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雲從龍，風從虎。
蘇北如虎，雙臂如虎爪，雙腿如虎鞭，每一擊都帶起呼嘯的風聲，聲未至而拳已到，捲起竹林裡的落葉和銀湖邊的落花，在風中零亂飛舞，氣勢如虹。
雲開如龍，在拳風中穿梭自如，偶爾的一擊如同神龍探爪，詭異莫測。銀湖中逸散的輕霧，隱約被他的身法帶起，聚散之間飄忽不定，若隱若現。
風無定形，雲無常態。
銀湖邊，重樓前，兩人身形如電有云霧翻騰，拳掌相擊有風雷之聲。
“好一場龍爭虎鬥！”
薛汗青不懂武功，根本看不清打鬥的招式，只能看見兩道飄忽不定的影子，聽見呼嘯的風聲和低沉的雷鳴，瞠目結舌地愣在了當場。
這就是華夏的傳統武學？薛汗青不是沒見過世面，連南中海衛隊的實戰對抗都見識過，卻沒想到真正的武林高手之爭，竟然是這樣一個翻天覆地的場景。
當然，他是沒見過龍神跟劍仙的決戰，那才是人形兵器之間的戰鬥，隱形戰機跟防空導彈之間的終極對抗。
圍觀的蘇氏族人，全都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比武場。在蘇家人眼裡，蘇北是金銀島的傑出天才，一身醫術和武功出眾，雲家的小子年齡還小了幾歲，居然能跟他打個旗鼓相當？
“三奇門武功最差的蝴蝶谷，啥時候變得這樣厲害了？”
“難怪他敢孤身闖島還大放厥詞，確實有兩下子！”
“我呸，這不是蝴蝶谷雲家的家傳武學！”
“雲家的小子，使用的究竟是什麼身法？”沒有人知道，面帶微笑捋著鬍鬚的蘇伯英，心裡同樣翻騰著波瀾。“話糙理不糙啊。那小子說話難聽，不過金銀島閉關鎖島的家規，是得重新考慮一下了……”
巫七七也是個好戰份子，看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忍不住手癢說：“蘇杭師姐，你看他們打的多熱鬧！要不，咱們倆也來一場？”
蘇北對上了雲開，那麼蘇杭和巫七七兩人之間，早晚免不了一戰。蘇杭風輕雲淡地瞟了她一眼說：“七七師妹，你打不過我。”
“打不過也得打啊！”
巫七七轉動著靈活的眼珠說：“七七的武功，肯定是不如師姐的。雲開跟蘇北師兄是操作流的，咱們是文靜的女孩子，動手動腳的不合適，不如咱們倆玩意識流吧？”
好吧，動手動腳不適合小巫婆，這個理由很好很強大。
蘇杭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卻沒有說破，嘴角一揚道：“好。”
兩女相視一笑，默契地飄然而出，身形一閃便到了銀湖中間。
蘇杭一身素雅的白色長裙，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巫七七一身淺紫的齊膝短裙，如同一個神祕莫測的精靈。兩人腳尖輕踩湖面，盪漾出一圈一圈魚鱗般的波紋，輕柔的微風吹動兩人的黑髮，輕若飛鳧，飄忽若神。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巫七七的眼神，深邃如淵。蘇杭的眼神，平靜如水，淡然開口道：“誰落水誰輸？”
“姐姐說了算。”巫七七嫣然一笑道。
無形無相的神念在兩人之間爆開，兩人同時飄退三步。
沒有人知道，精神世界的戰鬥是怎樣的，只能看見兩人起先四目相對，隨即閉上了眼眸，身體卻詭異地凌空而起，凌空懸浮在水面以上三尺！
很顯然，小巫婆現在的巫術，跟上次在夔州遇上雲開時相比，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從不顯山露水的蘇杭，此刻也展現出了女神的強悍。兩人的衣服和髮梢，不約而同地向後飄飛，彷彿兩人之間有一個無形的風扇，將兩人吹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飄退。
與此同時，兩人腳下的波浪卻無風自動，一波一波向四周環形散開，緩急之間如同跌宕起伏的交響樂，時而狂風暴雨，波濤洶湧；時而清風拂面，吹皺一池春水。
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一邊，銀瓶乍破水漿迸；另一邊，鐵騎突出刀槍鳴。
蘇北的右掌化成一道凌厲的刀影，閃電般直插雲開前胸。雲開身形一錯，竟繞著刀影疾速旋轉，如同一道旋風逼近蘇北。蘇北迅速變掌為拳，雙拳同時擊出，一陣“砰砰砰”的爆響聲中，兩人已凌空交換數拳，各自飛退數步。
竹葉飄零，花落無聲。
蘇北和雲開距離兩丈，相對而立。蘇北的雙拳攥得很緊，咬著牙齒說：“雲開，拿出你蝴蝶谷的絕招吧，這樣打下去沒意思。”
“我嘞個擦，好痛！”雲開沒有蘇北能裝，呲牙咧嘴地揉著胳膊說：“的確很沒意思。你出金刀吧，不然你真打不過我！難道你沒有發現，我的武功跟上次在渝都相比，已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麼？”
“就你會進步，難道我就不會？”蘇北冷笑道：“我明白地告訴你，你那招擾亂視線的毒雲術沒用了，不相信你就試試！”
“不必試了。就算我不用毒術，你也打不過我，來吧！”
“來吧！”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瞥了一眼銀湖中心，那個靚麗絕美的身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兩人眼裡都有激烈的火花閃爍，運轉內力拔地而起，化成兩道長龍騰上高空。
與此同時，一道低沉的虎嘯和一聲高亢的龍吟，一應一和，針鋒相對，響徹在觀戰人群耳邊。蘇落落目醉神迷，仰慕渴望愛說：“哇！繡姑姑，我什麼時候可以跟雲開和蘇北哥哥一樣厲害？”
“你呀？”蘇繡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瓜，笑了笑說：“等你長到蘇杭姐姐那麼大的時候吧……”
“那還得等很多很多年呢！”
小蘿莉不樂意地撅著嘴，卻轉念間想到了什麼，納悶地問：“繡姑姑，為什麼蘇杭姐姐回來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呢？”
“你蘇杭姐姐……”蘇繡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有愛憐，有悲傷，有憤怒，有後悔，有猶豫。“她是個傻姑娘，活得太辛苦，落落以後可別學她。”
大人的世界太複雜，蘇落落一點都不明白“辛苦”的含義，只覺得繡姑姑的語調裡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姑侄倆小聲嘀咕的時候，兩處戰場上又起了變化。銀湖中央，無人看見的意識領域，有青鸞展翅，有冰鳳飛舞。
與雲開對付巫七七的精神入侵時，所採取的胡攪蠻纏手段不同，蘇杭的應對辦法是幻境預設，引巫七七的神念深入意識之海，隨後巫七七發現，她所進入的竟是一場美麗而奇幻的夢境。
關於夢境的產生，心理學界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弗洛伊德認為，夢就像一個狡猾的流氓，拐彎抹角地說下流話；而另一位大師榮格則認為，夢是一個詩人，用生動形象的語言，向我們講述著關於心靈的真理。
按照前者的觀點，蘇杭的夢境顯然是欺騙性十足的陷阱；按照後者的觀點，夢境便是她真實心態的對映，連巫七七這位心理醫學專家，也搞不清蘇杭的夢境究竟屬於哪一種，因為這個夢境是一片朦朧迷茫的大雪。
廣袤的大地上冰封千里，不遠的高空裡烏雲如墨，其間有電閃雷鳴，有狂風肆虐，有飛雪連天。而蘇杭本人的形象，是一隻高冷的寒冰鳳凰，雙翼舞動著片片飛雪，雙眼閃爍著幽幽冷光。
巫七七化身為一隻有七彩尾羽的青鸞，偏頭打量著冰鳳，若有所指地感慨道：“空虛寂寞冷啊！蘇杭姐姐，原來你的內心裡，竟然如此孤寂。”
“七七師妹，我提醒你這是一個幻境。”蘇杭淡然開口道：“你現在在我的意識中，如果你只有這點心理暗示的手段，會輸得很慘的！”
“嘻嘻，蘇杭姐姐，你忘記了雲開，不會連妹妹我也一起忘掉吧？”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又何來忘記之說？”
“嘖嘖……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巫七七表示贊同地點頭說：“姐姐你是知道的，我們神女峰從來不相信愛情。就算有那麼一點點好感，也只是為了傳宗接代，同性之間才是真愛……所以，我百分百支援你忘掉他，雲開那傢伙可不是什麼好人。”
“七七師妹，你可千萬小心了。神女峰傳人若是墜入情網，那會讓三奇門的人活活笑死的。”
“這個就不勞姐姐費心了。我說姐姐，你這裡也太清冷了一點吧？不如讓七七幫你，在這裡種些花花草草如何？”
她嘴裡說著，雙翼舞起一股青色的旋風，從高空直落地面。肉眼可見的，地面上的寒冰消融，飛雪化雨，鶯飛草長，百花齊放。
“我覺得冰天雪地挺好，師妹不必多此一舉。”
蘇杭冷哼了一聲，雙翼雪花飛舞，向那片如茵的綠草籠罩而去。
綠草蒼蒼，白雪茫茫。在這片冰雪夢境中，兩女化身成擁有超強禁咒的大魔法師，展開了一場魔幻般的戰鬥……
現實的外界，湖面之上，有寒冰在兩人腳下凝結，隨即蒸騰起輕霧，消逝無蹤，如是者三。
最終，巫七七渾身上下都凝上了一片冰霜，冷得她渾身發抖，無力地跌落湖面。
“雲開你活該，我幫不了咯。”
巫七七無聲地嘆息，如同巫師的吟唱。
“你在南方的豔陽裡，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裡，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來的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窮極一生做不完一場夢，他不在和誰談論相逢的孤島，因為心裡早已荒無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