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拾斂去眼底的深思,再抬眸,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那我得先問問小連才是。”
儘管心中一再對商拾的表現有些失望,端木凜面上卻是鬆了口氣,至少商拾沒有一口拒絕,想到那幾個讓他失望的兒子,再想想商拾的長處,端木凜總算平復內心的不甘,他回答:“既然如此,那就先找回那位姑娘吧。”
“拾兒,朕乃一國之君,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主,朕真的無法跟你一起去黑林,要不讓他們領你過去。”在端木凜心裡,商拾固然重要,卻比不上他的國家,此番去黑林誰有能說得準是否有危險,他不可能冒險。
商拾勾脣,那嘲笑的弧度刺得端木凜眼睛一疼,他轉開眼,不再開口。
那些影衛也著急,領頭那人說道:“皇上,您不可冒險。”
為一個女子,不值得皇上親自前往。
端木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恢復到清明的狀態,他不再猶豫地說道:“這整個皇宮,你可以讓任何人給你帶路。”
對這種極自私的人商拾已經無話可說,他迅速點住端木凜,再掰開他的下巴,扔進去一粒藥丸。
“如此,我便能放心。”
解開端木凜的穴道,商拾點著對面其中三個影衛:“你們就帶路吧。”
端木凜一臉青色。
領頭影衛問:“你給皇上吃了什麼?”
“自然是好東西,只要小連無事,他自然也無事。”
“你怎可如此做?皇上可是你的父皇,你這叫弒父,會遭天打雷劈的!”聽那人的語氣,他顯然跟端木凜不僅是保護跟被保護的關係,商拾倒是不遠多追求。
在商拾看來,在端木凜心中,兒女跟各個嬪妃都不算什麼,是以,商拾這才用他最珍惜的命來保證小連的安全,自己講端木凜的性命捏在手中,商拾就有理由相信這三人才會盡心救小連。
“至於這毒藥,我可以告訴你,這世間也只有小連會配置,不相信你也可以將寧招回來替你把把脈。”商拾補充道。
端木凜倒退幾步,失神地坐在身後的軟凳上,他擺擺手:“你們就隨他去吧。”
“皇上,請保重龍體,屬下定會將解藥帶回來。”那領頭影衛抱拳說道。
端木凜沒有回答。
商拾未有絲毫愧疚,他抬腳往外走,身後三人面色不愉地跟著。
剛走到門口,商拾突然停下腳步,卻見遠處一群人走來,最前面的是衣著華貴的一個婦人,女子鳳袍在夜色下暈出層層暗黃的光。
走得近了,皇后威嚴地掃了對面包括商拾在內的四人,當目光從商拾身上掃過時,瞳孔深了深,之後若無其事地轉開,投放在黑衣影衛頭領身上,她問:“姬中,誰傷了本宮的潔兒?”
姬中,也是影衛頭領低頭回道:“回稟皇后,無意傷了公主的是劉三。”
“既然如此,來人,將劉三給本宮綁了。”皇后沉聲吩咐身後的守衛軍。
“瞞著。”姬中開口。
“怎麼?區區一個影衛便能阻止本宮的決定?姬中,你想惹怒本宮?”皇后眼中火焰在跳躍,顯然很不高興。
公主傷勢過重,御醫說若三日後再不醒來,便性命堪憂,端木潔可是她唯一的女兒,她怎可不為女兒報仇?
“姬中不敢。”姬中垂頭。
“本宮看你敢的很。”皇后長袖一甩,聲音越發尖利:“還等什麼?誰敢阻止本宮,殺無赦。”
皇后姜月慧是西京護國將軍嫡女,自小耳濡目染,身上除了多年浸**在皇宮中形成的貴氣外,還有了一份別的女子沒有的英氣,她這麼一喝,身後的人紛紛神情一凜,上前來。
“娘娘恕罪,劉三當由陛下處置才是。”姬中說道。
劉三是皇上的影衛,犯了錯自然由皇上定奪,而不需要你一個皇后越級過來插手。
“可潔兒也是本宮的女兒!”姜月慧紅了眼。
外面的吵鬧自然驚動了端木凜,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端木凜已經收拾好了適才的不適,他嚴肅地看著眾人。
見端木凜出現,姜月慧眼眶越發紅了,隨之而來的是毫無預兆的眼淚,她哽咽道:“皇上,求你為潔兒主持公道,臣妾的潔兒現在性命垂危,臣妾不能讓害了潔兒的人還逍遙法外。”
端木凜沒有立即回答,他目光不明所以地看著姜月慧身後的守衛軍,冷笑道:“朕倒是奇怪了,沒朕的旨意,他們竟然能聽從皇后的命令列事,那是不是這皇宮可以不用朕了?”
端木凜到底也只是個人,還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身中不是何種性質的毒,這麼短時間能維持面上的平靜已是不容易,這會兒看著自己的皇宮還有他掌握不了的事,他索性就爆發出來。
那些護衛軍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觸犯了皇上的忌諱,一時間,紛紛跪地求饒。
“來人,將這些人拖出去,就地處死。”不將皇威放在眼中,那就該死。
那些護衛很快被堵住了嘴,沒多會兒,血腥味傳至空中,商拾皺皺眉。
姜月慧瞠目結舌:“皇上,您不關心潔兒,卻注意這些小事,臣妾不服!”
最後兩個字姜月慧咬的特別重。
“小事?朕是這西京之主,皇宮更是朕的家,朕的家裡都出現了不聽話的人,皇后覺著朕這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端木凜質問道。
皇后終於慌張起來,她急忙解釋:“臣妾,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不過是太過擔心潔兒,還望皇上看在臣妾一片愛女心切上,饒過臣妾這一回。”
端木凜冷哼道:“真若不是看在潔兒的份上,皇后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
教唆護衛軍前來抓人,這可不是一國之後該做的事。
皇后跪地,身後呼啦啦一群人也跟著慌忙跪下,求饒聲再次在淨蓮閣上空此起彼伏。
端木凜按了按太陽穴:“罷了,起吧。”
“謝皇上。”
“潔兒現在如何了?”端木凜又問。
提及女兒,皇后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皇上,求您去看看潔兒吧,也許皇上去了,潔兒,潔兒就能醒來。”
皇上為一國之主,身上自有龍氣縈繞,若是去了,說不定便能讓潔兒醒來。
皇后行為有失,而端木潔受傷之時也是身著太監服侍,可見其也是因為想偷跑著才會無意打傷,這母女無疑是為他陰鬱的心情雪上加霜,端木凜不想這時候跟著去皇后宮中,遂,他回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下朝後,朕會去看她的。”
端木凜領著一眾守在淨蓮閣外的太監護衛軍離開,在經過皇后身邊時,腳步甚至都未停頓半分。
看完了人家的家庭倫理劇,商拾也無聊地,大搖大擺地離開皇宮,身後跟著姬中幾位高手。
皇后臉色僵硬,一路上沉默,待回到宮中之時,她再也忍不住,摔碎了殿內所有擺設,乒乒乓乓過後,皇后喘著粗氣對貼身女官小菊說道:“皇上竟然為一個私生子不顧本宮的潔兒,好,很好,本宮倒想看看那私生子能不能好好的活下來。小菊,你給我父親送個訊息。”
小菊靠近,聽著姜月慧的吩咐,頻頻點頭。
商拾踏出皇宮,招來赤雪,直奔黑林而去。
黑林位於皇宮的南面,又是躲雨之際,南方溼氣較重,黑林中毒霧要比其冬日時濃郁的多,三人出來之前已經服了解藥,即便如此,在看到黑林時,商拾還是控制不住地握緊了雙拳。
“這就是黑林?”他問身後的三人。
那聲音輕飄飄的,彷彿是怕驚著了身後的人,可身後姬中三人卻分明喘不上氣來,他們身後的馬更是高揚馬蹄,使勁甩掉背上的人後,狂奔而去。
看著落在地上的三人,商拾漠然道:“你們就跟著跑吧。”
想到小連就在裡面受苦,商拾就恨不能讓所有人疼痛百倍,端木凜,你給我等著!
再不猶豫,赤雪衝進了黑林。
身後三人無奈地提氣也跟了上去。
黑林之所以為黑林,便是因為這樹林常年被毒霧籠罩,花草樹木皆變成了深色,或是黑色,那些抵不過毒霧的早已死去,活下來的皆成了劇毒之物。
即便已經服下解藥,在進去過後,身體仍舊有些不適,這裡悶熱難過,身上甚至隱隱的癢麻起來,身下的赤雪也逐漸緩下了腳步。
赤雪沒有服藥,商拾有些心疼,他躍下赤雪,拍著赤雪的腦袋,輕聲說道:“赤雪,你在外面等我。”
赤雪極通靈性,它齜了齜嘴,再拱了拱商拾的臉,大眼中有些掙扎。
“赤雪聽話。”商拾越發捨不得。
赤雪終於眨眨眼,轉身跑開。
又等了大約兩柱香時間,姬中三人才氣喘吁吁跟上來。
姬中看著還算正常,其餘兩人則白著臉,身上已經沾滿髒汙。
商拾掃了眼三人,催促道:“快些。”
三人抹了把汗,跟了上去。
越是往深處走去,黑林中的植物顏色越是深沉,不少甚至是枝葉尖刻,四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被劃破,商拾還好,僅破了外袍,最慘的是另外兩人,兩人身上深一道淺一道,血色已經浸透出來。
嗡嗡嗡——
血腥味迎來了一群害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