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問這話的不是雲連,是湛啟身旁的邵東成。
湛啟一張沉著的臉泛著紅暈,他尷尬地朝雲連笑了笑,解釋道:“在下不是在笑姑娘,只不過看著剛才那些人拼命往前跑的模樣覺著好笑而已,若有冒犯姑娘的地方,是湛啟的不是。”
不待雲連回話,邵東成眼睛一轉,笑容明亮:“姑娘,我們還真有緣,這才一會兒我們已經見了兩次。”
之後,他學著湛啟的語調自我介紹道:“在下邵東成,這是我師兄湛啟,我們來自——”
“小師弟——”湛啟打斷邵東成的話,並不是他們所在的地方無法宣之於口,而是他知道雲連絕非一般人,性子也冷,定是不願跟他們有所交流,這種見兩面就自報家門的事在雲連眼中無疑跟那不莊重的人無二致。
“打擾姑娘了。”湛啟拉著明顯不情願的邵東成走開。
雲連並不在意剛才兩個男子的異樣,她收起鞭子,在眾人閃躲的目光下施施然離開。
看來接下來她別想輕鬆逛這小鎮了。
腳步一旋,雲連往小鎮外走去,看來今日就要回青城了。
她離開之前吩咐棄:“你告訴苗四,按照計劃讓寧過來,寧要如何做相信他已經收到資訊了,等雲煙恢復過後,再讓人將訊息透露給雲承,記住,史妍跟雲季可以隨便雲承處置,我要留下雲煙的命。”
史妍固然特意將原本的雲連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的性子,可雲煙卻是雲連死亡的推手,況且,想到雲煙這名字,雲連就想起前世死的冤枉,即便是同名,雲煙也該死。
想要一個人死很容易,可她偏要雲煙死不瞑目。
這豈不是比直接讓她死去更讓人愜意?
至於具體過程,雲連心中已有腹稿,只待那一日雲煙徹底被毀掉的日子。
經過上回牢中的事,現在的棄已經完全屬於雲連的跟班,雖雲連的命令再不會有異議,他木然的眼波微動,人快速消失。
只剩下她一人,雲連也加快腳步,她拿出一個食指長的細小管子,一陣不尖銳卻也不容忽視的哨聲傳向周圍,少頃,路的盡頭傳來馬蹄聲,雪白的尾巴上一撮紅毛尤為顯眼,這馬是商拾最為看重的,既然是汗血寶馬,自然有獨特之處,在進入小鎮之前,雲連便將馬放入遠處林中。
只有這種特殊的響聲才能喚來赤雪。
赤雪為這馬的名字,通身雪白,只有尾巴一撮紅,視為赤雪。
翻身上馬,雲連抓緊韁繩,整個身體低俯在馬背上,紅衣瀲灩,跟赤雪尾巴上的那一抹倒是交相輝映。
一人一馬瞬間狂奔離開。
這六十里的路程根本不算長,雲連突然有些擔心商拾,她摸著赤雪的鬃毛,低低在赤雪耳邊說道:“快些,再快些。”
不足半個時辰,已經跑了一大半,眼看著已經望到城門,雲連心中越發焦急,她夾緊馬腹,喝了一聲:“駕!”
就在這時,兩旁矮木叢中突然竄出四個人來,其中兩人直接攻擊雲連上身,而另外兩人則自下方攻擊。
眼神凌然,雲連抽出銀鞭便甩向周身,銀鞭為她營造出一個暫時安全的環境,可很顯然,這四人早已有所準備,他們身上穿著一套輕便的鐵質馬甲,脖子上甚至圍著一個鐵製寬項圈,馬甲護住致命部位,銀鞭劃過,刺啦一聲刺耳響聲,四人卻是安然無恙。
雲連拖著銀鞭,眯著眼問:“誰派你們來的?”
冷厲的語調,自然而出的壓迫力,四人同時心驚,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可他們到底也小看了女子,本以為這雲連的本事被誇大了而已,剛才僅一手,這四人已經改變了心中對雲連的輕視。
四人面色看著皆平凡,看不出什麼特色,唯一的特意之處大概就是四人身上的氣息,這不像一般人家的影衛,影衛雖然武功高強,可大多是死氣沉沉,而這四人顯然是各有各的特點。
不同特點,這讓雲連想到寧幾人,她突然問:“你們不是東炎之人?”
四人臉色沒變,可平靜的眼波底下微微波瀾還是沒逃過雲連的眼睛,雲連是誰?當初她可以雲家最得意的殺手,所有技能在訓練的人當中排名第一,明銳的眼力是最基本的。
握著銀鞭的手緊了緊,雲連又道:“或者說你們是衝著我跟商拾來的。”
這四人雖然氣勢洶洶,可招式都不是殺招,這四人跟她雲連沒有直接利益關係,唯一的解釋就是商拾。
不是東炎的人,又跟商拾有匪淺的關係,那只有一個解釋,這四人跟寧他們是同一個主人。
那麼,商拾這兩日不見也就有了原因,雲連:“商拾現在在哪?”
四人還是未吭聲,這女子果真厲害,這麼短時間就能推測出他們的來歷,俗話說多說多錯,他們索性不開口。
四人再次擺出攻擊姿勢,這一回他們改變了策略,一人手持碩大鐵錘,攻擊上身,一人攻擊手攥著飛鏢,目標是赤雪的馬腹,而另外月至雲連背後,準備趁她不背。
這四人武功都不低,一個力大無窮,一個手法飛快,另外兩人何種技能現在還沒表現出來,雲連心中卻暗暗警惕。
四人離得不算近,只能遠距離進攻,她手中唯一能遠距離攻擊的只有銀鞭,雲連高坐馬上,再次揮動銀鞭。
鞭尾迎著鐵錘而上,直接甩向那壯大的男子臉上,啪的聲響,那人臉上赫然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傷不到你的致命之處,我也要讓你們不好過。
下方飛鏢已經到了,赤雪屁股一扭,躲過飛鏢,這樣不免就帶動了雲連身體旋轉,趁著這個空隙,鐵錘再次襲來。
銀鞭如銀蛇一般竄了出去,捲住鐵錘柄,雲連想直接將那人的武器捲過來,誰料,這男子力氣大的嚇人,她自認臂力加上內力還行,可硬對硬的,雲連根本不是男子的對手,銀蛇穿梭,再次回到雲連手上。
這會兒飛鏢已經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雲連心一狠,她躍下馬,拍著赤雪道:“快些離開。”
不是愛惜赤雪,若是殺了赤雪能讓她活著,雲連會毫不猶豫用赤雪來擋著,然,她心中明白,即便暫時用赤雪擋了飛鏢,那也是白死,與其如此,不如給商拾留下它。
赤雪打了個響鼻,顯然有些猶豫。
說不感動是假的,這麼多年,她經歷過很多,當初在訓練營時,她也曾心軟過,可那些白日還當你是好朋友的人夜裡很可能就是殺你的罪魁禍首,因為教官說過,一百個孩子最後只會留下兩個到三個,不管你們什麼辦法,只要你殺了你的同伴,你就能活下來,只要活下就是勝利。
是以,雲連從沒有朋友,這是雲連自商拾身上後第二次感動,來自一匹馬。
既然你對我有仁慈,我就不能對你不義。
“乖,快些離開。”怕赤雪還猶豫,雲連又說:“你可以幫我向商拾求救。”
赤雪極通人性,那雙大眼眨也不眨看著雲連,看清楚她眼中的認真,打了個響鼻,赤雪最後看雲連一眼,敞開蹄子狂奔。
那會使暗器的男子見此,五指夾著四個飛鏢,眼看著便要射出去,雲連閒閒說道:“你要考慮清楚,這可是商拾最喜愛的坐騎,若是傷了赤雪,商拾絕不會放過你們。”
那人手一頓,這會兒,赤雪已經跑遠。
路上只剩下雲連跟包圍她的四人,四人嚴正以待,手中有武器的正蠢蠢欲動,這時,雲連身後那個,看著最為瘦小的男子開口:“其實我們得到命令,不會要你的命,為防止誤傷,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雲連字典了從沒有投降兩個字,她雖然惜命,也沒啥自尊心,不過在勝負還未分時,她不會輕言放棄。
畢竟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結果怎樣。
那人瞭然的點頭:“如此,那就得罪了。”
四人這回再次齊齊攻擊。
這時候手中有的只是冷兵器,在四人都有護罩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將他們一擊斃命,這時的雲連第一次後悔當年沒好好學學怎樣製造熱兵器,此刻若她手中又把搶,即便是最粗糙的半自動手槍,她也能一槍一個,打爆他們的腦袋。
銀鞭再次回到腰間,雲連長袖甩動,下一刻,血魂落在她手心,雲連愛憐地摸著血魂,嘴角滲出血腥的笑:“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合作戰鬥,就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吧。”
血魂在陽光反射下刺得四人眼睛一疼,這像是一個警告。
四人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碎,還是之前說話的那人:“你手上的可是血魂?”
雲連根本不打算回答。
那人也不在意,他此舉也不過是藉機提醒其他人而已,果然,其他三人目光灼灼盯著雲連手中的匕首,血魂的傳說相信不管江湖或是朝堂上,只要有野心的都該知道。
有了匕首,四人更加警惕,雲連冷笑,知道又如何,她要殺一個人,誰也阻止不了,嘴角還帶著未消失的笑,紅影已經入驚鴻一般閃向其中一人。
嗤的一聲。
血線飛濺。
擅飛鏢的男子脖間寬貼片已經被削開,那人瞪大了眼,直直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