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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好。買一束花吧!很新鮮的。”
我正和蘇蕙倚在遊廊欄杆上一邊指點一邊往河對面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婦女推銷花的聲音。我們很自然地回頭看。
看著那女人,蘇蕙沒有什麼感覺,我卻愣住了。我看到的是董海生的老婆挎著花籃一臉疲憊地站在那裡。我們倆互相打量了一下後都愣住了。雖然三四年不見,那女人雖然顯得蒼老,可那圓圓的臉,上嘴脣上長著的一顆黑痣,那是不會變的。
“嫂子,怎麼是你啊?”
我一下子認出她來。這女人並沒有害過我,我就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嫂子。
那女人也一下子認出了我,她嚇得臉色大變。正當她轉身要跑開的功夫,我一把就扯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你這是幹什麼啊?你又沒有得罪過我,不用嚇得這樣。”我看著董海生老婆的蒼老容顏不禁覺得心中悲涼。
“一楠,兄弟啊,你怎麼在。。。我們。。。我們一家人對不起你。老董他利令智昏,也坐了牢得了報應了。”最初的慌亂過後,那女人看到我沒有惡意,就一臉愁苦地停下來道歉。
“嫂子,你別緊張。董哥的事情我聽說了。他現在出來了沒有?”我溫顏問道。
“出來了,出來半年了。也找不到工作,沒辦法我們兩口子在這附近開了個小花店,開了兩三個月了,生意一直不好。我這才拎著鮮花出來賣。兄弟,你哥他當年對不起你,他也是被人逼的啊。為了保住飯碗,你哥他昧著良心。。。。。。”說著說著,那女人已經泣不成聲。
“嫂子,你先別哭了也別害怕。我知道老董哥不會主動去害我,都是大老闆逼得。這事情都過去多年了。我沒有記恨老董哥的意思。嫂子,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我們是出去旅遊路過滬江的。”
我緊著安撫那女人的情緒。我知道他們一家人如今的日子不會好過。時過境遷,你說我還非常恨董海生,我恨不起來了。本質上我就是個生性善良的人,我也能想見董海生當時的處境。
蘇蕙在旁邊一直聽著我們倆對話,最初很詫異,後來才慢慢聽出一點門道來。當我一介紹她是我老婆的時候,蘇蕙摘下眼鏡還向董海生的老婆微笑了一下。
“一楠,沒想到你這麼大度。以德報怨啊,我代表我們全家謝謝你。”這個可憐的女人抽泣著說到這裡,放下花籃就向我們一鞠躬。
“嫂子,你別這樣。別這樣。”我急忙攔住了她。本來我心中還有個念頭要去看看
老董的,這時候就打住了。看到他家目前落魄的樣子,大家真見了面也是彼此尷尬。老董最多也就再向我懺悔一遍自己當初的惡行。現在我覺得再領受這種懺悔毫無意義。當時的情境很清楚,如果不同流合汙,練文仲就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把董海生踢出練氏。對謹小慎微的董海生來說,再加上一筆不菲的賞金利誘就足夠他賣身求榮了。
我不想去了。
“嫂子,我本來還想去看看董哥,現在我就不去了。免得大家尷尬。你回去和他說,我不恨他。”
“兄弟,謝謝你謝謝你。”那女人拭著淚連連道謝。
“嫂子,我們就不耽誤你做生意了,我和我老婆去那邊轉轉。再見。”
我又勉強和她說了這幾句話,我拉著蘇蕙離開了。我們一直往北走,走了老遠還看到那個可憐的女人站在河邊上一動不動。
碰到這個女人,一下子打消了我繼續遊逛的情緒。我就帶著蘇蕙從圓形噴泉花園那裡轉了一圈,就想原路回酒店。這世界真是太小了,一出門就遇到熟人。我怕再逛下去說不定會遇到佟芳菲。
一路走,蘇蕙都沒有著急問我什麼,她在等著我自己說。就算不問什麼,她也隱約知道那個賣花女人的老公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情。而我現在寬恕了他。
蘇蕙,我肚子有點餓了。我們去吃水餃或者炒麵好不好?一邊走我一邊問道。
“行,只要你高興,吃什麼都可以的。”蘇蕙看著我的臉色很乖巧地說。
“嗯,我們找一個經靜點的地方。我告訴你一些事情。”
我知道我該向蘇蕙說點什麼了。可要說什麼我心裡還沒有底。無論如何,我不能告訴蘇蕙那臺灣女人給我生了個孩子。我沒有勇氣,也不敢說。
轉過兆南大戲院和聖西門舞廳,我領著蘇蕙去了不遠處的一家麵館吃午飯。
麵館門臉不大,但是裡面裝修的很好,就餐環境乾淨而舒適。因為時間還早,麵館裡的食客不多。我們就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小蕙,我們一人一盤炒麵,再煎四個雞蛋 ,兩碗麵湯好不好?”一坐下我就對蘇蕙說。
在崇寧我們夫妻倆不怎麼下館子的。都是工薪階層,實在奢侈不起。也就是時間長了,和軍生李曉梅等幾個同學湊湊。平常還是在家裡吃得多。家裡的錢都是蘇蕙管著,我就每個月留下1000塊錢零花。錢被蘇蕙存起來,說等兩年出去買房拿首付。
沒人的時候蘇蕙常說,總不能老住在這裡啊,你孫一楠覺不
出什麼,我還覺得不合適呢。別叫人覺得除了啃老,我們兩口子沒一點用處一樣。咱們攢錢,自己買房子。
至於這次出門,是我動員的結果。出版社付了給我兩萬多稿費。我們就拿著這個錢出門旅遊了。結婚三年了,我們也出國去瀟灑一回。
“行啊,隨便點。我不太餓。”蘇蕙坐在我對面無可無不可地說。我就叫服務員點了飯食。
我是比較喜歡吃肉絲炒麵的,吃到肚子裡舒服也抗餓。草根出身的農民子弟,能吃到炒麵就很滿足了。而蘇蕙則不是,他的口味是很刁的。也就這幾年為了買房子養孩子,還有我媽我妹的開銷。她才節省了些。一個家庭開門就是柴米油鹽人事往來,都要花錢。這方面蘇蕙很稱職,也很會算計。家裡的錢給她管著存多少花多少,她都有譜。我也懶得操這個心。
“一楠,你要告訴我什麼?說吧。”蘇蕙把眼鏡和傘放在桌子上,擰開橙汁瓶喝了一口。
“剛才你見到的那個人,是我以前同事的老婆。我們在練氏公司坐對桌。那次陪著練曉楠去崇寧的也有他老公。”
“嗯,他是怎麼害你的?”
“這事情說來話長了。練曉楠為了達到和我在一起的目的,利用她手裡的資源,利用我家的經濟危機,強勢逼迫我和女朋友分手。”
“是嗎,你到底有幾個女朋友啊?”蘇蕙聽我這麼一說就瞪大了眼睛。
“就一個,是我女朋友的那個女孩子我沒有動過她。不是我女朋友的女人我卻和她睡了。就是那臺灣女人。”
說話間,我要炒麵上來了。我吃著炒麵就回味起被人打斷腿的那天晚上,我也是吃了一頓炒麵。
後來我離開後,那個故意傷害的案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多半是沒人管了最後不了了之。
我說到這些,就看到蘇蕙皺了眉頭開始東張西望。
“小蕙,你怎麼不吃呢?”我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說。
“我不吃,誰稀罕吃這個?想想姑奶奶真是虧大了。”說著說著,蘇蕙眼睛一紅就有了淚。
“我不說了,你別哭。說這些幹什麼,弄得大家傷心。”我抓起桌子上的面巾紙遞過去給她擦淚。
蘇蕙看了看我,把我的手撥到一邊。開啟自己的包拿出面巾紙來擦。
我知道她這話的潛臺詞是,我和她睡的時候她是處女而我不是處男。她心裡覺得吃了虧。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事情呢。我在滬江的時候,誰會想到有朝一日和你蘇大小姐成為一家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