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糾正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句話用在現在的卓家再貼切不過,不過短短數月,卓太后病重,卓遠海辭官,曾經顯赫一時的名門望族,居然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雖說依然是富貴人家,但是和之前權傾朝野相比,終究不能同日而語。
而曾經丞相府一向是訪客不斷,如今卻冷清非常。
世態炎涼,人情淡薄。
說得大抵就是如此吧。
而因卓家垮掉,姌卿在後宮的位置卻也有點岌岌可危了。
且明年便要選秀了,便有不少官員開始動心思了。
這些在此且不做贅述。
這一日,姌卿得了周軒昶恩准,回卓府看望卓遠海。
姌卿腳踏著腳下的青石板路,環顧著四周再熟悉不過的亭臺樓閣。
風景依舊,人卻都變了。
不知不覺,終於走到了卓遠海所居住的清風苑。
看著上面的牌匾上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姌卿杏眸中滑過一絲嘲諷。
清風二字,又何時和卓遠海有關係呢?
而此時守在外面的小廝看到姌卿,忙跪下來行禮,道:“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老爺呢?”
那小廝聞言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小了不少,“回皇后娘娘,老爺還在裡面。”
秀眉微揚,姌卿自然是知道小廝為何做這個姿態,雖說她這次是來探望卓遠海,但是終究她是皇后,即便是卓遠海有傷在身,按照規矩,他始終是要出身相迎的。
可這會兒她都到門口了,屋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便是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要做這些姿態嗎?
微勾脣角,對著身後的宮人淡聲吩咐道:“你們在外面守著,沒有本宮的吩咐,不需任何人進來。”
“諾。”
姌卿頷首,接著便伸手推開房門,開啟的瞬間,一股藥香的味道撲鼻而來,內間傳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姌卿眉頭皺都沒皺一下,隨手將門關上後,便向內間走去。
穿過屏風,入眼的便是看到一個憔悴乾瘦的老者半躺在床榻上,完全不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威風模樣。
聽到腳步聲,卓遠海看過來,見到姌卿絲毫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冷淡地問道:“你來了?”
“外面的人通傳了半天,父親應該早就知道了才是。”走到床榻邊的椅子上坐下,平淡的語氣中透露著淡淡的嘲諷。
卓遠海恍若未覺,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閃爍著精光,盯著她道:“我聽說,是你去請求皇上,免了我的官職?”
姌卿柔柔一笑,好脾氣的糾正道:“父親這話說得不妥,免除官職是指犯了錯的官員,而皇上則是體恤父親身體欠佳,才特許父親辭官,在丞相府裡頤養天年,說起來也是皇恩浩蕩。”
“孽女!誰准許你這麼做的?”
“怎麼?父親現在都這幅樣子了,覺得還能繼續當丞相麼?即便是女兒不提,你這丞相也當不成的,由女兒說,你至少還儲存了一絲尊榮。”
“真是婦人之見!你不提,我還有時間從中想辦法,你現在這麼一做,便是將後路給堵死了!現如今,整個卓家都成了空架子,沒有家族的支撐,你這個皇后還能做嗎?”
“為何不能?”姌卿一臉茫然,“女兒還有皇長子呢。”
“皇上那麼年輕,將來皇子只會多不會少,而年輕貌美且有背景的女子也會更多,到時候你年老珠黃,又無家族支撐,我倒要看你這皇后怎麼做!”
垂首把玩這手腕上的玉鐲,清冷的聲音緩緩飄來:“那麼,依父親之見,女兒該怎麼做?”
看姌卿似乎被自己說通了,卓遠海面色緩和了不少,扶著鬍鬚,一本正經道:“眼下皇上對你倒是頗為看重,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儘快扶持卓家的人,只有這樣,你才能在後宮站穩腳跟,還有,你五妹明年也十三了,選秀的時候你記住將你五妹選上,我聽說潔兒身子越發不好,怕是很難再幫助你什麼,將你五妹選進宮中,你在後宮裡也算有個幫襯。”
“沒想到短短几日,父親便想了那麼多。”
“我終歸是你的父親,總要為你打算。”
“哦?父親這是在為我打算?”姌卿譏誚道,“莫非父親不是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著讓女兒為卓姌悠鋪路,然後再將女兒徹底放棄?”
卓遠海臉一黑,怒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是胡說嗎?”姌卿似笑非笑道,“我今日來,不過是念在你我父女一場的份上好心提醒父親,若還想安然度過餘生,還是安分守己的好,到了如今的地步,父親若是還想著能翻身,可真是異想天開了,父親這些日子是不是覺得卓府冷清了不少,平日那些經常過來走動的人都不來了?父親多日不上朝,想來是不知道,如今那些平日和你走得近的人不是被髮配到偏遠之地,要麼就是被罷官免職了,您說,這麼以來,還有誰敢和您捱上關係?“
卓遠海終究是在朝堂上勾心鬥角了大半輩子,這會兒便瞧出來不妥了。
“這些……這些都和你有關?”
姌卿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卓遠海此時只覺得一股氣哽在喉嚨處,吼也吼不出,咽也咽不下去,直將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指著姌卿,好久才低吼出聲:“你這個孽女!居然聯合外人害自己的生生父親,我卓遠海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居然生了你這個不肖女!”
“我這個女兒可不就是父親作孽才生下的?若不是當年父親對母親心生歹念,做了那等事情,又怎麼會有如今的一切?可見因果迴圈不是沒有道理的。”
卓遠海聞言臉色大變:“你……你都知道了?”
姌卿瞥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對,我都知道了,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你才幫助那個昏君陷害自己的生生父親?你以為你這樣,那個昏君就會放了你?一個沒有用處的皇后,他早晚會廢除!”
姌卿嘴脣一勾,撫掌一笑:“父親和太后當真不愧是親兄妹,說這話的語氣竟是一模一樣的。”
“呵,沒想到我們兩個人居然會被你一個黃毛丫頭騙了那麼久,當著是諷刺!”
“父親這話可就說錯了,太后可是很早就瞧出端倪。”看卓遠海有意思詫異,姌卿笑得純真無害,粉脣輕啟,“太后有修書想告訴父親真相,只不過那封信不巧正好落到女兒手上,未免父親多想,女兒便略微改了一下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