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和殿東面從北至南的第九扇窗戶,正對著將順和殿一分為二的百鳥屏風,祕者們會在接到崇帝的指令後,於當夜的亥時在此扣出規律的聲響,當得到崇帝以燭火明暗為號的許可後,悄無聲息地來到屏風的背後。
今月是崇帝十五年的最後一個月,已近年關的寧幽國上下,無不忙碌地準備著年貨。而每年的這個月,也正是朝廷最忙的時候,比平日裡多出一倍的奏章,都等著崇帝仔細查閱。
但此刻的寧崇帝,雖一如既往地手持著奏章,不過仔細一看會發現,那空洞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心不在焉地思緒。
“都查清楚了麼?”還不等劉紹站定,崇帝便心急地問道。
“回陛下,此事大大出乎了屬下的預料,”劉紹氣喘吁吁地回答,“本以為那黑色信鴿是從合祥殿飛出來的,可沒想到在調查的過程中,竟讓屬下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祕密,不知何時沈小姐居然住進了迎霞殿內,而且已有了三個月的時間。”
崇帝聽後滿臉掩不住的驚訝,繼續追問:“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沈小姐與紅袖丫頭先發現了我,於是躲在屏風後面等待,當我進去之時突然冒了出來,我一看是她二人,著實也嚇了一跳。”劉紹一一將過程報告給崇帝,卻沒想到引來了崇帝的一陣調笑。
“看來你的功夫大有退步啊,”崇帝忍不住出聲調侃,“竟然被兩個女流之輩發現了。”真不愧是沈家的千金。
劉紹一聽,也覺得十分丟臉,於是急忙轉移話題:“陛下,此事並不重要,重要是沈小姐進宮的原因,竟與陛下有關。”
崇帝一聽轉睛挑眉,默不作聲地等待著劉紹的答案,心中卻也猜到了一二。
劉紹見陛下半天沒有反應,一時有些納悶,可還是接著說了下去:“沈家的人知道我們發現了沈小姐手中的胎記,逼問她我們的身份,但沈小姐重情重義就連紅袖也只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才被沈家送入深宮裡保護起來。”
“這倒是像軟禁多一點。”崇帝默默分析著,心中有些後悔當日不該執意為她的手傷上藥,暴露了行蹤。
劉紹看不到崇帝的表情,自然更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得繼續彙報情況:“還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稟報,屬下私自騙了沈小姐,說當日陛下留在沈府的字條是屬下所為,還請陛下恕罪。”
崇帝聽後久久沒有應聲,劉紹不知如何是好,心裡慌張了起來:“屬下當時心想,以陛下的身份和沈小姐手中的胎記,始終還是要撇清關係的好,這也是保護沈小姐不受傷害的方法,您要是覺得屬下做的不對,屬下任由陛下懲罰。”
“此刻你倒是機靈。”崇帝默默地迴應,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裡,卻透著陣陣寒氣。
劉紹跟了陛下十年之久,自然知道帝王喜怒無常的心性,雖然平日裡陛下待自己如朋友一般,但要是有一次事不如意,照樣會賞罰分明。
於是劉紹再次開口,小心地問道:“陛下,是否劉紹做錯了?”
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蹙眉回答:“事情本就如此,你有何錯呢?從今日起,你且將沈家的事放在一邊,好好調查北邊的訊息便是。”
劉紹聽了默默點頭,輕聲答應著,沒多一會兒便一個閃身離開了順和殿,獨留崇帝一人在這空蕩的大殿之中,久久沒有平復心情。
如此看來,今晨的信鴿定是卓凡與如夢的通訊,卓凡此刻住在使館中不得隨意出入,也許是件好事,而他與公主的婚事,也要儘快辦妥才行。
想到此,崇帝拉動一旁的金穗繩索,只聽殿外隱隱傳來清脆的鈴聲後,喬楚默默地走進了順和殿。
崇帝一等喬楚來到身邊,便急忙輕聲問道:“迎霞殿內住了人,你可知道?”
喬楚聽後先是一怔,隨即搖頭回答:“回陛下,迎霞殿自德妃去世之後,便再無人居住,近幾年更是無人問津早已荒草叢生,還請陛下明示。”
“祕者在調查信鴿一事之時,發現沈如夢住進了迎霞殿中,而且已有三月之久。”崇帝簡單地道出了情況。
但這一次,喬楚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沈小姐竟然住在迎霞殿三個月卻無人得知,看來這宮中若是沒人接應她,應該不會如此順暢才對。”
“朕也是這樣想的,”崇帝手握成拳,“朕還懷疑此事與太后有關,恐怕那宋遠至,太后也早已認識。”
喬楚聽後不解:“您的意思是太后已經知道這背後的一切,包括沈小姐的煞記和靈隱族長的後人?”
崇帝默默地點點頭沒有迴應,心想如果真如自己所測,那太后的心思可就真不簡單了。
喬楚在一旁看出了崇帝的為難,深知這十五年,陛下與太后二人相依為命,共同度過了無數個難關。
可沒想到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被陛下發現太后慈祥的笑容背後,暗藏著如此多的祕密,恐怕經過了此事,他二人日後再不會如從前一樣,信任對方了。
想到此,喬楚決定還是先不要引導崇帝胡亂猜想,於是急忙開口勸道:“陛下,此事因何而起因誰而做,咱們還是先不要隨意猜測,待老奴去掖庭令那裡小心瞭解一番,再下結論也不遲。”
崇帝聽後雖猶豫了片刻,卻還是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喬楚退下。
喬楚明白,此時崇帝的心中一定是七上八下,做為知道崇帝一切行蹤的唯一的祕者,喬楚何嘗沒有看出陛下對沈小姐的與眾不同。
當日崇帝一聽祕者來報,
說沈小姐天還未亮便孤身前去李府,崇帝二話沒說扔下滿朝武在殿前候著,直到辰時二刻才匆匆地回了宮。
後來沈小姐染上了風寒,崇帝更是子時便去到沈府,卻一直等到寅時沈郎中離開後,才悄悄入房為沈小姐治病,回宮時也已是快辰時。
短短半個月內,崇帝兩次大朝無故遲到,喬楚默默將一切看在眼中,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只可惜天意弄人,如此般配的二人竟因一個紅色的印記擦肩而過,喬楚默默地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卻沒想到在出門的最後一刻,被崇帝生生地叫住:“這件事還是讓朕自己去解決罷,你就不要插手了,以免多生事端。”
喬楚聽後默默地點點頭,開門走出了順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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