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學後,風又去了那座橋上,他這一天都是心神不寧的,小學校就在這座橋邊,風在教室裡都可以看到橋與橋下的碼頭。他在教孩子們唸書的時候還不時地用眼睛觀瞧著河上的動靜,他希望這個穿著紅衣服的梅再來這裡洗衣服。可是,除了村上的幾個婦女來過這個碼頭,這個碼頭上就是冷冷清清的。
下午四點鐘左右,風又站在了橋上,昨天也是在這個時候,梅在這裡洗衣服的,但是今天卻沒有見到梅,風有種失落的感覺。沒有梅,他的小說是無論如何也寫不下去的,沒有梅,他的靈府裡將從些不再能安靜下來。風在這個橋上站了有半個鐘頭,他想梅今天是不會來了,梅不來了,好象這眼前的風景就不再能引起風的興趣。風低著頭,悵然若失。風下了橋,他就這樣回去。
他坐在書桌前,眼前的稿紙上是昨天寫的小說的開篇,所有的文字都令風很滿意。風閉上了眼睛,他用手搓著自己的額頭,他的腦海裡盡是梅的樣子,盡是那梅身上那紅衣服的紅。風感覺到神經錯亂,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寫些什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要做些什麼?
木格子的窗外有人輕釦窗櫺的響聲。風依然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誰呀?”可是沒有人應他的話。風怕是睜開了眼睛,梅的樣子就會瞬間從他的腦際裡消失。當窗再次被扣響的時間,風終於無奈地將眼睛眯出一條縫來。啊,是那紅,是梅的紅,梅的那張漂亮的臉正在他的窗外。風猛地睜大了眼,又揉了揉,是她,是梅。風站起身來,啟開窗。
“梅,你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等你呢?”風情不自禁地這樣唐突地說。好象他與梅是事先約好的,再或者他與梅是相交甚深的朋友。
梅抿起她那嫣紅的脣,梅笑的樣子都會把一個人給迷死,她用手指指了風的門。風趕忙去把門開啟。梅走進風的屋子。風的屋子裡是一片的零亂。被子沒有疊,不成形地堆在**,吃過午飯的碗還在飯桌上放著。說真的,今天晚上該吃什麼,風還沒有考慮。還有幾本在吃飯時翻過的書也擱在桌上。在風的屋裡除了那幾幅風的畫作還算工整地掛在牆上,其它東西都不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放著。
面對梅的突然風臨,這讓風覺得無比的難堪。風手忙腳亂地一會收拾這樣東西,一會又去收拾那樣東西,可是每一樣東西又不能夠歸整好。風只得尷尬地搖頭,朝著梅傻笑。
梅放下手上的小包袱,揹著手,做出一副欣賞的表情,在風的屋裡走了一圈,點著頭說,“原來你們文人的屋子是這樣的呀?看來文人就是與我們這些常人不同。”
風的臉被臊著通紅。“不不,是我還沒有來得及收拾。”
梅說:“沒有來得及,你這個我們全村的大閒人居然也說沒有來得及。”
風說:“也不是沒有來得及,就是也不知道怎麼弄法。”
梅說:“是這樣呀,那就讓我來做一回先生,教你怎麼個弄法吧。”
梅開始收拾風的屋子,梅先疊著風的被子。
風說:“怎麼好意思勞你來幫我疊被子呢?還是我自己來吧。”
梅抬起頭說:“你會不好意思嗎?你昨天站在橋上看我,我也沒有見你不好意呀。”
風說:“這個嘛,其實——”
梅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不用多長的時間,梅就把風的屋子收拾整潔又幹淨。做完這些,梅說:“風,你晚上準備吃什麼?”
風用手撓著說:“還沒有想好。”
梅從她的包袱裡取出來一件東西,是用毛巾包裹好的。風並不能想象出梅這毛巾包著的東西是什麼,他看著梅把毛巾開啟,裡面是一隻小飯盒。梅對風說:“過來,坐下。”風聽話地跟著梅來到飯桌前,坐了下來。
梅開啟飯盒,說:“我們家今天晚上吃餃子,我就先給你做熟了一些,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水餃,就給你送了過來。”
風說:“我是北方人,當然愛吃水餃了,只是太讓你費心了。”
梅說:“幹嘛這麼客氣呢。只當你有這個口福吧。”
風其實真的是特別愛吃水餃的。只記得小的時候吃過母親包的水餃,那滋味直到現在風還能記得起來。但是後來父母親雙雙世故,風就成了一個孤兒,再也沒有人給他包水餃吃了。面對這樣一盒水餃,風拿起桌上的沒有洗的筷子,在手心上蹭了幾下,挑起一隻水餃放在嘴裡,也沒有多加咀嚼就吞下了肚。可是那水餃還帶著溫度,燙得風不停地噓唏。
梅笑著說:“又沒有人與你搶,吃慢一點。你好象是幾輩子也沒有吃過水餃了,你媽媽沒有包過給你吃嗎?”
風說:“包過,只是那還是小時候的事情,後來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我就成了一個孤兒了。也就再也沒有人給我包水餃吃了。”
風這樣經意地說,他沒有看到梅的眼裡掠過一絲傷感。
梅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的,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風說:“不怨你的。心已經傷夠了,麻木了,哪還知道疼呢。”
梅就這麼看著風美美地吃著自己做的水餃,她用母性般的疼愛眼神看著眼前這個不幸的男孩。只是風只顧著眼前的這盒水餃,而沒有注意到梅的眼裡那種女性特有的母性的愛。
小學校裡來了風這樣的一個老師,全村人都知曉,梅也一樣。梅也不止一次地站在一隅看著風在河的兩岸踱步、在石橋之上或走或停留的寂寞的身影。風欣賞風景的神態與走路時憂鬱的神情,已經印刻在梅的心裡了。在梅的心裡已經泛起青春躁動的情感。她覺得風與她所見過的男人不同。風有著俊朗的長相,深邃的眼神,脫俗的氣質。
梅只是小學畢業,她沒有走出過這個村子,她眼裡的男人也僅限於這個村莊裡的那些個粗俗的男人。那些男人看梅的眼神都是色迷迷的,說出的話也盡是挑逗的**詞。讓梅感覺到無比的厭惡。梅沒有受過什麼高等的教育,但是梅又與那些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村子裡的女孩子不同。梅是一個有夢想又有思想的女孩。但是,昨天,風在橋上看著自己的時候,風的眼神也是直直的,梅卻是覺得風的眼神並不令她討厭,相反,她覺得風是在欣賞著她,她偷窺風的眼神時,心裡象是放著一隻歡蹦的小鹿,風的眼神是那麼的灼烈,弄得她有些心慌,可心裡面又是渴望著這樣的眼神審視自己,欣賞自己。以至於衣服也沒有洗完就要逃開,不讓風這麼快就看出自己的心事。她感覺到風是喜歡自己的,自己卻更是喜歡著象風這樣的有知識有內涵又懂得欣賞的男孩。
梅今天在家裡包水餃時,就很想讓風吃上自己做的水餃。於是,她就先煮上一些水餃端了來。一路上又擔心被村子裡的人看見,她將這隻小包袱藏在懷裡,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在沒有人看見。
風已經吃完了水餃。風說:“韮菜餡的,我最愛吃了,小的時候,我媽媽也是常常包這樣的餃子給我吃的。”
梅等風吃完,就趕忙將飯盒收拾起來。梅說:“我得回去了,我的爹媽快從地裡回來了。”
不等風說謝謝,梅就已經出了房間。風回到了書桌前,他感覺到心裡無比的幸福。他那埋在心底裡的深情被梅喚醒了。這個美麗的女孩子不但是走近了他,還為他送來水餃。風覺得,梅正象是他期盼的那樣走進了他的生活。這時,風好象是突然有了創作的衝動,他拿起筆,在稿紙上寫起小說來。他必須將這種激烈的情緒儘快地表達出來。那怕是遲一小會,都有可以有所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