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雲自從到賈赦府上之後,行為舉止與以往就大不一樣了。每日裡除了陪伴賈母之外,就是跟著迎春學些大家閨秀該做的事情。
賈母雖然心疼史湘雲失去往日的活潑,可卻覺得現在的她才更適合賈寶玉,為了她心中親上加親的想法,也就放任自流了。
賈母還想著等賈寶玉回來之後如何運作,讓史湘雲嫁給賈寶玉,卻不知史湘雲的想法已然發生變化。
自賈母搬到賈赦府里居住以後,史湘雲的生活質量馬上發生了變化。不過那時還有賈寶玉陪著說話,也不覺得十分難受。可沒想到不過幾天時間,賈寶玉也走了。
賈寶玉要離開的訊息早在賈府傳開了,不過王夫人信誓旦旦地說那不過是謠言罷了,讓賈寶玉別放在心上。結果最後所謂的謠言成了真,賈寶玉就那樣跟著探春,不應該是怡和公主走了。
賈寶玉走之後,王夫人把一切都怪到史湘雲頭上,認為是史湘雲克走了賈寶玉。賈母不在,哪裡還有人能壓住王夫人,史湘雲頓時感受到了來自四方的惡意。
也就是這幾天,史湘雲放棄了一貫的想法。她不認為自己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一輩子,更不認為賈寶玉能護住自己。
到了賈赦府上之後,史湘雲就跟著迎春住,也在用心學著規矩。她現在清楚地知道這些都是她以後立足的根本。
賈府的訊息傳出來時,史湘雲只是心痛了一會兒就放開了。對於賈母的想法她更是清楚,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也許賈母對於史湘雲的想法偶有察覺,不過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在賈母看來,史湘雲不過是鬧小孩子脾氣而已,不值一提。
且不說賈母的態度如何,就說去往金陵的忠順王一行人回來之後,沒過幾天甄家的判決就下來了。
甄應嘉被判明年秋後處斬,其他人除甄老太君念其年事以高,被無罪釋放外,不是發配充軍就是被消籍為奴。
這日,正好是甄家眾人發賣的日子,賈赦下朝之後就坐在不遠處的茶樓等著了,下面則是讓賈璉在盯著。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有無對錯,甄家如今的下場有一半在於賈赦的推動。親手把熟人退下地獄,那種感覺真的讓人十分不舒服,可站在賈赦的立場上,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昨日,賈赦就已經給賈璉打好招呼了。前幾批人裡面,如果是鎮國公府和理國公府買下的也就算了,若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就出面競價。
不過也只限於甄家的幾個嫡系,賈赦還沒有那個財力把甄家所有人都買下。
“你這又是何苦,下面的大多都是花錢不手軟的主,從他們口中奪食可不容易啊!說不得你苦心經營的場面就要崩盤了!”
林如海看著賈赦,他是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原來都是直來直往,一眼就能看穿,可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有時候明明大好的局面,能讓他整的漏洞百出,就比如現在,和一群商賈去爭人,不是在告訴別人自己錢多嗎?
“如海,你看下面那些人,他們原本都是應該過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的。”賈赦笑著說道。
事實上連賈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最近常常做些自相矛盾的事情,就好像甄家的事情一般。
“恩侯,那是甄家自找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又怎麼怪得到你頭上?”
“可動手的是我,這就不一樣了。”賈赦看著不遠處那些手帶鐐銬,排排站著的人說道:“其實我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可是因為自己的地位,我卻動手了!”
“賈家原本就是和甄家一路的,你要是不這麼做,皇上怎麼可能對你付諸信任?你也不過是為皇上分憂罷了!”林如海安慰道。
“如海,你說要是當初我沒有提醒你,或者根本就沒有離開京都,那現在會是怎麼樣的?”賈赦有些突兀地向林如海問道:“又或者有一天你親自帶人查抄賈家,你心裡會有什麼想法?”
“這我哪知,想來這世上應該已經沒有林海這個人了吧!”林如海進京之後就想過無數遍了,身在局外才能看的清楚。
自己自認為是直臣,唯皇上是尊,可又因為女兒偏向了太上皇一邊。結果是兩頭不討好,兩邊都想除掉自己,在那樣的環境下,自己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而自己的女兒,到時候就會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在賈家估計也活不下去吧,就一如現在的史湘雲。
對於賈赦的後一個問題,林如海更是不知該如何回答。賈家如果犯了事,為了避嫌,他根本就不可能參與其中。不過他現在也有點明白賈赦的想法了。
“可我卻知啊!”賈赦小聲說道。
他現在都有些分不清知曉未來是好是壞了,如若不知,也許現在自己還在醉生夢死,不必理會這些讓人頭疼的煩心事。
雖然最後會是一條不歸路,可現在不也一樣要隱姓埋名,總覺得對自己而言好像沒有什麼分別。只希望最後真能如甲子所說的一般,自己的離開會是最好的結局。
賈赦說的輕,林如海自然就沒有聽清楚,不過他也不太在意,只當是賈赦看到甄家的下場,想到了二房的將來。對於二房的事所知甚多的林如海,很明白賈政的將來不會比下面的那群人好上多少,甚至多有不如。
如果賈政出事了,賈赦卻活的好好的,那麼即使二房的事與賈赦一點關聯也沒有,可外人還是會認為賈赦才是罪魁禍首,誰讓他們是兄弟呢?
要是賈赦能提點賈政幾句,也許一切就不會發生了,至少能早做預防。可身在局中的林如海卻很清楚,要是賈赦多說一句,兄弟倆估計就真的要有難同當了。
“恩侯,買下甄家人之後,你打算怎麼安置?”林如海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甄家的將來可是有不少人盯著,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引火燒身。
“甄家還有兩個女兒呢,這些事還不需要我來操心。”賈赦笑著說道:“我這麼做不過是讓自己輕鬆一些,之後的事就與我無關了!”
“原以為你是善人,沒想到你也不過如此啊!”林如海大笑,他原先還怕賈赦被感情左右,現在看來是多想了。
“如果對甄家的事情無動於衷,我心中就會有一個心結,那我這輩子都會記著這件事。我不想晚年後悔,所以就要解開這個心結,我現在做到其實也不過是為自己著想而已!”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了,身在官場就會有許多身不由己。”林如海感嘆著說道:“如果你還是以前的那個賈恩侯就不必理會這麼多的事情了!”
“說的沒錯!”
賈赦話音剛落,賈璉已然回來了,再看窗外,人群都已經散開了。
“怎麼樣?”
“人和賣身契都交過去了!”
“如海,今日就聊到這裡了,還要多謝你過來陪我喝茶!”賈赦知道結果就打算離開了。
“不過是閒來無事罷了!”林如海笑道。他會到這裡也是因緣巧合,碰到賈赦更是如此。
賈赦帶著賈璉離開了,“璉兒,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賈赦看賈璉一路跟著自己到府上,就瞭然地問道。
“甄家事本就是他們自己造的孽,憑什麼我們賈家要替他們出頭?”賈璉的確有很多不解,他會照著賈赦的話去做不過是習慣使然罷了。
“甄家會出事的確是他們自己的事,可從一開始我們家就不應該參與其中的。”賈赦說道。
“就因為我們兩家是老親嗎?”賈璉問道。
“也許是吧,我既然做了推手,就理當補償他們!”賈赦會這麼想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甄家原本沒有死人的,甄寶玉後來更是當了進士,入朝為官。不過現今卻被貶為奴籍,一切都成了空談。
“老爺做主就是了!”賈璉心中雖還有不解,可明智的停住不問了,轉開話題。“老爺之前說的事,我已經有了幾個人選,老爺今日有空,不如看看。”
“你讓你媳婦和太太商量就行了,給她找點事做,也不會成日瞎想。”賈赦卻沒有看的意思,他對迎春的婚事根本不打算插手。
“對了,你對府上的安全可不能掉以輕心,你媳婦可正危險著呢。”賈赦突然開口說道。
“這些都已經安排好了,絕對不可能有人能進門來!”賈璉十分肯定地說道。賈赦所想的賈璉自然也想到了,要知道王熙鳳這胎賈璉可重視著呢,大夫已經說了會是個帶把的。
“那就好,太太過兩天就會過去,有她看著,我也能放心一些。”
“老爺這邊府上也準備好了嗎?畢竟老太太也在府上,不若讓老太太搬回去將軍府。”
“我這邊你也不要擔心了,我自由主張。”賈赦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賈璉的提議。
賈璉見賈赦早有主意,也不再多說,只告辭出來,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