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源從獵場回瑾王府的時候夢鸞已經睡著了,管家給他開的門,管家對他的晚歸覺得奇怪,猶豫了許久之後道:“王爺,夫人等了你一晚上了。”
趙瑾源怔了一下,頓覺這腳步重了起來,這已是深夜時分,夜風吹在身上涼,他看著夢鸞住的小樓,小樓燈火已經滅了,此時黑漆漆的彷彿一道奇怪的人影,他問:“她還在等嗎?”
管家搖搖頭。“夫人見您久久沒有回來,已經睡下了。”
趙瑾源微仰著頭沒有動,他想,夢鸞一定是在等他的好訊息,可是他卻讓她失望了,沒有好訊息,有是,只是更糟的訊息。
“王爺……”管家奇怪的看著他。
“備一點酒菜。”謝榮對管家道。“王爺還未用飯。”
趙瑾源擺擺手,他轉身看著謝榮,道:“本王吃不下。”他的聲音淡,眼裡若有似無的一點星芒,這星芒彷彿即將殞落似的,只給人一種蒼惶之感。
“王爺……您的身體……”謝榮有些憂心。
“本王沒事。”趙瑾源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謝榮猶豫了一會兒,終是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趙瑾源在園子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朝夢鸞的小樓走,這一段路程他走得慢,到門邊時他又停了好一會兒,硃色的大門,精美的雕飾,這小樓的所有都是為她打造的,他想給她最好的一切,最完整的一切。
可是如今,連最簡單的東西都困難重重。
趙瑾源推開了門,門吱啞的一聲響,不知怎麼他覺得這聲音淒厲不詳,所以關門的時候動作放得格外的輕,月光從視窗透進來,屋內所有的一切都是朦朧的,連她也是朦朧的,只能瞧見她躺在床榻裡邊,背對著他,她總是喜歡睡在很裡邊,身體貼著床板,彷彿這樣才能有一點安全感。
他沒辦法給她安全感。
這屋子的格局他是極熟悉的,所以平順的就走到了床邊,趙瑾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脫了衣服躺上去,他又扯了一點被子過來把自己蓋住,這些微的動作驚醒了她,她轉了身面對他,眼睛卻沒有睜開。
趙瑾源笑了,他不知怎麼想起了以前,那時才相遇,有一次她假裝睡著了偷看他的反應,哪知那時他心情正壞,所以一個笑容也沒有給她。
他對她,似乎總是很壞。
“夢鸞……”趙瑾源手輕撫上夢鸞的臉,她的面板細膩,養了這麼些日子,氣色總算好了些,他細細撫過她的眉,她有鼻,她的脣,她的臉頰……
女人的眼睛睜開,她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最初的意識仍然是不清醒的,她恍惚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對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你回來了。”她道。
趙瑾源輕輕點了點頭。
“吃飯了嗎?”她問。
趙瑾源仍然點了點頭。
“累嗎?”
趙瑾源搖了搖頭。
“那……”
後面的字這沒吐出來趙瑾源便翻身覆上了她,夢鸞來不及做反應趙瑾源便吻上了她,他的動作粗魯,恨不得把她揉碎似的,夢鸞驚呼,他趁機鑽進了她嘴裡,唾液的交換,夢鸞只覺得暈頭轉向……
他撕碎了她的衣服,激烈的啃噬在她的脖子,夢鸞叫疼,可他仍然不管不顧的驀自動著,她的身體沒幾下便赤-裸了,有風灌進來,夢鸞小小的顫粟,他發現了,停下來,卻是苦澀的聲音:“夢鸞……夢鸞……”
夢鸞不知道他怎麼了,只得讓他舒服了,趙瑾源進入她時也是凶猛的,那樣的力度和頻率,彷彿……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夢鸞意識到了什麼,她問。
他側身躺平,許久之後才道:“對不起……是娶你為妃的事……”
夢鸞怔了怔,並沒有說什麼,她早就知道不會這麼容易的,太后之前的態度,趙瑾源之前的態度,她的種種過去,哪會這麼容易呢。其實只是一
個身份而已,無論她是什麼樣的身份,她都得呆在他身邊,基於這個事實之上的任何改變,都沒有太大的意義。
“沒關係的。”夢鸞淡聲道。
“怎麼會沒關係呢?”趙瑾源把頭埋在她的頸間。“這是你應得的,夢鸞。”
“真的……”沒關係……這世間很多事,是求而不得的。夢鸞想了想,這後半句話,終是沒說出口。
可是她這樣的模樣最是讓趙瑾源心疼,他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是對她好,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她開心,這王妃的身份,是他最想捧在她面前的,怎麼能沒關係呢。
皇上看模樣是不會摻和到這件事裡來的,這康奉皇帝也是非把細蘿嫁給他不可,那最關健的,便是在太后那兒,可是太后是絕計不會如他的願的,那所謂的“考慮”不過是緩兵的計策,這下的情況下,他又該怎麼辦呢?
趙瑾源閉上眼睛,可是面前卻是一片漆黑,所謂的留給他和夢鸞的路,在哪個方向?
“別想了。”夢鸞輕聲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他沒應聲,被子下的手被他握緊,他細細的一根一根插在她的指縫間,十指交握。“夢鸞,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絕對不會。”
夢鸞只在心裡輕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趙瑾源一早就起來了,他起床後徑自去了書房,在書房搗鼓了一會兒他又朝外面走,一邊走一邊叫謝榮的名字。“謝榮……謝榮……”
“王爺。”謝榮出現在了他面前。
趙瑾源逮著謝榮往書房走,他的步子快,神情又嚴肅,謝榮被他這樣的模樣弄得有些緊張,猶豫了很久之後終是忍不住的開了口:“王爺,發生什麼事了。”
趙瑾源進了屋之後才停了下來,屋內已經凌亂不堪,字畫,書本,古玩等亂了一地。“本王以前的東西,你放在哪兒了。”
這是指的搬入瑾王府之前的那些東西,趙瑾源不管這些事,謝榮便帶了兩個人細細收拾了,帶過來之後趙瑾源並未說怎麼處置,謝榮想了想之後便放在了書房。
這一放,便是好幾年。
“王爺要找什麼。”
“以前皇兄送給本王的一隻令箭。”
謝榮恍惚明白了什麼,那是許多年前了,那時趙瑾源年紀並不大,每日在山上的日子並不好過,有一日師傅把趙瑾源叫了過去,說是太子讓人送了件東西來,趙瑾源當時對這個所謂的大哥並沒有什麼好感,所以那東西看了一眼便扔在了一邊,後來是謝榮把那東西撿起來並收了起來,那東西是一支令箭,看得出來是一個孩子雕刻出來的,雕工不好,歪歪斜斜的模樣。
只是趙瑾源如今要這令箭來幹嘛。
謝榮心細,翻出了那個箱子,又開啟裡面的隔層找到了那隻令箭,這麼多年過去,令箭已經舊了,小小的一塊木片,看著有些好笑的模樣。
趙瑾源眼神一亮,他把那木塊奪了過來。
“王爺?”
趙瑾源擺擺手。“本王上朝去了。”
朝堂之上議論的事情頗多,趙瑾源好不容易才等到結束的時候,所有的官員都離開了,皇帝起身的時候見趙瑾源還站在原地,不由得怔了怔,他道:“皇弟,還有事?”
趙瑾源行了一個禮,道:“皇上,你知道臣所求何事。”
皇帝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話說得一點也不假。“皇弟……”皇帝這話說得有些沉重。“你應該知道,朕不管這件的,你要求,也是去求太后。”
“太后會怎麼樣做,臣能夠猜到。”他頓了頓又道:“正是因為如此,臣才懇求皇上,說到底,皇上才是一國之君,人上之人,太后面上也說,這得皇上做主,皇上,你聖旨一下,就算太后有什麼……”
“皇弟,你這是讓朕和母親做對。”
趙瑾源沒應聲。
“那個蘇夢鸞,真的就如此
重要。”
趙瑾源仍然沒應聲。
皇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他站起來打算離開……
趙瑾源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哥……臣弟今日有一件禮物送給你……”他把那東西從懷裡掏出來,皇上眯眼看了一下,他有些恍惚,只覺得那小小的東西有些眼熟。
其實他在聽見那聲的“哥”時心便顫了一顫,看清太監遞上來的禮物時又顫了一顫,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他從小玩伴不多,又怎麼會不記得這件禮物呢?
那時他剛剛知道還有一個弟弟,雖然年少,卻已知道自己身上的責任和將來,對這個弟弟,他是好奇也是同情的,這樣的命運,半點由不得自己。那一天他被父皇責罵,委屈卻沒有可以傾訴的地方,半夜的時候他做了這樣的一個令箭,他記得送出去時還有一封信,信上說如果有一日他做了皇上,他一定滿足弟弟的任何願望。
皇帝輕輕的把令箭拈在了手裡。
“請皇上下旨賜婚。”趙瑾源沉聲道:“皇上一國之主,言必有信……”
皇帝把令箭握在手中,他手在空中揮了幾揮,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想說,卻又說不出來,他瞪著趙瑾源……
“太后駕到……”
是太監的聲音。
趙瑾源回頭看了一眼殿門,皇帝也坐了下來,殿門之中一道華麗的影子,可太后的模樣也是怒極的,她快步走來,在趙瑾源身邊停了一下,然後走到龍椅旁,早有太監挪了椅子過來,太后坐下,視線就停在那塊令箭上。
皇上把令箭遞給了太后。
“危脅皇上?”太后冷笑了一聲,她把令箭拿在手裡,眼裡卻是不以為意的模樣,她看著趙瑾源,眼裡情緒複雜。“你抬起頭來。”
趙瑾源站了起來。
太后嘴角的弧度扯大,可整張臉,卻是凜人的,她把那令箭舉到了空中,然後一把折斷了那令箭。“本宮現在就回復你,蘇夢鸞永遠別想成為你的正妃,永遠別想,本宮還告訴你,一月之後便是皇道吉日,那便是你娶細蘿公主的日子……”
趙瑾源轉身就朝外面走。
“本宮話還沒說完,你給本宮站住。”
趙瑾源佯裝沒聽見。
“侍衛,攔住他。”
無數支長茅攔在了趙瑾源面前。
趙瑾源笑了笑,他揮手摺斷幾支,更多的人朝他靠了過來,趙瑾源轉過身,他看著太后,道:“既然京城容不下夢鸞,那請皇上削去本王的爵位,平民的婚姻,對細蘿公主來說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吧,平民的婚姻,總不會讓聖上做主了吧,如果這樣還不行,那本王帶夢鸞離開便是……天高海闊,倒也自在逍遙……”
太后嘴角**了一下。“你倒還小孩子脾氣了起來,這天下之大,本宮看你能逃到哪兒去。”
趙瑾源冷笑了一聲,他一躍而起,身形似大鵬展翅,一瞬間便跳出了侍衛的攻擊範圍,所有人就要追出去,皇上喝道:“住手。”
“皇上。”
“太后……”皇上應道:“他是瑾源,別逼得太緊了。”
太后沒再應聲。
趙瑾源出了皇城之後急急往家的方向走,等在外面的謝榮覺得奇怪極了,他跟上去,道:“王爺,出什麼事了嗎?”
趙瑾源並未停步。“回府收拾東西,本王帶夢鸞離開這兒。”
謝榮怔了怔,趙瑾源平日裡便不說玩笑話,如今這模樣更不像是在開玩笑,他跟上去,確認的問道:“王爺可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趙瑾源道:“左右都沒有辦法,皇城容不上本王,本王帶夢鸞走便是,天下之大……”
“王爺千萬不要衝動啊。”謝榮攔在了趙瑾源面前。“您這樣一走了之,皇上會同意?太后會同意?”
“你是什麼意思?”趙瑾源問。“本王要留便留,要走便走,誰能耐我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