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的玉蘭其實是最有靈氣的,加上若隱若現的燈光,彷彿黑夜裡的精靈,輕輕顫動,冷眼瞧著人間的悲歡離合。
染瑤宮。
這幾日繭月生病,然溪又搬到了染瑤宮,日日照顧著,到讓別人多了幾分豔羨。
然溪進來的時候,繭月正拈針繡著一池荷花,眼睛裡波瀾不驚,輕輕一瞥,淡淡笑了一下。
“你怎麼又來了?”
然溪一皺眉,輕輕說了一句:“我來看看公主的病有沒有好了?”
繭月冷哼一聲,“你還真會說話。”
如此冷嘲熱諷,然溪也不怒,只是隨意找一一處坐下,瞧著繭月繡花,不急不躁。
“公主真是好生蕙質蘭心,竟然只在洛國待了幾個月就學瞭如此技藝,當真讓我們做下人的羨慕了。”
繭月沒有再說話,神色不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然溪,我裝病要裝到什麼時候?”
“等付修域和我們鄭國皇上都知道的時候。”然溪面無表情,一臉的冷漠殘酷。
繭月心裡暗暗道:“不愧是訓練過的殺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其實然溪日日都來的,雖然繭月被如此逼迫,可是她對然溪是真的恨不起來,而是從心底裡覺得也是個可憐人罷了。
“然溪,你會不會傷害別人?”繭月抬頭望著然溪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看出些什麼。
“我只知道聽從命令。”然溪冷冷說話,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繭月瞧著然溪神色不悅,便起身回了屋中。
“公主留步。”然溪叫住了繭月。
繭月聞聲停下腳步。
“公主,若是有一日付修域死在我的劍下,你會不會恨我?”
繭月身子一震。
“會。”
於禍紛嬙欲,歸路眠安暮。
鄭國皇宮。
大殿之上,幾個侍衛樣子的人站在大殿中中央,椅子上的皇帝隱隱顯出些疲態,悄悄嘆了一口氣。
“皇上,然溪姑娘傳來訊息,在洛國找到了繭月公主。”
皇帝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急急說道:“那然溪怎麼沒有把月兒帶回來?”
站著的人沒有立刻說話,相互對視一眼。
“皇上,繭月公主現在是洛國皇帝的妃子。然溪姑娘還有一封信給您。”侍衛說完,急急退到了一邊。
皇帝聞言,鐵青著臉,半天不說話,雙手顫抖著拆開信封。
看完然溪的信,皇帝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愣了一會,慢慢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朕自有定奪,不過公主的事誰要是說出去,殺無赦。”
一行人領命退下,大殿上只剩下皇帝和幾個掌事的太監。
“張公公,給朕拿筆墨來,洛國這幾日也該是休息夠了,朕派人去會會他們。”皇帝說完
,得意一笑。
傍晚的時候,信就送到洛國營帳了。
“皇上,鄭國皇帝派人送來信。”小卒站在門口,忐忑地說著話,最近皇帝喜怒無常,到當真哭了這些做下人的。
“進來吧,放在桌上就好。”付修域臥在軟榻上,聲音倦怠不已,似乎是昨夜沒有睡好。
小卒退出去之後,付修域翻了幾個身,準備再躺一下,過了幾秒鐘,翻身而起。
“給朕倒杯水。”付修域起身坐到桌旁,手裡拿起了信。
“皇上您已經痛失了心愛之人,不知可想再嚐嚐痛失妃子的滋味?”
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付修域大驚,這信中指的人分明就是繭月,正好前幾日宮中傳來說繭月染病的訊息,現在又收到了這信,看來生病之事大有蹊蹺。
付修域緊皺眉頭,輕輕說道:“你去把陸將軍找來。”
付修域喝了幾口茶,最近沒由來地心緒煩躁,每每到夜裡總是會想起扶煙,想起她墜落前絕望的眼神,幽幽滑下的一行清淚,似乎是無言的控訴。
其實,當他放手的那一刻,就後悔了,或許,這是他的人生第一次識得後悔滋味。
“煙兒,對不……”
話還沒有說完,陸弦就來了。
“皇上,您找臣有事麼?”陸弦拱手低頭,生疏得像是他們從未認識,那麼多年的情義就像是一場夢。
付修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隨即恢復常色。
“這幾日朕要回京一趟,這裡的事情就勞煩陸將軍照看著,朕會盡快趕回來的。”
“皇上放心,鄭國日日掛出免戰牌,只怕也沒什麼大事。”自始至終,陸弦沒有再看付修域一眼。
“另外,也請你照顧一下容兒,她和朕之間似乎是有些誤會。”
“好。”陸弦輕輕回了一句,沒有再說話,他自然是知道最近修容在生付修域的氣,付修域如此說,該是想要陸弦勸勸修容罷了。
可是,陸弦自己也是在怪著付修域的,他去勸了修容,但是誰來勸他呢?
付修域草草收拾下就回了京城,只是隨意帶了幾個隨從,帶了些乾糧。
扶煙這幾日過得到還算是愜意,從她生下來時,似乎圍繞著她的就是無盡的悲哀,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遇到了很多她愛過或者愛過她的人,雖然最後的時候,很多人似乎沒有太多存在的痕跡,卻依舊有星星點點的記憶提醒著:他曾來過我的世界。
這一日,扶煙陪著思卻在山上採藥,兩人從清晨一直忙到晌午,到準備休息之時,額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汗珠。
扶煙坐在地上,一隻手輕輕扇風,稍微有了些涼意。
“思卻,你到底是什麼人?”扶煙幽幽問了一句,到讓思卻心中一震。
其實他最怕的就是扶煙問這個問題,你最害怕的東西總有一天會降臨,只是時間間隔的
長短罷了。
思卻不想欺騙扶煙,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身份。
“我是蕭國的大祭司。”思卻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說。
扶煙對著他笑了笑,似乎沒有太驚訝。
“我已經猜到你的身份不簡單了,可是沒想到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是我住在皇宮的時候並不多,如果你跟著我的話,可以不用住在皇宮裡,像現在的日子還是日日都有的。”思卻說得有些急,看著甚是好笑。
扶煙朝著思卻眨眨眼睛。
“思卻,謝謝你。”
思卻心中一喜,嘴角浮上一抹笑容,本來就是一張精緻的臉,現在笑起來,更加邪魅迷人。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各自忙著手裡的事,山谷裡一下子只有悉率走路的聲音,就在那一刻,扶煙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付修域的樣子,他笑的樣子,發怒的樣子,輕蔑不可一世的樣子。她多麼希望,現在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思卻,而是付修域。
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那些說情愛百無一用的人,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在他們的生命中留下過痕跡。
會痛,是因為念念不忘。
“我們過幾日便要回蕭國了,你要不要下山再去看看他。”思卻剛剛瞧見扶煙的臉上先是喜悅而後又變成了失望,思忖著該是想起付修域了。
扶煙愣了愣,最後點點頭。
思卻一陣失望,緩緩心緒,輕輕說話。
“扶煙,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嗯。”
思卻抿抿嘴脣,長呼一口氣。
“你還愛不愛付修域?”
扶煙聞言,身子一震,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我不知道,說不愛,可是我每天都會想他,想他對我的好,想他以前一直陪著我的日子,想我們一起在山洞的時候……”
扶煙的臉上都是喜悅,看著她的微笑,讓思卻心中一痛。
“可是,他最後還是把我放開了,讓我掉到了冰冷的河水裡,我還清醒的時候,似乎看見魚兒在我眼前遊過,我的身子沉沉往下,彷彿掉到了無間的地獄,那一刻,我是恨的。”
扶煙長舒一口氣,輕輕眯上眼睛看著天空。
“或許這只是我的執念罷了。”
思卻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他深深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喜歡上這個神似玉蘭的女子。
“思卻,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們大祭司是不能喜歡任何人的,因為我們所喜歡的那個人,便會受到巫族的詛咒,永世成為一具軀殼,沒有思想和愛恨。”思卻自然是瞎編出來的,卻讓他自己聽得心驚肉跳,彷彿這根本不是假的,而是真真切切存在。
扶煙一臉認真的模樣,顯然是信了思卻的話。
陽光打在兩個人的身上,散發著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