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大，又是春初溫差正大的時候，夢鸞揉了揉頭，微微覺得有些不適。
“怎麼了。”趙瑾源關切的問。
他大概是有些喝多了，臉頰有些泛紅的模樣，盯著她的眼神也分外柔和，夢鸞怔了怔，卻只是搖了搖頭。“沒事。”
“真的沒事？”
“真沒事，我只是想去一下茅房……”
“本王陪你去。”
宴會此時正是歡快的時候，康奉國王率領眾子女正向趙瑾源走來，夢鸞可不忘記趙瑾源對這次宴會的意義。“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夢鸞轉身離開，她沿著花園的小路慢慢的走，這個時候宮女奴才全都在宴會上候著，這小小的地方彷彿只有她一個人似的，夢鸞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她看天，看星星，看花園裡春天吐出的嫩芽。
沒有了宴會的喧囂，沒有了趙瑾源緊迫的視線，沒有人所有需要精力面對的一切，夢鸞覺得舒服極了，她靠在石頭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原本想放鬆一切什麼都不想，卻不知道王殊睿又鑽了進來。
所有的一切，他們之間的一切細節……明明應該遺忘，偏偏卻越來越深刻。
她在走神的時候突的聽到一陣腳步聲。
夢鸞睜開眼，這個地方的燈光暗，腳步聲由遠及近，那個人的臉，看得並不怎麼清楚，只覺得那個人身材瘦高，氣勢沉穩內斂……
不知怎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人漸漸近了，夢鸞想要離開卻已經來不及。
是王迎松。
夢鸞怔怔的呆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麼樣反應，她其實是想出去問問王迎松的，她想問問王迎松王殊睿好不好，是不是瘦了，會不會已經遺忘她了，她知道遺忘是最好的方式，可是卻又害怕從此在他心中連一個影子也沒有了，他們曾經如此的靠近幸福，如果不是……
因為那個人，夢鸞一直張不了嘴。
她猶豫了一會兒便悽惶一笑，明明知道該怎麼做的，怎麼老是還抱有希望呢，有些事，知道是錯的，便不應該去做，文錦的教訓，父母的教訓，她已經有了這麼多的教訓，為什麼還要痴心妄想徒徒招來禍端呢。
夢鸞
站起來要走。
那端王迎松卻如她一般準備坐下來。
花園暗，她在這端，他在那端，原本應該各自安好，偏偏燈光亮，夢鸞離開的時候踢到了一塊石頭，身體本能的下傾，她伸手抓住一旁的石頭，抓穩了，卻避免不了發出了“啊”的一聲……
“誰。”王迎松的聲音滿是緊惕的意味。
夢鸞停了下來，她緩緩的轉過身，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尖尖的一條黑影，王迎松看清了之後怔了一下，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再怎麼鎮定也不能把她當成一個陌生的女子，他頓了頓之後道：“蘇姑娘。”
“大公子。”
彼此之間卻是無言。
這樣的局面最是尷尬，夢鸞轉身想走，可是不知怎麼腳卻像定住了似的動彈不得，她看著王迎松的臉，他的臉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偏偏這樣的模糊讓他像極了那個人，夢鸞使勁握著自己的手，她控制著不要走過去摸摸他，得到的時候並不覺得，等到失去了卻如此痛徹心扉……
“殊睿……他好嗎？”夢鸞忍不住開口問。
王殊睿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的視線在黑暗裡能如此清亮清，定定的，彷彿穿起了時間空間只看著那麼一個人，可是這個人和她，卻是註定沒有結局的。
饒是他見多世間的種種，也得提醒自己不能走錯一步，不能說錯一句。
“殊睿他很好。”王殊睿淡聲道，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異，天知道他練習這樣的場景有多少次，他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派得上用場。“他會有自己的日子的，他會適應，他一天比一天做得好……蘇姑娘，你放心吧……”
這“放心”二字便是對她的態度，夢鸞怔了怔，輕輕點了點頭。“這樣便好，那我先走了。”
“蘇姑娘請便。”
夢鸞轉身，她覺得自己的腳步有些虛浮，走了一段距離她便扶著欄杆喘氣，欄杆是漢白玉雕成，每隔一步的距離雕著一隻石獅子，石獅子逼真，又是張著嘴的模樣，夢鸞把手伸進去，只覺得一嘴咬下血淋淋的感覺……
欄杆外面便是一池子的水，初春，睡蓮並未發芽，這個時間連魚兒也睡了，一湖的水襯著燈籠的微光，彷彿就像那放
大的石獅子。
這樣跳下去，這樣死了，會不會更好一點。
夢鸞的手握緊。
“你在這兒幹什麼？”
突兀的一道聲音，因為熟悉，所以本能的做出了害怕的反應，夢鸞回過頭去，趙瑾源的眉微凜著。
他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她，又似乎不信她，問：“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他過來抓她的手，夢鸞垂下眼皮看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她被小小的握在裡面，湖水近，她卻彷彿已經離遠了似的，她怔了一怔，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應幸。
她有些不捨的看著那湖面。
“今晚怎麼怪怪的。”趙瑾源見她老是回頭，不禁停下來問她。“不舒服嗎？”他用手去探她的額頭，又比較了一下自己的。“不燒啊。”
“我沒事。”她只得又說了一遍。
趙瑾源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你都是不開心的，本王拿你真沒辦法了。”
夢鸞並沒有反駁，她跟在他旁邊，一步一步的朝宴會的方向走。
“這待著也沒什麼意思，本王去和皇上說一聲，然後帶你回府。”
這是國宴，她怎麼擔得起罪名，夢鸞擺手。“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本王已經開口了，就這麼辦。”
夢鸞便不再說什麼了，如果是幾年前，她不知道會有多麼高興，只是如今，再多的高興也抵不過曾經的傷害，抵不過，自然便沒有了。
夢鸞在外面等，趙瑾源去了小偏宮，還沒走近便聽到熱鬧的聲音，他進去向皇上開了口，才說完，便惹得太后有些不快。
“又是你那位趙夫人吧。”
趙瑾源皺了皺眉。“這和夢鸞沒關係的。”
太后對趙瑾源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見他不聽，便不說了，只把頭扭到一邊，一副不滿到底的模樣。
趙瑾源才不管這麼多，他轉身朝外走，誰知沒走兩步便聞到一陣脂粉的香味。
他皺了皺眉，停住。
來人差點撞上他，急急剎住腳步卻仍然撲在了他懷裡，女人倒是沒故意賴住他，只站穩後輕笑。“跑得這麼快，怎麼，睡了本公主就想當做不認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