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歲那年,他才來到梁府,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他的任何過往。他從不與梁府任何一人親近,也不信任任何人,白天裡他從不出房,所以父親當他是體弱多病,也不管他。我因為發現他只是裝病在床,有幸跟他到玉山上習武。”梁向光忽然笑了起來,眼裡有了欣喜的光,彷彿在回憶那一段時光,“我也是被父親恨著的人,母親被父親逼死,多年來的孤獨,一切親情無從寄託,我將唯一的希望放到了那個如天神一樣的兄長身上。”
他忽地低下了頭,喃喃了一句:“因為他也是孤獨的。”
楚天斂聽著他的傾訴,怔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沉默地聽著。
“也許如他所說的,人只有在什麼都不懂的童年時才可愛。隨著年紀的增長,他不再教我習武,越發得討厭起我來,因為長大後的我,神色與氣質和大伯幾乎一模一樣,也因為……”話一頓,他眼裡有不知名的光一閃而過,卻轉開了話題,苦笑,“真是可笑,我和他同在一個屋簷下十年,說話竟不到十句。”
月輝從視窗灑進來,照得窗邊人的白衣更加雪亮,泛出了淡淡的光來,楚天斂提著劍沉默不語。許久,才低聲問:“太尉梁臨是在哪裡找到他的?他的母親是誰?”
敘述的人笑著搖了搖頭,屈指彈擊著用沉香木做成的窗櫺:“我怎會知道,就連父親都不知道。我只從大伯口中依稀知道他的母親應該是一戶有錢人家的大家小姐。”
聽到這裡,楚天斂臉上有了悲哀的表情,無聲地嘆了口氣,無非又是一段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淒涼情事吧。
梁向光忽然轉過了身,沉默許久,終於道:“也許他們在玉山上。”
“是去了玉山?”楚天斂脫口,一把抓緊了他,“告訴我玉山往哪走?”
“在紫州外城,我勸你最好別去,玉山不外乎是錦都的另一座滄山,毒草叢生,瘴氣瀰漫,除了他沒有人可以從那裡出來。”梁向光放下他的手,出口制止。
“另一座滄山?……”楚天斂眉頭蹙起,忽然神色一震,揚眉,“你只要告訴我怎麼走便是,你不是隨他去過那裡習武麼?”
“……”沉默許久,梁向光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瓶拇指般大小的玉瓷,遞給他,“這是解毒丸,但只能堅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就會失去藥效。至於往哪裡走,我也不知曉,他從未信任過我啊。”說道最後那句話時,他的臉上不知是什麼表情,隱隱有了幾分苦痛。
“多謝。”楚天斂不再多說,便連夜奔出了梁府。
空寂的房間裡只有他孑然一人,梁向光立在視窗望著消失在夜色裡的身影,有些恍惚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