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的燈光下,李鵬好象忽然變了一個人,他眼睛裡的冰冷讓李墨生覺得,這個原本看上去樂觀爽朗的大漢忽然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陳磊和崔健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李墨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如果你是陳磊派來的,那你對我就沒有什麼價值,可如果你是崔健派來的,那你正是我需要的人。”
李鵬略感意外地掃了一眼李墨生。
“你知道我是來監視你的,還敢說我是你需要的人?”
“兩回事,李鵬,那是兩回事。”李墨生的聲音變得平緩起來。“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敵人。你在這個時候還不肯丟下我和龍舌蘭,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條陣線上的。既然我們還要合作下去,那我們就得以誠相待。”
“以誠相待?那不過就是個漂亮詞兒而已,李墨生,我知道你這種人誰也不相信。”李鵬忽然變得嚴肅讓李墨生感覺很不適應。“你自己說說,你信任誰?”
“不信任也是一種‘以誠相待’,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隱瞞對你的不信任。”李墨生注視著前方,似乎對李鵬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在工作中完全信任別人不是一件好事,那會讓雙方都不思進取。”
“你對事情的看法總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李墨生。”李鵬似乎已經平靜下來。“別人很難接受你的那些做法,所以崔副總才會讓我來監視你,這不是不信任,因為他也告訴我,任何時候不要干涉你。如果你一直都沒有問題,那我對你來說就是空氣一樣的虛無。”
“可如果我變節,你就要在我腦門打上一槍。”李墨生嘲諷地看著他。“對不對?”
“要在你腦門上打一槍並不容易,所以我接受了這個指派。”李鵬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李墨生。“話說回來,是我而不是別人這樣做,對你來說是不是更能夠忍受?”
李墨生笑了笑,沒有回答。如果說在祕密部隊裡還有人能夠讓李墨生感到棘手,那這個人就是李鵬,同樣,對李鵬來說,他最不願意與之為敵的人就是李墨生,但偏偏是互相有所顧忌的兩個人要陷入到這種尷尬的局面裡。
“我有問題。”李鵬考慮了一下。“陳磊和崔健的派遣對你來說到底有什麼不同?”
“沒有什麼不同。”李墨生還在微笑。“陳磊根本就不會派人監視我,而我其實並不確定你是不是崔健派來的,所以這其實是一個邏輯上的詭計,當你問兩個人有什麼區別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我的猜測。”
李鵬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李墨生向他擠了擠眼睛。
“老同志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最好記著這句話。”
“那你要我加入什麼計劃?”李鵬問道。“你知道我是崔健派來的,還會邀請我嗎?”
“我已經說過,我們不是敵人,而且,至少名義上你們還是我的部下。”李墨生藉著手電看了下地圖。“在下條街道右轉。對我來說,你仍然是李鵬。”
“被人揭穿的滋味還真不好受。”李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我一直都不信任你,因為你表現得太友好。”李墨生繼續研究地圖。“當你告訴我有人授意你監視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是崔健的意思,因為陳磊突然倒下,他感覺他對祕密部隊的控制力一下子被削弱了,所以他才會有這樣的舉措。”
“那麼也應該有人監視我,監視‘兵蟻’、‘蜘蛛’和‘沙蠍’。”李鵬疑惑地看著李墨生。“但沒有出現這樣的事情,至少就沒有人監視‘兵蟻’。”
“所以才會有那個噁心的行動,那個行動裡,我們本來是要全部被消滅的。”李墨生表情平靜地收起手電,把防水地圖摺好放回口袋。“崔健的做法很聰明,一個可能失去控制的小隊還不如做一個有意義的誘餌,只是他沒有想到我們能夠生還。”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李鵬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李墨生。“崔健可是祕密部隊的締造者,你怎麼能夠把他說得像是一個叛徒?”
“別擔心,我不是想責怪任何人。祕密部隊也是為了他的設想而存在。處在崔健的立場,我看不出他的做法有什麼錯。如果連他都要感情用事,不願意犧牲我們,那祕密部隊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還有很多話李墨生還沒有說出來。祕密部隊被認為是崔健的私人武裝,一旦被解散,祕密部隊幹過的那些事情就有可能被洩露出來,那是比祕密部隊被解散更可怕的災難。既然他要被迫解散這支部隊,就表示他已經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那肯定也保不住這支部隊的祕密,所以小隊就一定要被犧牲。只有陳磊是那個真正要保住祕密部隊的人,崔健不是。李鵬不是傻子,這些事情他都想得到,問題只在於他肯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李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說他要犧牲小隊,那他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摧毀目標的機會。”李墨生不失時機地透露出這個資訊。“這是眼下他全部的事業,為了這個他甚至可以把整個祕密部隊都當作賭注押上去。”
“什麼又是這個目標?”李鵬陰沉的語氣裡帶著要作的前兆。
汽車轉過街道的拐角,才現由三輛悍馬和一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攔在馬路中間設立了一個臨時檢查站,稀稀落落的幾輛車都停在最中間的行車道上等待檢查,現在退回去肯定來不及,肯定會招來美軍的懷疑。
“真他媽的操蛋,馬上就要到會合地點了,情報可沒說這裡有檢查站。”李鵬用拳頭輕輕地敲了下方向盤,然後看著李墨生。“現在怎麼辦?”
“迎上去。”李墨生沒有一絲遲疑,現在沒有時間猶豫或者商量對策。“我們有偽造的證件和通行證,也許可以矇混過關。”
“我現了,李墨生,除了矇混過關你好象再也沒有別的辦法。”李鵬無奈地看著李墨生。“你不能總指望自己的運氣這麼好。”
“相信我,李鵬,我們這一行的精髓就是著‘矇混’二字。”李墨生居然對著李鵬微笑。“在真實世界裡,不靠著運氣,你拿什麼能騙得了別人?”
接受檢查的汽車以5公里的時開到檢查站接受檢查。
李墨生把步槍放到座位上,披上長袍,像前面車裡的人一樣,假裝不耐煩地走出車外,觀察著檢查站里美軍的檢查狀況。i國人對此已經司空見慣,無視那些指著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大聲地用阿拉伯語抱怨著。
一輛頂上架著一盞探照燈的悍馬車慢慢開過來,李鵬飛快地把放在前排座位之間的機槍推到後排座位下面的空間裡。他剛剛整理好自己的裝束,強力探照燈的光束已經掃過他們,照得兩個人都睜不開眼睛,李鵬也學著阿拉伯人的樣子大聲咒罵著美軍。
李墨生向前走了幾步,把檢查的情況看得更加清楚。
美軍不但要檢查每個人的證件,還要搜查每輛車。前面的一輛車裡,有一個手臂上打著石膏的小孩引起了美軍的注意,這一家人被如臨大敵的美軍帶到了檢查站裡接受了仔細的盤問,時間也因此耽擱了好長一段。
那輛有探照燈的悍馬車轉過頭回來。
李墨生回到車裡,拿出一個手機,一邊觀察著車外的動靜一邊簡訊。在美軍檢查時不能打電話,那可能會被認為要啟動自殺炸彈的行為。藉著車外掃過的燈光,李鵬注意到李墨生把手塞在袍子裡,不斷地接簡訊。
“這個時候你在跟誰聯絡?”李鵬忍不住問他。
“我們沒辦法矇混過關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李墨生看著手機。“我們需要一些幫助。”
“現在你需要幫助了?”李鵬幸災樂禍。“你早幹什麼來著?”
李墨生向李鵬晃了晃手機。
“別擔心,李鵬,現在讓你看看我是怎麼安排自己的事務。”
汽車慢慢向前,距離越近,李鵬的心就跳得越厲害,做為預防措施,他把一顆手榴彈放在兩腿之間。
“我要是你就不那麼幹。”李墨生看了他一眼。“我連那麼想一下都覺得害怕。”
李鵬看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
前面還有兩輛汽車。
突然,站在馬路中間的一個美軍仰面翻倒,手裡的米尼米機槍扔在堅硬的馬路上,彈跳了一下翻倒,他身邊的夥伴呼啦倒下了一大片,有那麼一、兩個沒有經驗的新兵還站在路上茫然四顧,很快就被自己計程車官咒罵著拉倒。
“狙擊手!”
李鵬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