很傷感、很不捨。
慢慢將雙手放在她的肩頭,她繼續道:“有些事情本應該是母后來教你,可你既然是從王府出嫁,那麼就由我代勞了,本是昨兒晚上就該對你說,可到底我也是個臉皮薄的。今日眼看著你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我就不得不說了。”
話落,她讓曼兒去取了一本書來,接過,她頓了頓,始終還是沒有勇氣開啟,便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上官晴汐的手裡,“這東西,嗯…….洞房之前記得看。”
上官晴汐不是很明白,但水靈說的話她一般都是聽的,所以隨手就收在了袖籠裡。
忙了好一會兒,上官晴汐的妝終於畫好了,這時候喜娘也從外面走了進來,才坐了不到盞茶時間,又有小丫頭跑來說迎親的人來了。
手忙腳亂一番,上官晴汐終於由上官煜揹著上了花轎。
眼看著花轎越來越遠,水靈清潤的眼裡泛著點點淚花。上官煜輕輕將她摟在懷裡,一手握著她的小手,一手攬著她的肩膀。
“你就安心吧,我說過,一年之內,他們必定有好結果的,比之我們,應該容易多了。”
水靈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勾起一抹微微苦澀的笑容,“或許吧,至少世子爺沒有側妃及妾室。”
這是在怪他麼?上官煜突然低眉看著水靈,卻見她正抬眸看著自己,抱歉地笑笑,他將她抱得更緊一點。
“對不起靈兒,以前,是我糊塗了。”
水靈搖搖頭,反手環住他的腰,將小腦袋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南郡王府。
貴族的婚宴一般都是晚上舉行,所以當上官晴汐被送入洞房的時候月亮已經高高地掛在天上了。
她餓了一天,很想吃東西,可是凌月凌星就是不肯讓她吃,她現在很火氣,卻不能隨意發洩出來。
僵直著身子坐在床榻上,她的眼皮也開始打架,最後,竟是坐著也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
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而後當她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她的紅蓋頭早就沒有了,而蘇慕顏,正端著兩杯酒站在她面前面如表情地盯著她。
她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但始終是她先睡著了,所以她覺得很愧疚,連忙就低下了頭,隨後想想這不太符合她的性子,索性又抬頭與對直接對視了。
“先喝酒。”
見她看著自己,蘇慕顏伸手遞給她一杯酒,語氣平平地道。
上官晴汐皺了皺眉頭,舉起酒杯就喝了。當她拿著空著的酒杯笑眯眯地看著蘇慕顏時,他的臉色卻倏地一下沉了下來。
“怎麼了?”
她不明白上一刻還好好的他下一刻怎麼就看似生氣了。
蘇慕顏無語地翻個白眼,語氣十分無奈地道:“你明不明白何為合巹酒?”
上官晴汐聽他這麼一問,眉眼彎彎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麼?”
蘇慕顏懶得理她,回身重新給她倒了杯酒,而後挨著她在榻上坐下。上官晴汐非常不習慣他挨她這麼近,忙向旁邊挪了挪,蘇慕顏也不惱,只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合巹酒是婚禮的一部分,新人要手挽手喝下杯中的酒。”
他說完,也沒等上官晴汐反應,直接將自己端了酒杯的手與她的手相交,而後在她詫異的目光中,一邊喝著自己的酒一邊用另一隻手託著她拿酒杯的手放到她的脣邊,上官晴汐本能地便喝了下去。
喝完了合巹酒上官晴汐才算明白到底什麼叫做合巹酒,她拿著酒杯傻傻地看著一襲大紅喜服的蘇慕顏,呵呵直笑。
“哎,別說,你今天看起來還真是好看啊。”
她本不太擅長喝酒,今日沒有吃東西又連著快速地喝下了兩杯,是以臉頰有些紅紅的,再配上她那副天真憨傻的模樣,就更顯可愛。
蘇慕顏聽過別人說他風流倜儻、英俊瀟灑,可就是沒聽過別人說他好看,要知道,一個男人被說成好看那就等於被人看成了娘娘腔,所以他對上官晴汐這句話十分不喜。
看他皺了眉頭,上官晴汐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索性懶得理他。轉眼她看見了桌上的飯菜,吞了吞口水,她希冀地看著蘇慕顏,問道:“那個……嗯,夫……夫君,我可以吃東西麼?”
蘇慕顏一愣,對她這聲夫君表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只呆呆地點了點頭,隨後便見上官晴汐似一陣風似的跑向了桌子。
見她這般模樣,蘇慕顏也跟著到了桌邊,他在前面吃過了,所以這會兒不餓,便就看著她吃。說實在的,他還沒有這麼認真仔細地觀察過她,以前他覺得她刁蠻任性,脾氣又火爆,可是今天她居然能夠乖乖坐在那裡等他,還張口就叫他夫君,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好吃麼?”
見她吃得滿嘴都是,他忍不住就問了句。
上官晴汐連連點頭,“嗯,餓了一天了,再難吃的東西也會變得很好吃的。”
聽了她這話蘇慕顏是滿臉黑線,什麼叫做再難吃的東西也會變得很好吃?難道說,他南郡王府的吃食一點也不好吃?
上官晴汐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見蘇慕顏一下子臉色又不對了,便連忙解釋道:“我是說,這些東西都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她像是怕他不相信她說的話,還配合上了享受的表情。
“那就多吃點。”
到底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所以蘇慕顏當即展顏了。哪知看到他笑,上官晴汐一下子就愣住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夫君,你笑起來還是挺好看的。”
“呵呵。”
蘇慕顏太不自然了,這樣子的上官晴汐讓他覺得非常彆扭。但其實上官晴汐本人也很彆扭,她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為水靈在她上轎前說過,今兒晚上是最重要的日子,讓她一定要表現得溫婉一點、端莊一點,切不可焦躁、暴怒,她很聽話,所以才會這樣。
又吃了很多東西,上官晴汐總算是吃飽了,她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衝蘇慕顏笑道:“我吃飽了,咱們睡覺吧。”
在她的定義裡,嫁了人也不過是多了個人陪自己睡覺,其他的事情她就一竅不通,所以她才能夠這麼自然地說出‘咱們睡覺’這句話。但蘇慕顏是個男人,他雖然潔身自好,但他的朋友卻都是經過人事的人,耳濡目染多了,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行房一事?聽得上官晴汐這麼說,他當下就尷尬了。
上官晴汐見他突然紅了臉,關心地問道:“夫君,你是不是喝多了?你看你,臉都紅了。”
蘇慕顏真是敗給她了,按他知道的,她是藥仙陸以漸的弟子,她懂得很多醫理知識,萬沒有連女性身子的基本常識都沒有研究吧?她是在跟他裝傻呢還是賣萌呢?
其實蘇慕顏這次真是誤會上官晴汐了,她雖然懂得那些個知識,也懂得女人懷孕生子一事,但她怎麼說都是個姑娘,出嫁前又沒人教她,她哪裡知道怎樣懷孕、怎樣生子啊。
見蘇慕顏半響沒有反應,上官晴汐搖搖頭自己往榻邊而
去,邊走還邊道:“你要是還不想睡你就坐會兒吧,我困了,我就先睡了。”
話落,她也走到了榻邊,可是當她看到滿榻的花生紅棗桂圓時,眉頭忍不住就皺了起來,三兩下將那些東西掃在地上,她取了頭上的鳳冠,爬 上 床蓋上被子就準備睡。
然而剛躺下她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又坐了起來。
蘇慕顏見到她的舉動,不由好奇地問了句,“怎麼了?”
上官晴汐看著他,有些懊惱地道:“七嫂給了我本書,說是洞房之前一定要看,我知道洞房就是新婚夜兩人一起睡覺,我現在要睡了,就得先看那本書。”
“書?”
隱隱覺得不對,蘇慕顏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所說的書,該不會是?
“是啊,書,我收在袖籠呢,我這就拿出來看。”
上官晴汐回著他的話,伸手就去袖籠裡拿書,哪知蘇慕顏動作極快,眨眼功夫就到了榻邊,快速阻止了她的舉動。
“不用看了,你睡吧。”
“為什麼?”
上官晴汐不解,“夫君,為什麼洞房之前要看書呢?”
她其實最想知道的是這本書到底寫了什麼,非得在洞房之前看,總不會是女戒之類的吧?
對於上官晴汐的問題蘇慕顏也不太好回答,最後只得打馬虎眼,“不是一定得看,我說可以不看就行了,你忘了,出嫁從夫,所以,你現在就睡吧。”
上官晴汐雖然很想看那本書,可蘇慕顏一句出嫁從夫就把她壓制住了。七嫂說過,新婚夜什麼都要忍,過了今晚便好。是以她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那好吧,我不看了,反正我也困了。”
說完,打了個哈欠,慢慢地倒下就要睡覺。哪知蘇慕顏卻又道:“把那本書給我吧,我幫你收起來。”
上官晴汐在心裡暗罵:你怎麼這麼煩哪。但她面上依舊是很乖巧的模樣,她重新做起身子,從袖籠裡拿出書交給蘇慕顏,道:“那就給夫君吧,你幫我好好收著。”
完了,她仔細地看著他,又道:“我可以睡了麼?”
蘇慕顏只覺得她今夜特別聽話,便點了點頭,“睡吧。”
上官晴汐勾起一抹很牽強的笑,正打算又躺回**睡覺,哪知她卻突然湊上前,在蘇慕顏的脣上印上一吻。
“經常看七哥這樣對七嫂,說這是夫妻間才能有的動作,我就想著試試。”
其實剛剛那一吻讓上官晴汐整個人都感覺怪怪的,好像她就快要飄起來似的。她常聽水靈說這是親密的表現,但是她卻沒找到能夠與她親密的人,先前她以為她可以和陸以漸這樣,但是後來發現不可以。
說到底上官晴汐就是看起來彷彿很懂愛情、對感情之事非常瞭解,但骨子裡什麼都不懂的一個小女人。不然,她絕對不會笨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去挑逗蘇慕顏。
蘇慕顏被她這一吻弄得整個人都呆了,他只覺得方才的感覺很美妙,那柔柔的、軟軟的脣瓣覆蓋在他的脣上,竟讓他有種彷彿墜入雲端的感覺。而後聽了上官晴汐的解釋,他就真是太想笑了。
突然,他伸出雙手攀上她的肩,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道:“你還記得初一那晚的那名小偷麼?”
上官晴汐想了想,表情一瞬間憤恨起來,“當然記得,他居然敢輕薄我,被七哥五馬分屍了。”
“那你懂什麼叫做洞房麼?”
“七嫂說,一對新人睡在一起,就是洞房。”
蘇慕顏搖搖頭,“所謂的洞房花燭,就是你的夫君做那天那名小偷要對你做的事情。”
“啊?”
上官晴汐當然知道那名小偷要對她做什麼,但那對她來說是一種恥辱,所以當即她看蘇慕顏的眼神就帶著一絲恐懼。
蘇慕顏想,她可能還不明白別人那樣對待她和自己那樣對待她有什麼分別,所以慢慢地解釋道:“你覺得那是對你的一種侮辱對不對?”
“嗯。”
上官晴汐回道。
“你要清楚,因為那名小偷是外人,是不相干的人,而且是他強迫你,所以對你來說,你會覺得那是一種侮辱。但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娘子,我們要做那樣的事情很正常,這不是侮辱,只是夫妻間的閨房之樂。”
說到這裡,蘇慕顏連耳根子都紅了。他萬沒有想到有一天他還要跟他的妻子來解釋這些,所以心裡很緊張。
其實上官晴汐懂得一點,只是不想去接受而已。她不是笨蛋,雖然開始時不太明白何為洞房,但是當她聽到蘇慕顏說要對她做那天那名小偷想對她做的事情後她就已經懂了,不過,她很害怕。
“我,我,我緊張。”
她現在根本不敢去看蘇慕顏,只得將眼光放在別處。
蘇慕顏勾脣笑笑,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柔和。他原是沒想過要跟她洞房的,可千算萬算算不到她會主動吻他,就是這一吻,讓他突然改變了想法,所以,他會哄著她讓她接受他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