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聲三叔,沒那麼困難吧?”古為民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孩。時隔日久,那個拖著鼻涕跟在慶哥家還有自己家兒子屁股後的小女孩,越來越有記憶中二嫂的模樣了。
午飯過後不久,古為民便到了兵哥的家中來了。兵哥的性子對家長裡短的認識都是用在部隊裡的那套去理解,實在聽不得繞七八繞地故事,乾脆借恢復性訓練的由頭,帶著小乖出門散步去了。
自己家客廳丟倆外人,兵哥放心得很,這關係就不必詳解了。
“三叔……”跟記憶中的古老三形象區別大得恍若初見,突然用親熱的稱呼王思妤倒是有些不習慣。
古為民端起身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下道:“唔,你對我有些反感喊不出口是應該的。可能你會想,要不是我回來,你爸媽也不會跟你說以前的事吧。”
王思妤搖頭:“我明白的,即使三叔不回來……跟古泉父子和好了嗎?”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扯下去。
“這事還得謝謝你才行。”古為民露出笑意,“我跟家全以前鬧得太僵了,早就想和解,可是……可是不知道跟他怎麼解釋。這次藉著你的事,反倒讓他能夠接受了。回去哭過低沉過,今天早上喊我一聲老爸都格外爽快一些……這一天,我等得有些久了呢。總之,謝謝你。”
古為民說謝謝的時候,腦袋都是端端正正的,這官做久了,就難以向後輩低頭了。
但王思妤能夠感受到他的謝意,點點頭:“那就好,今後,就又能叫他家全了。”
“是,昨天晚上他就說,會把名字改回來。即使……即使他媽媽回不來,這家還是全不了。”古為民放下水杯,“你呢?想好了嗎?你今後怎麼選擇的問題。”
王思妤搖頭:“我不知道,兵哥今天一早就問我幾遍了,不要再逼問我去選什麼了,好不好?”
“好。”古為民出乎意料地乾脆。
客廳裡驟然安靜了下來,貌似有些冷場了。
“……咳,你真能沉得住氣。我還以為你會問他的問題呢,畢竟莫二哥的事你應該關心才對的。”古為自嘲地笑了個打破僵局。
他哪裡知道這跟沉得住氣還是沉不住氣無關,而是對如今的王思妤來說莫宇根本就是個無解的陌生人,壓根就不在她的考慮之內。她所想的,僅僅是如何跟如今的家人今後相處而已。
但她沒有去回答他的話,她知道他會有後文的。
果不其然,古為民續道:“從家全那裡,我多少也知道你這兩年做的事,很了不起,跟當年的二哥一樣……”
“可以不拿我跟那個人作比較嗎?我跟他……跟他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王思妤提出了要求。
“好吧。總之,你是個讓人意外的孩子。”古為民不在意地繼續道,“二哥知道了,肯定也會開心的。只可惜,上個月我去見他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這些事。”
“你專程找我單獨談,不就是想告訴我你上次去見那個人得到的話嗎?你說吧,我聽著。”王思妤有些不大自在。
就當是知己知彼的前提聽聽吧。
“真是個爽快的孩子,不多見了。”古為民暗自點頭,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說起來,我還是瞞著慶哥去見二哥的。我知道慶哥的脾氣,他肯定不想再在那種地方看到二哥,因為二哥說了,不想讓他把監獄的氣息帶給你。”
“莫二哥……這十多年也過得不容易,我看到他的時候,比以前老了,瘦了,好在人還很精神。也是,憑他那雙嘴巴,在監獄裡估計也是左右逢源,多大的苦頭是吃不上的……”
“等等!”王思妤豎起手來制止古為民,“可以直接說重點嗎?他過得怎麼樣,我一點都不關心,要是有關我的還可以聽聽,要是沒有的話,我不想聽了。”
古為民苦笑一聲:“他畢竟是你的生父,你還真能狠得下心來。二哥……他還估計得真準。”
“估計?”王思妤露出奇怪的表情來。
古為民卻鄭重地點了點頭:“對,估計。在將近二十年前,就能在桂城能熬出個‘莫老二’的碼頭來,沒點真本事能夠做得到?我在官場打拼二十多年,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如今擔任檢查機關……咳!已經數不過來見過多少人心險惡了,越是這樣,越是覺得二哥的厲害。我花了十幾年才學會揣摩人心,可那時候,他就已經可以在各種人群中長袖善舞了。”
“然後呢?”人能做到這種境界,可就不是一般的本事了。
王思妤如今可以利用上的關係,說起來玄乎,其實說白了無外乎吳芳的家庭,然後才開始延續出去。然後因為吳陸奇和兵哥,結識了盛哥一道;至於市長千金同學趙素素……除了力揚裝材初創的時候亮了一把外全是在賣萌,估計她在家裡的影響力也不會很大,王思妤壓根就沒想過這層關係。再之後的林恩譜,說實話王振的關係還比她來得緊密一些,王思妤跟林家說破天也是互相利用了……
儘管接受不了莫宇,但是卻對這種處處左右逢源的本事佩服得緊。國人做生意,做的是關係跟感情,這就成功地勾起了王思妤的好奇心。
古為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女孩子能從小做大,可是絲毫沒有受到其生父的影響,對這類事情感興趣的她,今後的成就肯定不會止步於前。
“然後?然後他說,無論你將要怎樣面對他,他都有心理準備了。”古為民暗自嘆息,“一開始他就說,你可能會封閉自己,默默地去接受慶哥一句諾言的安排,一聲不吭地離開,然後對他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父親冷眼相對。不過現在看來這一條是不對了,你比這開朗得多。”
王思妤有些詫異地張了張嘴,但沒有出聲去打斷古為民。
可心裡卻是自知,在昨夜最心灰的時刻,自己何嘗沒有想過就此了之,拒絕所有的人遠離這個城市,甚至還對來勸慰自己的‘哥哥’和吳芳說出肯定會傷害他們的話。那一刻真的是心灰意冷了,要不是兵哥……
“二哥說了,如果你真的就此消沉下去的話,他寧可把你送回慶哥身邊,然後遠離這個城市。畢竟比起孩子的快樂,一個從牢裡放出來的父親確實不會給孩子帶去好心情。”古為民緩緩地續道,“不過還好,你沒有消沉。現在你是不是很為難對吧?一邊是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父親,一邊是不怎麼光彩的生父,換了任何一個人,都很難選擇去哪個家。”
王思妤只能默默地點頭,似乎,自己又落入了別人的‘估計’。或有偏頗,亦不遠矣,光彩不光彩的,她還真沒去考慮過。
“二哥很想你,尤其是說到你跟二嫂長得很像的時候,就更想好好陪陪這個分開多年的女兒。他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最快的帶給你不錯的生活條件。”古為民不露聲色,不可思議地心情被他悄然按下,“二哥說在監獄裡,他建立了一個龐大的交際網,很多人都比他早放出來了還多有聯絡;還經常能夠拿到報紙看,外面的世界他一直都知道是什麼樣。有關係,有資訊,以二哥的能力,想要給你創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並不難……不過可能二哥不知道,他這個女兒比他想象的還要能幹,剛到成年,就已經是個大老闆了,聽家全說,你的個人身家有千萬了吧?”
王思妤依舊點頭。
“不容易啊,越是這樣,二哥就越容易失望吧。你的能力,也已經不在乎生活條件了。”古為民為兄弟感到惋惜,“他會選擇留在桂城的,不只是因為在監獄裡建立的關係網還是在桂城。而是因為你在這裡,他想跟你一起過生活。都是同城,你要是想現在的家,隨時都可以回來……或許,我們三兄弟還會聚在一起,到時候大家也不會太遠……或許吧……”
這話古為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兄弟情義還在,可時代不是當年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事業要照料,慶哥有碩大的酒店要經營,自己經常辦案出差,莫老二蹲了十八年大獄依舊磨滅不了的野心,也註定了三兄弟難再聚了。
“生活條件?只要我想的話,不是太鋪張浪費,我現在就能開始虛度光陰了。”王思妤皺眉,“這些東西拴不住我的,算了吧。”
古為民的臉色愈加苦澀:“你真的忍心讓生父再無法面對你嗎?你一再拒絕他,他真的會傷心離開這裡的。就算在監獄的十八年他都在為出來之後能給你帶來個好的生活努力,你就狠心讓他這多年的經營白費嗎?”
終於,王思妤的心中一顫。
不論自己接受還是不接受,哪怕是從未見過一面,那所謂的‘生父’就已經在為‘王思妤’……也就是自己努力著了啊。
都是為了自己好,難道自己一時的想不開,就要多辜負一個人了嗎?
古為民很好的把握住她的這一絲動容,趁熱打鐵般趕緊說道:“他說,如果你不忍心他離開這裡,又不想離開現在的家,那他只求你給他一個機會,證明他也是愛你這個女兒的。思妤,王思妤!如果你真的為人子女還有一點感動的話,就給他一個機會,讓你的家人鬆口氣,也讓我二哥別太內疚,畢竟……畢竟他是你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