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晚上十點，燕京西城的紀委大院裡，依舊燈火通明。某位紀委領導剛開完會，回辦公室收拾下班時，一眼瞥見辦公桌上的東西，臉色不由得一變。
桌上放著一個嶄新的平板電腦，還有幾件小巧的珠寶首飾。以紀委官員的見多識廣，自然一眼就看得出來，其中最便宜的一件翡翠掛墜，市場價格都在百萬以上。
按照紀委的正常舉報程式，這些東西出現的地方，不應該是他的辦公室，而是監察舉報中心——那麼，這些東西又是誰送過來的？
他疑惑地開啟平板電腦，看到某個盜賊所拍攝的照片和影片時，臉色頓時變得凝重異常。因為，照片中的大宅院，正是某位部級官員的府邸，而那位赤身**的男子，正是燕京出名的紈絝，崔副部長家的二公子。
他猶豫了片刻，撥通了一號首長祕書的電話。
……
這是一個自媒體時代，人人都可以成為新聞的釋出者和傳播者。渝都、巴陵和江城青幫覆滅的訊息，很快在各大論壇、微博和微信裡流傳。一些入口網站的社會新聞裡，也出現了隱晦的新聞報道，說法是警方破獲了某販毒集團，繳獲了若干毒品和槍支云云。
當然，網路上的說法千奇百怪，真假難辨。來自渝都的熱心網友，親自跑遍了青幫控制的各個碼頭、商鋪和娛樂場所，上傳到網路的照片中，要麼關門大吉門前冷落，要麼就是貼著警方的封條。
巴陵和江城的網友信誓旦旦地說，他們親眼看見警方從青幫的老巢和地下賭場裡，抬出來幾十具屍體，再次證實了這一大快人心的訊息。
最新的訊息來自金陵。一名在賣糕橋工作的上班族，無意中從寫字樓上拍下了東青4s店外發生的一幕。令人遺憾的是，因為拍攝物件的動作太快，影片中只能看見幾道模糊的人影，和一排砸得面目全非的汽車。
華北地區的網友對青幫相對陌生，一名ip地址顯示在東海的網友“殺青”，特地在貓撲論壇開了一篇科普貼，標題叫《東海青幫的前世今生》，把黃金標和一眾青幫高層的老底，從上到下挖了個底朝天。
一篇名為《一個黑金帝國的罪與罰》的帖子，也同時出現在幾個關注度最高的微信公眾號上，兩天之內轉發了數十萬次。帖子中痛斥了青幫的種種惡行，大膽預測了青幫的末日，並對單挑青幫的神祕高手，進行了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測。
曾經被青幫欺凌壓迫，敢怒而不敢言的網友，無不拍手稱快，瘋狂點贊。有網友號召東海的朋友組織起來，勇敢地向青幫討回公道，從此摘掉魔都的帽子，還東海一片朗朗的晴空。
一名署名“番茄醬”的渝都網友，自稱曾當過三個月的青幫馬仔。他心有餘悸地懺悔道：“我曾經sb地以為，闖江湖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可是我錯了，一入江湖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等我想浪子回頭時，才發現已經身不由己。
“我親眼看見兩個想退出的兄弟，手筋腳筋都被老大挑斷，我的女友哭著離我而去，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都毀了。慶幸的是，在我還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惡時，那個闖進賭場的少俠拯救了我……”
——那麼問題來了。那個千里追凶的神祕人，那個單挑青幫的獨行俠，到底是何方大神？青幫高手此時齊聚金龍城，他一個人扛得住麼？
所有的網友都在追問，沒有人給出答案。
神祕人的身份來歷，也引發了諸多猜想。多數男性網友認為，神祕人一定是位身經百戰的特種兵王，或者身懷絕世武功的隱世高手。女性網友關注的重點不同，認為神祕人一定擁有俊美的外表，滄桑的氣質，不羈的內心，不少女狼還發布了公開約炮帖，請男神留下微訊號碼，願意自薦枕蓆云云。
有網友發帖說，神祕人應該是為親友復仇，或者衝冠一怒為紅顏。如果要探查神祕人的來歷，可以從渝都青幫的受害者中調查——
毫無疑問，這個猜測無意中接近了事實真相。
有擅長ps的電腦繪畫高手，精心繪製了一系列孤膽英雄勇鬥惡霸豪強的漫畫作品，立即成為了論壇熱貼。那位最早揭露青幫惡行的網友“殺青”，在貓撲上號召成立了復仇者聯盟，實名收集青幫為非作歹的罪證，公開聲援神祕人的除暴安良行動。
在群情激昂的氛圍中，也有一些相對冷靜的網友。他們的擔心是，這裡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華夏，而不是數百年前的水泊梁山，是和諧的法制社會，而不是浪漫的武俠世界。即便那位大神最終獲勝，將青幫一舉殲滅，會不會因此鋃鐺入獄，甚至被送上電椅？
不知道什麼原因，各地警局和警察總署都保持了詭異的沉默。頻繁出動的只有網警，忙著四處滅火，不過這些動作無異於杯水車薪，完全無法阻擋洶湧的怒潮。
沒有人知道，幕後推動這一切的風車車童鞋，嘴裡咬著一隻油乎乎的雞腿，雙手還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以風車車的駭客手段，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網警想抓到他等於是天方夜譚。
如果說雲開現實裡的大神，那麼風車車就是網路上的大神。雲開向青幫發起攻擊的同時，風車車也在網路上發動了同步攻擊。
風車車的戰爭，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揭露青幫的罪惡，透露雲開的行蹤，僅僅是這場戰爭的序幕。目的是把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全華夏的網民來一場公開見證和網路審判，免得雲開被人秋後算賬，或者被人冠冕堂皇地弄死。
如果有必要，他還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把燕小乙弄到的資料當成炸彈丟出去，向青幫背後的人放個大招，一擊絕殺。
網路上亂成一鍋粥時，金龍城卻是風平浪靜，因為雲開還在等。
如同一隻不聲不響的貓，靜靜地守在老鼠洞門口。
昔日車水馬龍的金龍城，如今大門緊閉，在寒冬裡顯得有幾分蕭瑟。幾輛警車停在不遠處的馬路邊，還有些便衣警察來來回回，或者坐在對面的茶餐廳裡。
茶餐廳的老闆笑得合不攏嘴，他的店裡一整天都坐滿了客人。因為靠近金龍城的緣故，店裡的生意一直不好，還要交納不菲的保護費，一般人不願意來這條街道，只有旁邊的小區住戶會偶爾光顧，他打算過完年把店面盤出去，回鄉下養老去算了。
茶餐廳裡的氣氛比較奇怪，客人都在喝茶閒聊，卻總拿眼睛盯著門外。不會上網的茶餐廳老闆，給幾個看起來像是外地來的客人上茶時，有意無意地問：“幾位不像是金陵本地人吧，是出差還是旅遊？”
“我們來看看壞人的下場！”客人指了指窗外的金龍城。
“哦，怎麼回事？”
“這麼大的事，您居然不知道？”
“……”
茶餐廳裡熱熱鬧鬧，馬路對面的金龍城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據說人走黴運，喝水塞牙縫，頭頂掉鳥糞，這話果然不假。金龍城裡不知從哪飛來一群烏鴉，落在大廈頂上趕都趕不走。這群烏鴉也是奇葩，似乎把金龍城裡的人當成了馬桶，有人冒頭就衝下來拉上一泡，飛走時還不忘“呱呱”兩聲，表達一下排洩後的爽利。
被黃金標派出來巡邏的青幫嘍囉，主要防守物件變成了烏鴉，白痴似的仰望著天空。十三門徒中的老六，抓住幾個不好好巡邏的嘍囉，甩手就是幾個大耳刮子，正在厲聲訓斥手下呢，頭頂上就捱了一泡，順著額頭往下淌——
那畫面太美，幾個嘍囉不敢看，死死地捂住了臉。
金龍城裡的人也能上網，看到網路上群情激昂的聲討，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已經有人在私下串聯，打算找機會溜出去自首。黃金標也派人出過城，可惜他派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隨即連電話也打不通了。
黃金標鬱悶至極，氣得差點吐血。一方面他希望雲開打進來，藉助金龍城的防守之利，早點了結這段恩怨；一方面又害怕對方打進來，畢竟連血影雙煞都折在了他手裡，誰知道他還會有什麼手段？
雙方就這麼消耗了一天一夜，誰也沒有動手，除了錶鏈指使的烏鴉之外。
率先引發衝突的不是青幫，也不是雲開，而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這個中學生模樣的少年，在茶餐廳坐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中午還沒等到大神出手，最後坐不住了，越過馬路衝到金龍城門口，用瘦弱的身體撞擊鐵柵欄，滿臉淚水厲聲高呼：“獨眼龍，你給我滾出來，還我爸的命！”
“出來！有種你出來，把我也殺了！”
這一下子點燃了火藥桶，茶餐廳裡的客人，全都衝了出去。茶餐廳老闆問一名客人怎麼回事，客人滿臉悲憤地說：“那孩子的父親，半年前出了車禍。兩天前有人在網路上放出來一段道路監控影片，原來他爸根本不是出車禍，而是被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逼下了懸崖，獨眼龍當時就在其中一輛車上……”
茶餐廳老闆一句話都沒說，返身回到店裡。他把廚房裡的刀具全搬了出來，扔到路邊破口大罵：“趙小泉這個坑貨！尼瑪說自己的菜刀削鐵如泥，原來是騙老子！誰收垃圾自己拿走，不收錢！”
幾名便衣警察還沒反應過來，那堆菜刀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