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悄無聲息地黯淡下來,收走了大地上最後一點天光,滄桑的冷月淡出了青白色的雲層,靜靜地高懸著。
房間裡檀香燃盡了最後一點猩紅,然而**重傷的少年始終未醒。
君瀾點燃了爐火薰香,抖了抖灰沫,將香爐擺在了案几上。沉吟了片刻,她走到窗前,執起紫毫,蘸飽了墨,在雪白的小箋上迅速寫下了幾個字。然而才堪堪寫了兩行字,就停下了紫毫,彷彿在回憶著什麼,竟讓她執筆的手不自禁地顫起抖來。
……
“那日、那日你為什麼要走?如果你在,那天就可以免戰,領主也不會昏迷至今!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也許……也許領主永遠都不會醒了……”
“如果運用雪幻心法失敗,那麼便是永世的昏迷。況且長老們的醫術精湛,是不會診斷錯的。”
……
隱約間,她記起了雪櫻冰冷而憤恨的話,終於忍不住低低啜泣了一聲。
是的,她真的很自私……面對這樣兩難的局面,她的選擇只隨了自己的心,從未想過月將影。他尊重她、保護她,然而她呢?在紫州也是……現在也是。
本以為,新婚那夜,她終於得到了幸福,終於可以將從前所有一切快樂的、痛苦的抹去。
本以為,只要利用了楚天斂的感情與他成親,便可以回凌絕頂和他相守。
然而,現在她終於明白,原來,身上的枷鎖只是稍稍放鬆了片刻,又重新將她緊緊鎖住,無可逃避。
額上隱沒的月牙痕跡有如烈火在燃燒,迅速蔓延全身,彷彿要將她的五臟六腑燃燒一空。她手指苦痛地抵住了額頭,眼淚無法控制地簌簌落下來,滴在了娟秀的字跡上,洇開了大朵大朵墨色的花。
“夫人。”身後忽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雪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裡。
“你來了。”彷彿預料般,君瀾伸手拭了拭臉上的淚痕,淡淡地說道,“我一直在等你。”
身後的雪櫻似乎有些驚訝,沉吟了片刻,說道:“夫人請跟屬下回去,領主需要您。”
君瀾身子微微一顫,卻許久沒有出聲,蘸滿了墨的紫毫輕輕接觸著雪白的小箋,染著滴落的淚水,洇開的墨色花朵不斷在蔓延。
“雪櫻……對不起。”內心掙扎了很久,擱下了紫毫,她終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眼下我不能回去。”
“什麼?你說什麼?”雪櫻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眼色冷了下來,不再顧忌什麼主僕之分,神色堅決,“我既然已經答應你救了魔域宮少主,你就必須和我回去,休怪我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