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黃花瘦
賓客來的差不多了,主持人這時候走到前面一個已經搭好的舞臺,很高興地向大家宣佈:“趙副市長的生日晚宴,正式開始,下面有請省委凌副書記致辭。?
主持人是電視臺的一個當紅主持,她好像極少走穴的,出場費都是六位數起的,聽說她嫁了個豪門,所以根本不缺錢,這也是她極少走穴的原因吧。不過,這一次,更像是政治任務呢。
聽她講完,我才知道,原來今天的晚宴是趙副市長的生日晚宴,我說這麼興師動眾的,來這麼多人呢,祝壽嘛,自然是要隆重一點的。中國人都圖個熱鬧,最討厭冷冷清清了,人多就是熱鬧嘛。
言畢,一個滿頭銀,大腹便便的老人就走上舞臺正中央,他大概就是凌副書記吧,看樣子應該六十出頭了。我看見的當官的都是喜歡把頭焗黑的,這位凌副書記倒也不在乎自己的一頭銀絲,他舉起酒杯,開始了他的致辭。
“我和老趙啊,工作沒相差幾年,我那時在縣裡,他在鎮裡,我調到市裡了,他又進了縣。後來,我們一起服從組織安排,來到這裡創業,那時候,我和他是吃住都在一起,我在建委,他在宣傳。所以說,我們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我們之間的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老趙啊,我不祝你長壽,我只願你啊,能走在我後面,這樣我就滿意啦。”
凌副書記一說完,全場就爆出了熱烈的掌聲,此起彼伏,就像開大會似的,我也跟著鼓起來,但是好久不停,我的手都鼓痛了。
這致辭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但是我沒聽出什麼好來,往常的祝福語和敬語,都沒用到,我聽到“我那時在縣裡,他在鎮裡,我調到市裡了,他又進了縣”的時候,心中好笑,敢情這位趙副市長是次次都慢一步啊,這凌副書記,是致辭呢,還是編排人呢。
不過我看周圍人的表情,也似乎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天哥也是很認真地聽他在講,鼓掌的時候,可是很起勁的,聲音拍的“啪啪啪”直響。
凌副書記說完了,主持人又上臺了,她接著凌副書記的話題說:“剛剛凌副書記說到想讓我們今天的壽星老走在他後面,多麼感人的一段袍澤情深啊。想必,現在趙副市長肯定感慨良多,我下面有請趙副市長講一講,大家歡迎。”
“譁”——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他們的手倒是拍得不疼嘛,我這次學乖了,只是做了手勢,沒有真拍,我怕疼啊。
趙副市長也和凌副書記一樣,拿著酒杯就上臺了,舉起酒杯,然後一手握住麥克風,深情地說道:“凌書記是我的老領導,老上級了,今天他能來,我就很高興了,來,我們一起為凌書記乾一杯。”
說完,大家都舉起手中的酒杯,跟著趙副市長,一起幹了一杯。
“凌書記剛才講到我們工作的那段經歷,我很有感觸,那年月都不容易,那時的條件可比不上現在。但是我就記住一件事情了,沒有凌書記的一路關注,沒有我趙炳生的現在,在這裡,我要謝謝我的老領導、老夥計,我給你鞠一躬了,我啊,希望咱們能一天閉眼,不要搞誰先誰後,就沒有遺憾啦。”
說著,趙副市長向凌副書記那個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站在前面,我能清楚地看到趙副市長鞠完躬,眼角已經有晶瑩的淚珠了,這可不像是假的。人群中又是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聲音似乎比剛才凌副書記的還要高,同樣是經久不衰。
兩位重量級人物致辭完畢後,主持人就宣佈宴會開始了,然後一隊樂隊就上臺了,開始演奏一些舒緩輕鬆的樂曲,調節一下剛剛凝重的氛圍。
我看見趙副市長和凌副書記在一起攀談,兩人談的很好,剛剛兩人似乎都是肺腑之言,沒有了上下級的關係,讓人覺得很受感動。
但是我聽起來,卻能明顯感覺到裡面的層次,凌書記的言很真誠,從過往說起,但是毫不掩飾地講了自己總之壓趙副市長一級,我若是壽星翁,我肯定不開心的,這畢竟是我的壽宴,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何況是同甘共苦的老同事、老夥計呢。
而趙副市長的言,和凌副書記一樣,也是很真誠,很溫馨的。言談間,流露出對老上級、老領導的尊崇之情,但誰都能聽得出來,這裡面有一絲謙卑的東西在裡面。這或許跟他長期在凌副書記下面,形成的習慣有關,領導說什麼就是什麼,凡事都要順著領導的意思說,這已經成為他的日常了。
所以,這兩個人說話,味道一樣,但是各自表達的方向和核心,卻是大大的不同,我聽出來的,就是這些了。至於,他們為什麼在這個大好的日子上說誰先死的話題,我是怎麼也想不明白,還有自己找晦氣的,奇了怪了。
很快,凌副書記就往門口走去了,趙副市長陪在身邊,看樣子,他是要提前撤了。果不其然,凌副書記提前走了,趙副市長一直送到外面,然後才折身回來。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和別人多做交談,而是往樓上去了,旁邊跟著他的祕書,就是剛剛在門口迎客的那個人。
我正納悶呢,難道趙副市長就把這一大攤子人都撂在這裡了,也沒有安排正席?我的肚子可是有些餓了,中午本來就吃得少,因為我知道今天是晚宴,肯定有好東西吃,所以想空著肚子來打打秋風。
樓下走下十幾個身穿西裝的工作人員,像是政府裡的公務人員,然後挨個請了一批人上二樓,我明白了,敢情這個趙副市長他是要開小灶啊。
沒太大的意外,我和天哥也在邀請之列,我跟著天哥,在一個工作人員的引領下,去了二樓。二樓都是一個一個房間隔開的,裝飾風格有些像大酒店裡面的樓層包廂,我們往最裡面的那個包廂走去,我看了一眼抬頭,包廂的名字叫“黃花瘦”。
很奇怪的名字啊,我知道這是出自李清照的《醉花陰》裡面的“人比黃花瘦”,但是一個包廂命叫這,確實有些奇怪,包廂名字不都是一些吉利名嘛,像是“花開富貴”、“花好月圓”、“福祿亨通”之類的。
所以,我們這位趙副市長,還是真是一個古怪的人,我從進這個晚宴,到看到這個包廂的名字,這裡面都透著古怪呢。
天哥可能是習慣了趙副市長的做派,這一路都沒說話,順其自然。快到包廂門口的時候,他見那個工作人員走遠了,才對我說,你知道這個人是什麼級別嗎?
我搖搖頭,我又不是政府裡的人,還能一眼看出人的級別啊。
“是個處級幹部呢。”
我的嘴巴張成一個“o”型,乖乖,趙副市長的“引座員”居然是個處級幹部呢,真是想不到呢,在我們老家,都是一縣之長了,你能想象,一個縣長給你引座位,然後,連坐下來一起吃飯的資格都沒有,這真是太奇怪了。
“天哥,您怎麼知道的?”
“不難不難,我和他吃過飯,所以我知道他的級別和職務,不過他不一定記得我了,所以剛剛沒有認出來。”
原來是這樣,我說天哥沒有那麼神吧,一眼就能知道人家的級別和職務,真能這樣,不如去擺攤做算命先生算了,也保準財了。
進了包廂,才知道里面的大,這是一個大約有3o平米大的巨大包廂,裝修考究,裝置豪華,整體的風格是呈皇家復古的,都是一水的花梨木餐桌和銀製餐具。明黃中泛著銀光點點,我的眼睛都快被刺瞎了,頭上那盞碩大的水晶吊燈,一看就是造價不菲的,這裡面的物件,沒有一件是便宜的。
我數了一下,一共是十八個座位,除去我和趙副市長,還有十五個人被應邀參加這桌饕餮晚宴,我再瞄了一眼,十八個人,四女十四男,坐在趙副市長邊上的應該是他的夫人吧。也就是除了我,還有兩個女性被應邀參加晚宴。
能坐在這裡,肯定都不是泛泛之輩了,我看了那兩個女的,一個是3o出頭,風姿綽約,風采照人的大美女,另一個則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子,滿臉稚嫩,朝氣蓬勃,我瞧著像是學生啊。
天哥注意到我在觀察那兩個女的了,他馬上給我釋疑道:“那個年輕的女孩子是天潤集團的千金,坐對面的那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則是凱凱企業的董事長,兩個人可都不是平凡人啊,你要多留意。”
天潤集團和凱凱企業我都是如雷貫耳啊,天潤集團是僅次於田氏地產的第二大地產開商,老闆蔣天潤有“蔣一湖”的綽號,說的是他開的房子能填滿整個人民公園的天湖呢。凱凱企業我也知道,是今年剛剛上市的大型企業,那段時間,電視裡天天播,說是中國第二女富,那得多少個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