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月十七,是宮裡規定的良辰吉日,瓔珞的太子妃身份本來就只是一個名分,淑妃特向皇帝建議,給太子和太子妃一個盛大的婚禮,以此昭告天下,瓔珞便是正統的太子妃,是將來母儀天下的女子。
東宮裡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全是淑妃派來籌備婚禮的官員與宮人,到處開始按照大婚的要求佈置起來。
瓔珞獨自一人站在寢殿外的迴廊上,看著忙忙碌碌,成群結隊的宮人,心裡不由得更忐忑了些。她暗暗地想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在大婚之前逃走,否則,那之後,生米煮成了熟飯,再想逃,便沒那麼容易了。
夏末秋至,空氣裡還殘餘著夏天的煩躁氣息,從寢殿的一角望過去,可以看見東宮的牆瓦,捲起的飛簷,鮮紅的玻璃磚,在金黃色陽光裡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黃昏的時候,天邊偶爾飛過幾只烏黑色的鳥,瓔珞聽李嬤嬤說,那是宮裡的神鳥,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可是,那鳥,卻並不好看,因為就在不久前,景燁才送給瓔珞一直五彩的鸚鵡,說是為她解悶。
那鸚鵡是頗通人性的,嘴裡唧唧歪歪,偶爾還會蹦出一兩句人話來,瓔珞覺得,要說神鳥,那一定非自己的鸚鵡莫屬。
可是李嬤嬤卻對此很不高興,她總是對著瓔珞說:“太子妃是將來的一國之母,行事當以太子為重,以天下為重,太子妃應當在宮中學習四書五經,女戒女訓,而不是整日與一隻鸚鵡玩在一起,這若是穿出去,是有傷風化的。”
瓔珞最討厭的就是李嬤嬤的那些道理,這些,她自然是聽不進去的。她心裡想的,便是怎麼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逃出戒備森嚴的東宮而不被人發現。
只是最近看來卻是很難實現的,李嬤嬤整日守在瓔珞的身邊,教她大婚典禮中的禮儀規範。由於瓔珞對此一無所知,只得從走路開始學起,著實費了不少的力氣。
因為大婚日期的逼近,瓔珞竟也沒有時間悄悄地溜出東宮去,她竟然有些懷念度孃的酒肆了,甘甜涼薄的清酒,想想便讓人覺得回味,其實瓔珞也不知道,究竟是懷念那裡的清酒,還是懷念酒肆裡的氛圍。
夜晚的東宮裡不斷地有冷風灌進來,瓔珞披了衣服走出寢宮,或許是風大了,怎麼也睡不著。
一輪明月端端的掛在東宮的房頂,星星點點的繁星照亮了夜空。
瓔珞抬眼時卻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站在遠處的屋頂,迎著風,白色的袍子被風吹起來。
那人是公子翌,瓔珞走得離他更近了些,仰著頭,看向他。
“之前你說要帶我走,可作數?”瓔珞覺得,如果僅僅靠自己的力氣,想要逃離必定是極難的,公子翌的功夫這麼好,若是有他相助,那自己的計劃十之八九會成功。
公子翌看著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你終於想通了?”
瓔珞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每晚的亥時三刻,東宮裡巡查的侍衛必定會經過瓔珞
的寢殿,看著時間,就快到了。
瓔珞小聲的對他說:“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公子翌說道:“只要你願意,就是此刻就走,也是可以的。”
瓔珞看向他,“你開什麼玩笑,我總得收拾一下吧,如此唐突,萬一被發現了,我們也逃不遠。”
“你難道是小看我的功夫嗎?”公子翌站在高高的地方,瓔珞看著他在黑暗裡發亮的眸子,像極了天空中翱翔而過的雄鷹,他的眼神,跟禦寒卿那麼像。
“那好,後日的子時,我還在這裡等你,那時,我帶你離開。”說完便轉身離開,不消一刻,就不見了蹤影。
瓔珞正要回殿中時,卻看見遠處,巡邏的隊伍已然朝這邊走了過來。瓔珞推門而入的時候,卻被那些人攔了下來。還沒有等自己反應過來,帶著寒光的利劍已經直直的向自己刺過來。
瓔珞手裡的燈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滅了,她一個快步便把手裡的燈籠朝那人扔過去,然後自己閃到一個廊柱的後面。
悉悉索索的聲音頓時在東宮裡響起來,為首的那個侍衛大喊一聲:“有刺客。”便驚動了東宮裡所有的侍衛。
瓔珞只想說明自己的身份,不料這會子周圍暗了起來,那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
瓔珞的功夫自然是不錯的,但畢竟那些侍衛人多勢眾,不出幾個回合,瓔珞便沒了力氣,乖乖的被那些人捆起來。
這時遠處一陣**,瓔珞朝那邊看時,卻發現一陣明亮的火光,火光的後面,是急匆匆朝這邊趕來的禦寒卿。
火光把寢殿的迴廊也照亮了,那些侍衛這才發現,自己擒住的人,竟然就是新太子妃。
那些人驚恐萬分,立馬便為瓔珞鬆了綁,等到禦寒卿走過來,正見到把迴廊圍得水洩不通的一干人等,不由得心生疑惑,問那些侍衛的領頭人,“怎麼回事?”
那人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瓔珞卻突然發話:“沒事,剛剛都是一場誤會,現在沒事了。”
禦寒卿點點頭,示意那些人都退下,瓔珞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深深地鬆了一口氣,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那自己的計劃就要再次泡湯了。
禦寒卿冷冷地對她說了句,“大後天便是大婚典禮了,你最近好好休息吧,到時一定會很忙的。”
瓔珞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寢室,禦寒卿見著她關了門,才轉身離開,他突然看向遠處的屋頂,若有所思的樣子。
第二天,陰鬱沉沉的天氣,太陽的光芒被大片的烏雲遮了去,空氣裡沉沉的全是汗水的味道。
宮裡的製衣局送來了瓔珞大婚時要穿的榮服。
大紅色的榮服,環形的鳳冠,上面密密麻麻的鑲滿寶珠,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光彩奪目,搖曳多姿。
李嬤嬤與眾宮女為瓔珞披上榮服的最後一件外稱的薄紗,瓔珞站在那,清秀的眉目,宮女們竊竊私語,太子妃果然是貌美的女子……
聽著她們的議論,瓔珞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微微笑笑,一瞬間,竟有些恍惚。
不過剛過了午時,外面已經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雨。天色漸漸地暗下來,滿屋的氣息都變得溼潤起來,壓得人透不過氣。試過了衣服,那些宮婢們就退了下去,瓔珞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回到漪瀾殿去,給淑妃覆命了。
後日的子時便是自己逃離的時間了,瓔珞把收拾好的幾件衣服重新藏好,以免被李嬤嬤和打掃的宮女發現。
這幾日禦寒卿並不來瓔珞的寢宮,李嬤嬤說,這是宮裡的規矩,大婚之前,男女是不得相見的。這倒讓瓔珞安心了不少,若是他來,少不了要瞧出端倪。
從承乾殿到正陽宮門再到東宮,一路下來,全部掛起了鮮紅的燈籠,足見此次宮廷對於太子大婚的重視。因為過去幾年持續與西夏大遼之間的戰爭,使得京城的百姓各個人心惶惶,藉由此次的大婚典禮,正好可以安撫民心。
初秋的細雨,連綿的一下就是一整天,還絲毫不見有停的樣子,瓔珞一個人走出寢殿,李嬤嬤跟在她的後面,為她披上一件蓮花色的氅子,好遮擋一陣一陣的涼風。
可是瓔珞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樣不要緊,卻換得李嬤嬤一聲又一聲的嘮叨,怕是她染上風寒,急急的催著她回到殿裡去。
可是外面雖說是寒意襲人,可是卻很敞亮,風似乎吹走了那些汙濁的悶氣,讓人覺得連呼吸都透著舒暢,而那寢殿裡,到處都是高大的牆壁廊柱,直直的壓下來,卻讓人覺得很悶燥。
可瓔珞始終是拗不過她,乖乖的跟她回到屋子裡去。
李嬤嬤看瓔珞的眼神裡總是透著和藹,讓瓔珞覺得,即便她是嚴厲的,也很親切,而且瓔珞的直覺,她一定知道一些關於自己的事情,比如說自己的過去,到底是誰。
李嬤嬤在寢殿裡點了小香爐,放到案間,濃郁的珈藍香頓時瀰漫到整個殿宇,讓人覺得氣氛沒那麼煩躁了,倒是清新了不少。
瓔珞坐在那兒,李嬤嬤的手腳很是麻利,她從後面拿了小爐子和茶壺過來,說是要煮梅子茶喝,馬上就轉秋了,這梅子茶,再不喝,便失去了喝的時令了。
瓔珞笑著,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有些溫暖的氣息氤氳到眼睛裡去,許是香爐裡的薰香太盛了,薰到眼睛裡,才升騰起了霧水。
李嬤嬤向瓔珞講著宮裡的一些人事,很多事,都讓瓔珞吃驚很久,比如,當朝皇后進宮之前只是一名身份卑賤的下女,比如她所愛之人是晉王爺,但卻因為謀權篡位而被拘謹,比如蘭妃的勢力已經徹底的瓦解了,就連被關進獄中的蕭駙馬也被祕密的賜死了。
瓔珞本就看不慣宮廷裡的爭鬥,聽她這樣說來,更加堅定了自己逃離的想法。這些人與人之間的處於深宮之中的那些爾虞我詐,根本就不是瓔珞可以應付的,儘管李嬤嬤曾不止一次的對瓔珞說,在這東宮裡生存,有些心計是必然要具備的生存技能,這東宮,更是是非的聚集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