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寒卿與炫君騎了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行在隊伍的最前列,而瓔珞,坐了他特意安排的車輦,走在聖上車馬的後面。
連日來的細雨過後,道路上的水還沒有乾透,混著泥土的清香,清晨的陽光照上去,倒是閃著新亮的光似的,旁邊的稀稀拉拉的小樹林,也籟籟有聲的樣子。
中途停下來的休息的時候,瓔珞也只是呆在馬車上,並沒有下來,她心裡清楚,此番如此,已經很是張揚了,如今又隨著聖上的隊伍一同回汴京,自然會招來是非。
更何況,自己的鏢局剛開第一天就招了麻煩,想必鸞靜公主還盯著自己不放,若是讓金雅知道自己還在汴京城裡,又與禦寒卿之間糾纏不清,那任憑自己有多少張嘴,都要解釋不清了。
這期間,水、乾糧,都是炫君親自送來,交給小悅,只說,是王爺囑咐的,要瓔珞小姐好好養傷。
暮春時節,天氣本來就陰晴不定,再加上旅途上的勞頓,瓔珞的傷勢又見覆發的趨勢,好在隨行的太醫所備之藥都是頂好的,本就是為聖上預備下的,如今倒是都便宜了瓔珞。
瓔珞只以為是禦寒卿對自己照顧有加,卻不知道,得不到皇帝的默許,誰敢那麼大的膽子,私留女眷隨行。
一路上,瓔珞與小悅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天,倒也打發的快,待車馬行至汴京城門的時候,禦寒卿便差了炫君,帶著瓔珞的馬車,與聖上的車馬分道而行了。
汴京不似京外,畢竟在這裡,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盡在他人的掌握之中,這麼做,也是為了瓔珞的安全著想,好歹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棲身之所,這邊足夠。
早些送她回去,也可安穩養傷了。
車馬掉頭的時候,瓔珞分明就聽到禦寒卿的聲音,對著聖上的車輦,說道:“父皇,西夏進京的車馬已經在宮門外等候朝覲了,我們需速速回宮。”
他說的是父皇,果然,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原本決定在汴京城裡停留一晚的皇帝,只好放棄自己體察民情的想法,馬不停蹄趕回宮中。
畢竟,一年一度的進貢大典,是大事,由不得耽擱,宮人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
原本是說聖上齋戒回來,時間剛好,哪知道湊巧趕上了陰雨連綿,所以便在外耽擱了好些日子。
瓔珞撩起馬車的簾子,扭頭向後看著,卻撞上了正看向這邊的禦寒卿的眼睛,刺目而耀眼的光芒。
西夏朝覲,那公子翌?
瓔珞突然想到他還被自己藏在鏢局裡,便急忙要求炫君加快速度,趕回鏢局,卻被小悅攔下來,說不用急,公子翌已然離開了。
原來瓔珞出外押鏢的第二天,他便接到了西夏的飛鴿傳書,此次來大宋朝覲,關係到西夏的生死存亡,必定要求他全程參與,所以他也顧不得傷勢如何,急急的趕去郊外迎接西夏的隊伍。
作為西夏的南苑之主,他雖然不是儲君的人選,卻終究是軍國大事上的股肱,儘管,這一切,也是那麼的不由自己……
一年一度的進貢大典,在聖
上回宮之後順利的舉行。
宮人們早早地便準備好典禮的各項事宜,從白日的典禮,到夜晚的御宴,從物件擺設,到人員安排,到安全佈置,再到膳食的準備,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巡邏以及安全問題,理所應當由御前一等侍衛蕭子揚負責,雖然之前他因為義父晉王爺的事情受到牽連,致使皇帝對他很是冷落,但他的背後,終究還有一個鸞靜公主,雖然蘭妃並不在宮中,但正是因為如此,聖上對於鸞靜更是多番愧疚,對於她的要求也是聽之任之,而繼續保留著蕭子揚的名分,也是為了補償她,不至於使她傷心。
進貢的隊伍較之往年十分的龐大,隊伍浩浩蕩蕩的,從宮門口,一直排到了西郊的斷風嶺,僅次於金雅和親的陣仗。難免會讓人懷疑,此次西夏國,是不是有什麼其它的陰謀。
只是,對此,聖上也只是小心謹慎,並未採取什麼措施,按著西夏現在的勢力,是在無法與大宋匹敵,儘管禦寒卿曾經提醒過他,萬萬不可輕敵。
暮春的天氣,帶著些許夏天的燥熱,進京的人馬本就適應不了大宋的氣候,如今這個季節,就更覺得煩躁難當了。而為了安撫他們,聖上特遣了宮人們送去清涼的梅汁,以示恩賜。
待到翌日的清晨,到了覲見的時辰,公子翌便帶著西夏國進貢的珠寶、瑪瑙、翡翠以及駿馬、布匹等一干物品,被宣進宮來。
晚上是例行的御宴,朝中諸人,包括禦寒卿與金雅,鸞靜與蕭子揚等在內,都一一出席,只是蕭子揚更擔負了護衛的重則,不能有一刻閒坐在那裡觀看各項表演。其實,就算是樂得清閒,能坐在那兒的人,也都是心思各異,並不都在這喧鬧的節目裡。
聖上與皇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御宴的正中央,兩人時而相視而笑,舉止盡在禮數,左邊坐得便是公子翌以及西夏諸使節,右邊是大宋的大小官員,而禦寒卿與金雅端坐在右席的正前面,而他們的後右側,便是鸞靜與駙馬蕭子揚,這會兒,蕭子揚正接到侍衛的稟告,處理事務去了,並不在席。
席間,在聖上的引導下,大家說著輕鬆又拘謹的話題,表面上看來,禦寒卿與金雅相敬如賓,並無什麼特殊的地方。
這就使得西夏的那些使節們放鬆下來,只顧吃喝,他們只認為有了和親的庇佑,再加上年年的進貢,必定可以保得西夏無恙,只有公子翌,一臉的嚴肅,一是知道這其中的糾葛,而是,因著上次夜探公主府,被毒箭刺得重傷,還沒有徹底的好過來。
想想那日,卻也是驚險,雖說自己功夫了得,但也擋不住眾人的圍攻,再加上對方都有武器在手,公子翌自然而然就佔了下風,幾個回合下來,正精疲力竭的時候,卻被突如其來的箭射了個正著,還好自己逃得快,要不然,不但這一趟沒探得什麼,還要把自己搭進去,搞不好還要連累到西夏的計劃……
自打從五臺山回來,鏢局一直沒有什麼事情,有也只是小單子,用不得瓔珞親自出馬,而她,也樂得清閒,整日呆在家裡,傷口也漸漸的好了,不再有復發的趨勢
。
這其間,鸞靜也沒有再來找麻煩,瓔珞估摸著,一準是在蕭子揚那裡得了委屈,不再來了。
正發呆呢,小悅便端了茶具,來給瓔珞換茶,不覺得已經過了好久,面前的茶早已經換了三四次了。
“對了,公主的孩子?”瓔珞抬頭,問小悅,她對於宮裡的事情,從來都是盡知曉的。
“小姐說的可是鸞靜公主?”
瓔珞點點頭,小悅故意放低了聲音,“您不知道嗎,那孩子生下來不久,就被蘭妃抱到寺廟裡去了,說是得到菩薩的指示,要弄了去,做童女呢!”
聽到這話,瓔珞的疑惑更深了些,童女?這是什麼意思?那個蘭妃當真是,早就聽傳聞裡盡是她的事情,什麼好好的皇妃不當,偏偏跑去廟裡,說是為聖上祈福,可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藥沒出爐,大家誰也猜不到。
“蘭妃與鸞靜公主的關係本來就是不好的,可是說來也奇怪,鸞靜公主好像是極怕她的,對於她的吩咐,沒有敢不遵從的。”
瓔珞歪歪頭,看著好像對著一切都瞭如指掌的小悅,突然覺得很陌生。小悅似乎也察覺到不對頭,衝瓔珞吐了吐舌頭,“這些都是聽宮裡的朋友說道,您知道的,她們平日裡湊在一起,就是將這個打發時間的。不過,這可不是亂說的,都是咱們當值的婢女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
瓔珞若有所思的拿起桌上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甜香的味道,抬頭對著小悅笑了笑,“這明前的龍井不錯。”
“哦,忘了說了,這是那日遣咱們運鏢的那家人送來的,說是謝謝您把那觀音安全帶回來。她們送了好些呢,說是是今年新採的,特地送來給小姐嚐鮮。奴婢還奇怪,她們怎麼就知道您喜歡這明前龍井的,莫不是您認識她們。”
“哦,那日我去她們府上,便是喝的這茶,我隨口誇了幾句,怕是她們就認定我喜歡了,也罷,既然送來了,就收著吧,我好久也沒喝到這好茶了。”
見小悅有些起疑,瓔珞急忙解釋,生怕露出馬腳。
記得那日在郊外的淑妃宅邸,品到清甜而不苦的明前龍井,自己竟突然想到了禦寒卿,他愛喝的,便是這一類的茶,大抵是喜歡這第一採新茶的意義吧。
而淑妃看到自己愣愣的樣子,不覺得露出笑意,姑娘也喜歡這茶葉?瓔珞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呆呆的點了點頭。
沒成想,她就果然送來了。想到這裡,瓔珞不由得鼻頭一酸,自己從小便沒有孃親,很少有人惦記著自己的喜好。
小悅看到這番情景,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外面天色漸漸地夕陽西沉了,便說:“小姐,過了晌午了,我去給您做幾樣可口的小點心來,就著這茶,可好。”
“也好,我同你一起。”說著便要起身,哪知小悅卻突然有些驚恐,“萬萬使不得,哪有小姐下廚房的,不可,不可。”
瓔珞衝著小悅莞爾,“哪有這麼多的規矩可講,我說去,便去,你敢不聽我的命令?”
這一來,小悅也不敢說什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