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到太后那的時候，太后已經在等了一會了，面上是溫和的笑容，倒像是尋常家的婦人，兒孫滿堂，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也是期許些平淡的幸福。
“母后，兒臣來遲了。”
黎初款款施禮，眉眼的笑意一下子融化了太后整個人。
本來還在出神的太后猛然抬頭。
“皇上，快到這兒來坐，你要是再不過來，這飯菜都要再拿去熱熱的。”
黎初笑笑，在太后的旁邊坐下。
看得出來，太后今日似乎甚是開心。
“你們先下去吧，本宮和皇上說說話，要是有事自然會叫你們。”
太后端莊的音容像是一種本能。
下人們緩緩退了出去。
這間屋子，也是黎初出生的地方，本來太后應該搬到月華殿去，可是太后因為黎初的緣故，要求留在這裡，也就罷了。
“母后，你怎麼了？”黎初見一臉笑意目光意暖的太后不說話，輕聲詢問。
太后回神。
“在想你小時候的模樣，那時候你甚是調皮，也不愛讀書，你父皇對你也很是頭疼，不過你才生下來的時候，就找先生來看過生辰八字，說是亦至尊也亦地獄，兩個極端，母后現在明白了前三個字就是說你會坐上皇位，可是後來的三個字，現在還是沒有一點兒頭緒。”
說到後面的時候，太后神情突然暗了下去。
黎初輕笑出聲。
“母后您多心了，江湖術士的話怎可全信。”
那些可能被預見卻無力改變的未來，才是這世上最殘酷的東西。
太后無奈笑笑，“好好……母后不信就是了。”說完的時候，伸手撫了一下黎初的後被，其間的寵溺，瞧著讓人心生豔羨。
“好了，母后咱們用膳吧，不然這飯菜都冷了。”
太后笑著拿起了手中的筷子，把好吃的都夾在了黎初的碗中。
“來，吃這個糖醋排骨，母后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的。”
現在的太后，就是一名平凡的婦人，和自己的兒子共享天倫，沒有生在帝王家的
無奈，春朝秋月，要擔心的，不是整個蕭國的子民，而是她愛你那麼幾個人罷了。
黎初心中頓生暖意，微抬眸子，瞧見太后鬢間的幾縷白髮，突然紅了眼眶。
“母后，你這麼多年辛苦了。”
聲聲鏗鏘，灌進了太后的耳朵。
太后的手滯在了空中，慢慢轉過頭來。
“母后照顧皇兒你是應該的，只要你好好的，母后就什麼知足了，只是現在……”
說到這裡的時候，太后神情一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慢慢站起身來，往窗邊走了幾步。
“母后，你怎麼了？”
黎初輕聲問了一句。
太后只是留給了黎初一個背影，沒有回答。
黎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知道太后是為了扶煙的事心神不寧。
“母后，您莫不是因為西羽姑娘的事？”
太后身子一顫。
“皇兒，放棄好嗎？母后求你了。”
說到後面，太后的聲音在輕輕顫抖。
窗外的風聲吹得窗戶的宣紙呼呼作響，屋子裡精緻的琉璃盞，壁畫屏風，一時間多了幾分冷意。
過了好大一會，黎初輕輕說話。
“母后，孩兒答應您。”
黎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了寢宮的，直到扶煙的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身邊站著一個小太監。
“皇……皇上。”
黎初揉揉自己打的太陽穴，心中多了幾分煩躁，說話的音量也提高了幾分。
“怎麼了？你如此拘謹作甚，真是瞧得朕不舒服。”
小太監一下子嚇得哆嗦，頭又埋下去幾分。
“好了，出去給朕打一盆水進來。”
小太監得了命令，忙不迭是地退了下去。
黎初嘆了一聲，望向軟榻上的人兒，眸子裡閃過一絲疼惜和不忍。
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答應太后的事，眼淚輕輕落了下來。
“沒想到你是以這樣的方式陪了我這麼久，不過我也該知足了吧，當我知道你
死了時候，那時候當真是心如死灰，可是後來竟然是大祭司救了你，即使我知道你永遠也不可能屬於我，可是隻要知道你仍然在世上就好了。”
黎初的眼淚簌簌落下，這或許就是作為一個帝王最脆弱的時候吧，南落人間，玟繁秋月。
黎初的手輕輕撫上了面前人的面龐，自嘲笑笑。
“說來也是嘲諷，直到現在，我竟然還沒有見過你真正的模樣，這當真是諷刺吶。等會就該送你走了，大祭司已經飛鴿傳書，永不了多少日子，你便可以的到他的醫治，我又可以重新看見你笑的，只是，這個會不會成為我的奢求。”
打水的小太監回來了，看見神情恍惚的黎初，嚇了一跳，放下水就急匆匆出去了，這種事情，要是隨便說了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黎初聽見腳步聲，微挑眸子，倒也沒有在意。
“等一下。”
就在小太監要邁步出去的時候，黎初輕聲叫住了他。
“皇上，什麼事，您說。”
小太監很少看見情緒不佳的黎初，一時間有些戰戰兢兢。
“你不必驚慌，不會要你的腦袋。去準備些筆墨紙硯送到這裡來，朕有些事要做，快一些。”
小太監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這皇帝在寢宮裡要這些東西有何用，但是也沒敢多問就退下了。
小太監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就拿來了宣紙，然後就出去了。
黎初把宣紙放在了桌子上，一筆下去。
竟是在畫床榻上的扶煙。
一筆一劃，描繪的極其認真，看的人瞧見了，只怕也會對這個如此認真的男子動心，此刻的黎初沒有一點兒帝王的霸氣和藐視一切的氣魄，臉上滿滿都是溫柔，眸子裡的寵溺顯露無餘，看得人有些心疼。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屋子裡點上了等，足足一個時辰，黎初才畫成，望著床榻上的人，再看看自己的畫，面露微笑。
果真是一副好丹青。
“將來我要是想你了，便看看這副畫，此生寥落，能再得你出落的痕跡，已經無憾。”
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