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兩個長相清麗的婦人在大街上相互指責這一事雲連只當個笑話,這邊的商拾等不及了,他在雲連耳邊悄聲說道:“小連,我們先回府吧。”
這正和雲連的意,反正在她看來無論這身體是誰的血脈,都跟她雲連沒關係,她也不打算認任何一人。
商拾牽著雲連回了馬車,一邊吩咐有祿趕車離開。
兩個爭的面紅耳赤的姐妹在看到雲連跟商拾此番動作時,均住了嘴,尤其是阮玲菁,她一臉受傷地看著想要離開的馬車。
景公子哪裡見得阮玲菁這般痛苦,他指尖一彈,前方拉車的馬突然打了個響鼻,定在原地。
有祿緊張地看著景公子,將手放置在腰側,準備隨時護住少爺跟少夫人。
景公子半抱著阮玲菁,他目光彷彿能透過車簾,望進雲連的眼中,緊接著雅緻的聲音也如潺潺溪水般流淌在眾人心間:“不管你是否是我跟菁兒的孩子,這般無視長輩也是不該。”
商拾卻忍不住了,他同樣用內力傳出一道不屑的聲音來:“現在想起小連是晚輩了?那過去的十幾年你們可做到了為長輩的責任?”
這話讓前方四人齊齊怔了怔,是啊,雲連在雲府十幾年了,最後只得到一堆罵名,至於景公子跟阮玲菁,不管當初原因為何,他們沒盡過一日做父母的責任。
車內的兩人可不管外面幾人的臉色,商拾再次吩咐:“有祿,你若不會趕車,以後就別在我跟小連身邊伺候了。”
有祿身體立直,他手中鞭子高高揚起,甩向前方的馬,而此刻,景公子也先一步解開馬身上的禁制。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最後只剩一個小黑點,阮玲菁身體一軟,倒在景公子懷中。
“菁兒,醒醒。”景公子執起阮玲菁的手腕,小心替她把脈,直到確定無甚大礙,這才小心抱起阮玲菁。
在阮玲菁暈倒的剎那,雲承心臟突然縮緊,他建議道:“你們不如去雲府休息一下吧,連兒這時不可著急,還需要慢慢來。”
景公子自然看出雲承的擔心,他只輕飄飄一撇,道:“這些年發生的事我們總會知道,誰對不起那孩子的,我跟菁兒總會替那孩子討回來的。”
景公子是個極少發怒的人,他總會在溫文爾雅的笑容揚起時將對手置於死地,這赤果果的責怪還是這麼些年來的頭一次,雲承哪裡是他的對手,雲承臉色青白,卻也自知理虧,說不出話來。
待景公子跟阮玲菁離開後,雲承這才提起已經失了魂的阮玲纖,往雲府走去。
這邊,商拾跟雲連很快回了將軍府,拾院門前空無一人,商拾兩人覺得奇怪,有祿推開門,入目的是跪地的有才幾人。
而在院子最中央坐著的不是商清和又是誰?
聽到門響後,商清和臉色鐵青地看著來人,他目光在商拾跟雲連身上巡視一圈,手中茶杯同時狠狠掙了過來,商拾帶著雲連看看躲了過去。商清和臉色更加難看,他狠狠拍向一旁的石桌子,厲喝道:“給我跪下。”
自他懂事開始商拾就沒跪過商清和,這回自然也不例外,商拾跟沒聽見一般,拉著雲連就往裡走,一邊還吩咐跪在地上的青葉跟小茜:“快點弄些東西來吃,爺跟你們少夫人可都餓了。”
青葉跟小茜跪也不是,起也不是,她們求救似的看向雲連。
商拾怒了:“誰是你們的主子?難道連爺的話都可以不聽了?”
小茜本來就是雲連的人,這麼些日子也看清了商拾對她家小姐的好,想了想,小茜扯著青葉一起起身,便要往外走。
商拾以往雖處處忤逆商清和,可這麼不給面子的還是頭一回,便是為了他將軍的面子也不能讓商拾今日為所欲為,商清和吩咐身後的長虎:“來人,給我將這兩個丫頭拖下去,杖責二十。”
“爺看誰敢!”商拾也冷著臉呵道。
長虎自然是聽商清和的話,他走上前兩步,一手一個抓住青葉跟小茜:“小少爺,老爺已經在這裡等了少爺跟少夫人兩個時辰,這丫頭硬是不說你們的去處,這種奴才留著也會帶壞少爺跟少夫人的。”
“有才有祿,給爺將她們帶過來。”商拾毫不相讓,今日他是保定青葉跟小茜了。
有才有祿聞言,兩人伸手,一人抓住一人,如此,便形成一種僵持的局面。
“反了,反了!”商清和真的怒了,這些年他的確是愧對商拾,可不管在私底下商拾如何桀驁不馴他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商拾就要跟他動手,若是傳出去,他連家都治不了,何以幫著皇上守天下?商清和往門口一喊:“來人!”
數十名侍衛小廝衝了進來,他們將商拾跟雲連團團圍住,等待商清和的下一步指示。
商拾冷哼一聲,臉色未變。
起身,走到商拾不遠處,商清和沉聲問:“你可知錯?”
“我沒錯。”對上這個讓他心死的商清和,商拾一臉不服輸。
“好,好,將他們給我壓下去,凡是反抗的,給我狠狠的大。”商清和並未特意指明,也就是說若是商拾跟雲連反抗,也是照打不誤。
這些侍衛小廝也為難,雖然將軍現在氣得不行,可四少爺畢竟是將軍的麼子,對四少爺那些荒唐事將軍這麼些年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今日若他們真的傷了四少爺,來日四少爺緩過神來還不得拔了他們的皮?
“還等什麼?給我動手。”商清和真的怒了,見這些人站著不動,氣的臉更青了。
商拾錦袍揮動,整個人處於暴怒邊緣,正在他準備滅了周圍這些人時,手被雲連抓住,雲連朝商拾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若是今日商拾真的動了手,不僅會完全暴露,還可能會將今日的一切傳出去,所謂人言可畏,誰也不知以後會傳成什麼樣。
既然已經不打算隱瞞,商拾就不怕商清和知曉,不過雲連的顧及也沒錯。
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商拾跟雲連任由那些侍衛小廝抓住,在離開之前,商拾轉頭,說道:“我束手就擒可以,還望商將軍別傷了我拾院的人,他們都是奉了我的命。”
既然是他罩著的,商拾就得保證幾人的安全。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們忠心是沒錯,可也犯了失職之罪,罰他們三個月月錢,再打掃整個將軍府一月。”
今日商拾能安靜被他制住也是一種退步,懲罰這些下人的事在商清和看來不過小事,他可以不計較。
有才有祿幾人有些擔憂地看著商拾跟雲連:“少爺,少夫人。”
“你們看到拾院即可。”
“是。”兩人只能遵命。
“將他們關到柴房內。”處理了有才幾人,商清和再吩咐那些侍衛小廝。
商拾跟雲連被關起來這事很快在將軍府內傳開,將軍府這些主子反應各不相同。
主院內,王冬雅摸著腿上綠眼波斯貓的脊背,對商拓笑道:“你父親總算忍不住了。”
“母親,不過是關柴房,老四他很快就會出來的。”對商拾,商拓既看不起,心底卻有隱隱的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害怕。
“拓兒太著急了,你看這麼些年來除了他被打斷腿的那次,哪一次你父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當年再多的愧疚,這麼年來也被他消耗光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你父親對他徹底沒了父子情。”王冬雅目光落在腿上,無人看見的角落裡,陰狠毒辣,這讓她腿上的波斯貓一個哆嗦。
“可是母親,老四他已經這樣了,應當不會有什麼作為了,我們為何要趕盡殺絕?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商拓到底沒有他母親來的狠毒。
“什麼親弟弟!拓兒你要明白,這將軍府以後只會是你一個人的,其他的人都不是你親人,你要記住。”王冬雅皺眉,有些不滿自己兒子的婦人之仁。
“可是——”當年的事商拾都有印象,商拓自然也記得,可幫著商拾的話他沒法對王冬雅說出口。
王冬雅抬手,阻止商拓再多說,她道:“現在你父親正是氣急的時候,也是你跟你父親增進父子感情的最佳時機,拓兒,你可別傻等著,到時被另外兩個鑽了空子可就錯失良機了。”
“母親,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你先下去吧,晚上的時候你跟你父親好好聊聊,你父親對你可是一直很有期望的。”王冬雅囑咐道。
“我知道。”
在商拓離開後,王冬雅望著柴房的方向出神,她眼中再也隱藏不住那徹骨的恨意,這股濃郁的嫉恨讓她失了神,直到身後傳來輕聲呼喚。
“夫人,夫人。”
王冬雅恍然回神,她收回視線,問:“春嬤嬤,是你啊,怎麼了?”
“夫人,您還記著那些事呢?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人也去了這麼久,您還是放寬心。”春嬤嬤小心勸道。
接過春嬤嬤送過來的茶,王冬雅笑的有些詭異:“春嬤嬤,你說我怎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