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棄的存在,商拾並未打算瞞過雲連。
屏退其餘人,商拾手一抬,一道影子出現在雲連面前,影子單膝跪地,不言不語,仔細看去,還是那副木然模樣。
看法倒是跟商拾無差,雲連是挺喜歡這個棄的,身邊有個能使喚的人倒也不錯,雲連在棄耳邊低低說了幾句,棄漠然點頭,身影一轉,消失在原地。
他跟雲連此時正處於開始相處期,商拾並不指望雲連能對他傾盡一切,現在她不避開自己做事已經算是極大的進步。
商拾握拳,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對我不再有完全信任。
兩人用了午飯,雲連休息後開始擺弄自己讓青葉找鐵匠鋪做出來的袖箭,及彈簧飛刀,當然,還有一把最重要的十字弩,這些冷兵器皆是讓青葉分開七八家做的,怕的就是這些人會有模有樣的學,商拾並沒有什麼悲天憫人的胸懷,什麼為了百姓安危不能讓這些兵器流傳,她要的不過是獨一無二,若是多了,她的武器便沒了優勢。
一旁的商拾今日倒是沒立即離開,他挪了挪,坐在雲連面前,看著那十指翻飛,蔥白似的指頭不停的移動,須臾,一把奇怪的兵器便出現在眼前,商拾瞳孔一縮,這東西類似於弓弩,卻又比弓弩更高階,不用猜,這力道也是弓弩比不上的。
“小連,這是?”
雲連完成最後一個組裝,將十字弩在手心顛了顛,滿意地點頭,還別說,這古代的鍛造技術還是精湛的讓後人望塵莫及。
想了想,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商拾面前:“給你。”
而後像是怕商拾多想一般,補充道:“這是回禮。”
感謝你給我一個人。
商拾心頭一喜,小連不曉男女之情,可他明白,雲連這幅糾結的模樣說又說不是在彆扭?
能讓雲連主動示好,更是難得。
商拾有些愛不釋手,這可是小連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呢?
兩人此時沒想到的是,人家姑娘送男子的不是荷包錦帕就是詩詞書畫,僅這雲連特別,送的是冷兵器。
“小連,我很喜歡,我一定好好愛護它。”仔細摸索遍十字弩全身,發覺每一寸都設計的精準,甚至一個小小的零件都恰到好處,商拾打算將這十字弩掛在自己床頭,這樣,他每次躺在**都能看見。
看見這十字弩,他就會想到小連的臉。
嗯,很好。
要不怎麼說這商拾也是個極品,用那句話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來形容也再好不過。
雲連轉開眼,不再看商拾那笑的有些白痴的臉,嘴角若隱若現的勾起。
又在雲連面前蹭了好一會兒,商拾這才在長虎再次的催促下去找商清和。
看著商拾的背影,雲連陷入沉思,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心的變化,這些變化讓她難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擔心,一個連自己心都不能掌控的人,怕是離死亡也不遠了。
商拾此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毀掉自己?
咳咳,此刻的雲連覺著感情是會死人的,畢竟她之所以來這地方便是因為祁灝對她的著迷,而云煙又對祁灝的迷戀。
眼前是自她跟商拾相遇以來發生的種種,她不是沒感覺出商拾的變化,以及對她的真誠,雲連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商拾應當是個合格的情人。
有句話也可以這麼說,愛上你等於愛上麻煩,在雲連看來,這商拾無疑也是麻煩的代名詞。
商拾值不值得她付出?
這個問題還未想清楚,棄已經回來,將手中的東西遞給雲連,木訥道:“只找到這麼多。”
“嗯,夠了。”
棄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雲連翻看著手中的東西,同時開始執筆,如此過了一下午,雲連燒掉手中的東西,再看看桌上剛寫出來的,還未乾涸的字跡,滿意地點頭。
待墨汁幹了,雲連再次招來棄,將此信摺疊好,放在一個已經磨損的牛皮袋子裡,交給棄。
“將這封信送到雲府,你要親眼看見雲家主街道信。”雲連叮囑一句。
“好。”
棄轉身,跟進來的人擦肩而過。
剛進門,商拾鼻尖飄來一股墨香,他笑道:“小連不是不喜歡用毛筆寫字?”
“有用。”雲連甩了甩胳膊,有些痠疼。
商拾快速兩步,拿過雲連的手,力道恰好地給她捏起胳膊來。
商拾並未問雲連有關剛才的事,他似乎一心都在雲連的胳膊手腕上,手下小心卻又不失力道,雲連胳膊頓時舒服不少,身體放鬆,有些話自然就出來。
“我讓棄找來阮玲菁的書信,照著她的字跡寫了一封信給雲承。
至於信能引起來的效果,過兩日自然就知道了。
正如雲連所料,在信發出第五日,青城大街流傳這麼一則訊息,據說雲家夫人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奮起了,她企圖下藥滅了雲承跟他常年寵愛的側夫人,事情敗露,雲承大怒,當即撤其夫人之職,側夫人扶正,成為雲府新一任夫人。
雲府內。
儘管渾身傷勢還未痊癒,史妍硬是撐著身體起身,讓丫頭扶著她蹣跚來到落仙苑外,望著三個蒼勁不足,秀氣居多的大字,史妍嘲諷一笑。
落仙苑外一片平靜,這些年下來,府中奴僕早已看清了誰才是這府中真正掌權的人,大家對落仙苑裡的人雖不能說是視而不見,卻也未多上心,即便如此,阮玲纖到底也是雲府的夫人,大家明面上還是挺尊重這位夫人。而如今,看著落仙苑內一片蒼涼,史妍笑的好不開心。
“夫人小心些。”身旁的貼身丫頭同樣滿面喜色。
這一句夫人叫的史妍心花怒放,她連連點頭。
用欣賞一般的目光看向落仙苑的頹敗的景緻,良久,史妍嘆了口氣:“已經十幾年了。”
她十幾年未踏進落仙苑,這一回她史妍總算揚眉吐氣了。
這裡不再有伺候的丫頭,史妍直接領著人進了房間,推開門,一股濃郁難聞的藥味撲面而來,伴隨著藥味的還有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
史妍皺了皺眉,站在門口,待屋中的味道散盡,這才一瘸一拐地進了門。
房間內,阮玲纖死氣沉沉地躺在**,她身旁小心伺候著的只有那個一夜間老了好多歲的嬤嬤。
阮玲纖緊閉著眼,不知是真睡還是不敢面對現實,而那嬤嬤見到史妍時,手中的布巾脫手,啪嗒一聲落入盆中,那嬤嬤臉色難看地囁嚅道:“夫人。。。”
感覺到心中在滴血,但她又能如何?
史妍左右打量一番,這才將目光落在那嬤嬤身上,吩咐身後跟著的兩個三等粗使丫頭:“來人,掌嘴,見著當家主母竟然不跪,這是不敬。”
終於能光明正大的處罰阮玲纖及她身邊的人,史妍怎能不興奮,今日她。特意帶了兩個力氣最大的丫頭,為的就是現在
那兩個丫鬟上前,一人抓住那嬤嬤,另一人直接一巴掌扇在嬤嬤臉上,那張老樹皮似的臉暗紅一片。
沉悶的響聲讓**之人睫毛顫了顫,蒼白的脣瓣更是毫無血色,史妍瞧著還在撐著的阮玲纖,沉沉開口:“繼續。”
“住手。”阮玲纖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等著史妍。
這幾日上火的厲害,阮玲纖滿嘴的血泡,連嗓子都啞的說不出話來,那張臉早已不復之前的纖塵不染的模樣,一雙始終怯懦的眼此刻也被仇恨佔滿。
“史妍,你終於得到了雲府夫人位置,你還想怎樣?”阮玲纖渾身顫抖。
“不怎樣,不過是這十幾年來憋得太厲害,我總要發洩發洩,不過是個老婆子而已,若是姐姐喜歡,到時我再撥幾個給姐姐,倒是現在,我心情好了,自然才能更好的伺候老爺。”史妍摸了一把鬢間長髮,紅潤的美麗臉龐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咳咳。。。你,你別得意,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史妍,你以為老爺他真的喜歡你才寵愛你的嗎?”已經沒了身份,失去了與雲承站在一起的資格,阮玲纖一夜之間褪去原本的裝模作樣,她冷冷說道。
說是雲連在此,看到阮玲纖這般,定要感嘆,這樣真性情感覺也沒那麼噁心了。
史妍像是被踩到痛腳,她臉色一冷,聲音越發尖利:“給我打,使勁的打,竟然敢毒害老爺跟本夫人,這刁奴死不足惜。”
啪啪啪——
那嬤嬤年紀本就大了,加之照顧阮玲纖好幾日,才被打了幾下,整個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軟零下被子下的手倏地握緊床單,她厲聲道:“嬤嬤?”
這嬤嬤自小照顧她,在阮家蒙難時,嬤嬤不離不棄,阮玲纖已經將她當做是半個母親,見嬤嬤厥了過去,阮玲纖呲目欲裂,她爬起來,就要朝史妍撲過來,一邊叫道:“我要殺了你!”
人人都道她佔據著雲府夫人這麼些年是喜歡這權利,可她只不過,只不過想跟雲承並肩而站,這也有錯嗎?
由於阮玲纖來勢太過迅猛,史妍一個不察,加之身上本就有傷,這一下躲閃不及,她一腳踩向身旁扶著她的丫頭的腳,那丫頭身體不可抑制往後倒去,手不由自主地拽著史妍,兩人一上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阮玲纖踉蹌一下,下來床,她倚在窗邊,哈哈大笑:“史妍啊,你這是將命往我手裡送啊,那我又豈能不如了你的願?”
說著,阮玲纖往枕頭下一模,一根磨得尖尖的金釵落入她手中,握緊金釵,阮玲纖一步步走向史妍,那本來單純怯懦,還時不時帶著討好的眼此刻被黑沉覆蓋,阮玲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她要殺了這個奪去雲承的人。
史妍心中暗暗叫糟,她眼睛一閃,對著那兩個粗使丫頭叫道:“還不快將人給我拉住?”
史妍卻忘了一個人在陷入瘋狂當中是會發出平日無法想象的力道,那兩個促使丫頭想要靠近,阮玲纖揮舞著手中的金釵,對著那兩人瘋狂笑道:“你們誰敢過來,我這金釵可是抹了毒的,誰想死就過來。”
人皆是自私的,面臨生死危險時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躲避。
史妍暗罵,她指著那兩個丫頭道:“你們誰制服了她,本夫人升她做大丫鬟,月銀加倍。”
但是,有時候錢還真是萬能的。
其中一人狠了狠心,悄然動了動身體,打算從側面踹向阮玲纖,誰知,阮玲纖像是身後有眼睛一般,狠狠瞪向那丫頭,嘴角滲著陰森的笑:“看來,你是不怕死的。”
小小的身軀爆發著難以想象的速度,她衝向那丫頭,金釵狠狠刺入那丫鬟的胳膊。
一聲嚎叫,那丫鬟整個人以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直至睜大了眼倒地,死不瞑目。
阮玲纖陰森森的笑問:“你們誰還敢上?”
另外兩人終於怕了,她們瑟瑟發抖,想逃卻又不敢逃。
阮玲纖將金釵換了隻手,嗤笑:“不想死的就給我滾。”
剩餘的一個粗使丫頭,一個史妍身邊的貼身丫頭,兩人相視一眼,而在史妍下方的丫頭輕輕在史妍背上寫下幾個字,史妍急不可查地點頭,那倆丫鬟這才迅速起身,踉蹌著往外跑。
看著兩道狼狽的身影,阮玲纖瘋狂笑道:“史妍,這就是你這麼些年培養出來的人?你自己瞧瞧,死到臨頭,她們哪裡還管得了你?”
“我,我好歹身邊還有人,可你呢,只除了這個老的快不能動的,你還有什麼?就連你的親生女兒都棄你而去,老爺更是別說,阮玲纖,你說你這是何必?以為棄了女兒就能得到老爺的疼愛?可你到頭來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史妍往後退了退,雙肘撐地,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阮玲纖,打算苗頭不對就滾。
提及雲連,阮玲纖眼中的瘋狂減了些,不過她繼而想到什麼似的,大叫道:“不,她不是我的女兒,我女兒早死了,雲連才不是我女兒,若真是我的女兒,我又怎能捨得讓她這麼些年過的如此愚蠢幼稚?”
“怎麼可能?雲連跟你長得極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你的女兒?阮玲纖,你還真是夠狠心,為了一己私慾,連親身兒女都不顧。”史妍心中雖震驚,可轉念一想,她又說道。
“哈哈哈,你們可真是蠢哪,連兒她長得跟我一樣,可她長得也跟阮玲菁一樣,況且,你可發現連兒她有一絲的跟老爺想象嗎?”阮玲纖恍若想到一個天大笑話一般,笑的不可自已。
史妍再次往後退了退,嘴上卻說:“我還是不相信,當年你明明,明明已經有孕,難道說你的肚子是假的?”
史妍的話讓阮玲纖身體一晃,她手摸上自己的小腹,似笑非笑,喃喃自語道:“不,我的腹部當然是真的。”
就在此時,史妍突然爬起來,顧不得腿疼,整個人瘋了一樣往前跑,史妍離開,阮玲纖倏然回神,她惡狠狠盯著史妍,冷笑。
你以為你逃得了?
說著便追了出去。
阮玲纖雖然身體虛弱,可比腿疼的厲害的史妍還要好些,是以,片刻後,阮玲纖噙著詭異的笑,再不猶豫,金釵直直往史妍眼中戳去。
啊——
史妍閉上眼,絕望的大叫。
疼痛並未來臨,史妍睜開眼,看著阮玲纖已經雲承一腳踢出去很遠,雲承渾身殺氣地站在史妍面前,本來不算挺拔的身軀這會兒在史妍眼中卻是高大的無與倫比,史妍心一算,哭得毫不心酸。
“老爺?姐姐她——”
“瘋婦!我看就不該留你一命,來人,將這毒婦給我拉下去,關起來。”雲承雙手背在後面,一臉冷酷。
“哈哈哈——老爺,你恐怕是恨不得我死,卻又捨不得我死吧?史妍,你這麼刺激我,無非就是想讓老爺他休掉,或者殺了我,可我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不會死,也不可能死!哈哈哈,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是一無所有,報應,報應啊!”阮玲纖被鉗住,整個人又哭又笑,哪裡還有原本的仙子模樣?
“還不拉下去?”
史妍身體縮了縮,斂下的眼中暗光閃爍,再抬頭,她一副我很害怕的姿態,哭不出聲,眼淚順頰而流,好一副有聲勝無聲的悽美畫面。
雲承心思翻轉,垂下頭看向史妍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文爾雅,他頓下身體,小心抱住史妍,拍著她的背:“別怕,我在。”
夫妻抱在一起,卻各懷心思。
而云府發生的一切在最短時間內傳到雲連的耳中。
棄閉上嘴,眼睛盯著地面,等待雲連的下一步指示。
一旁終於沒忍住的商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連一旁的雲連眼中也帶著罕見的笑意。
他沒笑別的,全是因為商拾剛發現這棄絕對是個人才,若是旁人,定會撿著重要的話說出來,而棄則一字不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他連雲府幾個人的語氣跟表情都跟著一點不差地表現出來。
誰說這棄是木訥無聊的?
這世間還有一種人,即便什麼也不過,或者僅僅一個表情,最高難度的是,他能緊繃著臉,說出讓人笑得腸子打結的冷笑話。
或者棄便是這般。
笑完後,商拾擺手,棄閃身離開。
而後商拾的笑得更偷了腥的貓似的,看著雲連不說話。
“怎麼了?”雲連身體不自覺動了動。
“小連,我現在知道了,你我夫妻那就是上天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