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王忠報了官,魚家等與王家交好的富庶之家也聞得了訊息,紛紛派出人手來一起查詢賊寇。熙鳳又動員了他們主動施捨粥飯,與集出些善款來修建了些避難的簡陋場所,讓災民全部登記入住,這樣大大減少了流民的不穩定性。只是盤查多日也不曾找到那個左手受刀傷的賊首,熙鳳咬脣想著,看來這夥人是有組織有安排的來府上打劫,先是派了一群小羅嘍多日打探了王府防衛最薄弱的地方,然後又派了些人手先去撬開一間庫房運走裡面值錢的金銀器皿,這些不過是雞鳴狗盜之徒,搶了東西后便驚動了王府的侍衛,這邊武德追著他們廝殺過去,而院中則少了守衛的人,這時候那人便從僻靜處溜入熙鳳的院子,趁機要把熙鳳擄走。若不是熙鳳為人警醒,可能這時候人已經被擄走了,而且據熙鳳目測這人的武功還很不錯,若不是先發制人重傷了他,可能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也不會在他手裡討到好去。遂王府裡又派了不少人丁上夜,將兩處廳院都關了,一應出入人等,皆走西邊小角門。日落時,便命關了儀門,不放人出入。園中前後東西角門亦皆關鎖,只留劉夫人大房之後常系她姊妹出入之門,東邊通英娘那房的角門,這兩門因在內院,不必關鎖。裡面檸檬和蓮霧也各將上房關了,自領丫鬟婆子下房去安歇。每日英娘帶人進來,領著十來個婆子上夜,穿堂內又添了許多小廝們坐更打梆子,已安插得十分妥當。
聽說王忠、武德等回來,遂多添了一件衣服,忙過來見過了,據說欽差大人明日便到,王忠作為正薇舍人也必到場的。武德等因每日辛苦,都要早些歇息,一宿無話,次日五鼓,又往外面去。臨日,王忠、武德騎馬率了眾家丁護衛。一行人來到了府尹處,熙鳳只乖乖待在劉夫人身後候著,四個小太監過來引了他們到一間院裡,裡面早已守了各按坐次坐了。不必細述。熙鳳只守在家裡,一時吃完了飯,王忠、武德二人已回來,熙鳳開心的上前問道:“爹爹,可見到欽差了?是不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王忠故意板著臉嚇唬道:“多大了還叫爹爹,後面可有貴客到訪呢!”熙鳳好奇的探出頭去,見是一對彎彎的桃花眼,像是夜空裡皎潔的上弦月。連著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白皙的面板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脣,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臉型,可惜那一身騷包的月白色衣袍,連同手上搖著的美人摺扇,讓熙鳳對他的印象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李,李大人怎麼有空到訪,莫非您就是這次的欽差大人?”來者正是李延夢,手上輕輕搖著摺扇,對在場的所有女性投去璀璨的笑容,輕輕說道:“怎麼,不歡迎麼?”
熙鳳正對這種水仙花似的男子束手無策,卻發現他的目光已經停留到了黛玉身上,眼中射出驚豔的光芒,多羅耶感覺到這無禮的打量,一個側步擋在了黛玉身前。赤衣的美少年鼓著一張包子臉敵視地看著李延夢,後者微微一愣,笑容倒更加燦爛了。熙鳳對這自戀小子的到來頗覺意外,只問王忠道:“父親,怎帶了李大人回來?”李延夢轉而用把目光投向熙鳳,輕輕拱手道:“那府尹的府邸實在不堪入住,想著舍妹與王姑娘的交情,特來尋個可靠的住處。王姑娘不會不答應吧?”眨著一雙桃花眼,略顯無辜。熙鳳正待說什麼,只見後面又走來一個身影,卻甚是熟悉。髮束白玉冠,身著淺藍繭綢薄棉夏衣,只在袖口處加上了一道金線大鑲,腰圍白璧玲瓏帶,美玉雕成的俊臉上帶著一抹雍容而閒適的淺笑,就那麼意態悠閒的望著熙鳳款款而來。熙鳳忍不住掩住了嘴,眼睛酸酸的逐漸模糊起來,這個人又真真實實的出現了,只是他為何而來為何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熙鳳腦中亂成一團漿糊,只怔怔的望著不語。
水溶也緊緊看著眼前的人兒,彷彿周遭的事物全都不存在了一樣。家常的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白色繡花馬面裙,頭上鬆鬆的挽著倭墮髻,略插了兩隻水晶髮簪,一雙鳳眼含情似露,微微驚訝張開的菱紅小嘴,水溶愈看愈覺得思她之深,連骨頭縫都在叫囂著想要再見她。劉夫人見女兒失態,趕緊上前打圓場,笑著行禮道:“原是北靜王爺駕到,我等有失遠迎,還請入府裡稍坐,容我等備下酒菜再行一敘。”王忠也醒過神來,笑道:“這位就是欽差大人。”眾人忙行禮不提。熙鳳微微一怔,只隨著眾人行禮,便帶著黛玉進了內房。李延夢瞅瞅水溶,又瞟瞟熙鳳,但笑不語。這裡劉夫人已著人擺了幾樣細茶果來留他們在廳裡吃茶。李延夢笑道:“多虧王舍人熱情好客,我們才有了這麼個好去處,若讓我留在那府尹裡,沒的把我悶死。”王忠只道:“王爺和李大人若不嫌棄,就住在我們家的流蘇閣,那裡倒還寬敞雅緻些。”水溶與李延夢忙客套了一番,便讓隨從將行李放置了過去。熙鳳在後房得了這訊息,只驚的直瞪眼。這兩個傢伙居然住進了自己家,若說華麗自己家也不是最頂級的,他們到底打著什麼算盤?
那邊已擺上了宴席,李延夢指著桌上的一盤鳳爪笑道:“這個須得就酒才好。”劉夫人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來。水溶瞪了他一眼道:“劉夫人,酒就免了吧。”李延夢央道:“好王爺,我只喝一鍾。”水溶只道:“不行,我們來這是辦差事不是混玩樂的,你的酒品就不好,吃多了又該誤事了。”劉夫人只笑道:“無妨,今日給兩位接風,吃些果酒也算應個景,這酒是我家鳳哥兒酒樓裡賣的,味道極好又不醉人的。”一面令小丫鬟:“來,取些梅子酒來,再放些冰塊,純當解暑了。”水溶聽了方才不語,只坐著等那酒擺上來。那梅子酒味道酸甜,又放了冰塊更是爽口,李延夢開懷豪飲了幾盞,直呼痛快。
屋裡也擺了一桌,多羅耶只悶聲喝著果酒,黛玉磕著瓜子兒,只抿著嘴笑。熙鳳吃兩筷子菜見黛玉笑的古怪,只問道:“怎又不吃,一會兒涼了可不再給你熱了吃。”黛玉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只等會兒再吃也罷。”熙鳳聽這話,知是黛玉藉此笑話她,也無回覆之詞,只嘻嘻的笑兩陣罷了。多羅耶本就心情不快,今日見那個當官兒的到來讓熙鳳失了神,心裡更是彆扭,見她姐妹兩個嬉笑,只撂了筷子抬身就走。熙鳳見了忙喚了兩句,倒走的更快了。熙鳳忙起身要去追他,黛玉拽了她衣角搖搖站起笑道:“姐姐吃吧,我去勸一勸他。”熙鳳知道自己現在過去也於事無補,便點頭同意了。說話時,李延夢已是三盞過去。水溶忙用眼瞪他。李延夢正在心甜意洽之時,難得擺脫一路的艱苦生活,來到了舒適溫馨之地,又和王忠夫婦說說笑笑的,哪肯不吃。只得屈意央告:“好王爺,我再吃兩盞就不吃了。”水溶哼了一聲道:“你可記得你的差事!”李延夢嘿嘿笑道:“自是省得的。”王忠夫婦見他醉了,忙讓人扶了去屋裡休息,水溶也一臉嫌棄的跟了回去,自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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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老爺,你就饒了夫人吧!”一衣衫破爛的丫頭緊緊抱著一彪形大漢的大腿,哭叫道。“你給我滾開!”大漢狠狠一掙,將那丫頭掙飛摔了出去,向著床*上的女子頭髮抓去,“什麼夫人,不過是花銀子買來的破爛貨,供你吃住就不錯了,還跟我擰什麼醋汁子?香果是個寡婦怎麼了,老爺我就是喜歡,你敢跟我說句不是?”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扇在女子的臉頰上,頓時紅腫一片,女子只嗚嗚的哭著不敢回話。“娶你這個木頭有什麼用,一點溫柔小意都不懂,連個娼*婦都不如。”大漢厭惡的瞅著呆呆愣愣的妻子,不屑的撒開手去,轉身就要走。撇到了仍哭叫著“夫人”的小丫頭,獰笑道:“你這丫頭還有幾分姿色,如今也跟了老爺我吧!”說著大手抓向地上的丫頭,那丫頭哭叫著道:“夫人,不,小姐,救我,救我啊!”床*上的女子仍木呆呆的低著頭不語,眼睜睜的看著那丫頭被大漢抗在肩上,大笑著帶了出去。“我恨你,恨你!賈迎春,你就這麼自私的活著吧,活該你嫁給這麼個畜生!”只聽“咚”的一聲,四下裡傳來丫頭婆子的驚叫聲,還有那大漢的咒罵聲。屋裡的迎春睜著一雙無神的大眼,怔怔的留下淚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