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小妹！你冷靜點！”王振從王思妤的後面死死地抱住她，連稱呼都換回了從小既定的稱呼。
他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她感受到自己從未改變的心。
可是王思妤卻掙扎著，尖叫著：“放開我！我不需要冷靜，走開！讓我毀了‘王思妤’，讓我毀了她！”
那尖叫聲，透著一股決絕地瘋狂，讓人聞之無不揪心不已。
這時的房間裡，早已不見了往日的整潔大方，破碎的鏡子，歪倒的電腦顯示器，複雜地書本，地上更是亂七八糟地事物。
王振跟吳芳幾乎是一同衝了王思妤的房間，那個狀若瘋狂的王思妤，是如此的陌生。王振能做的，就是趕緊用用力的臂彎束縛住她的瘋狂，乞求她能夠恢復往日的一份平靜。
而吳芳，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她不能感同身受，但並不意味著她看不到愛人的心中的痛苦。淚水模糊了她的眼，她卻不曾去擦拭一下。聽聞王思妤抓狂地尖叫，只覺心口如同針扎一般地難受。
吳芳來到王思妤的面前，兩手抓住王思妤肩膀，哽咽著：“思妤，我求你，求求你好嗎？別這樣……你自己不就是王思妤嗎？有我在，什麼事都能替你解決的……求求你，不要自暴自棄好嗎？你不是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嗎？不是還有很大的理想要實現嗎？……我說過的……只要是你希望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去爭取……去只求你，珍重自己好嗎……”
吳芳的話語，頓時讓王思妤身體一僵，隨之掙扎也停了下來。
喃喃地，充滿了無比失落地話語從王思妤的嘴邊滑了出來：“……理想？我連自己都不是了，還有什麼談理想？我已經不是我了，做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想做任何事了……反正無論我做什麼，都只能換來一次次傷害而已。做與不做，已經沒有不同……芳芳，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幫助我，沒有你……我其實什麼都做不到……”
“夠了……你帶給我的一切都夠了。現在，我不需要了……芳芳，你今後都不再用為我操心了……謝謝你一直的憐憫……謝謝你為我付出的一切。但是啊……從今往後，我不在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需要任何人為我付出了……我還不起……也不需要……”
隨著王思妤決絕地話語，吳芳臉色頓時一陣蒼白，臉上地血色短短的時間裡全然褪盡。她茫然地退後兩步，痛苦而迷惘地道：“不！不是這樣的啊，思妤……我為你做的一切不是因為憐憫，付出也是我心甘情願……我給你承諾了很多，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承諾都會實現的啊……不，絕對憐憫，連同情都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需要你的愛！”王思妤卻狠心地否認了她做的全部，“對我來說，你給我的不是愛，只是給我負擔罷了……我還不起！只要我還是‘王思妤’，就永遠還不起！……對，既然……既然連這個家都不需要我了，我也沒必要再繼續扮演‘王思妤’這個角色了……吳芳，你放心，等我不再是‘王思妤’的時候，你給我的，雙倍還給你！”
“不！我不要！”吳芳捂住耳朵蹲到了地上。
她只是聽從王振地建議，來勸說王思妤不要離開他們，不是來聽她否認自己的話的啊！
“小妹！你怎麼了？為什麼你要這樣？爸媽又沒有說不要你，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啊。他們只是希望你能夠回到二叔身邊儘儘孝道而已，並不是說這個家不要你了啊！”王振的臂彎不自覺間又緊了幾分，他低著頭，壓抑著在妹妹的耳邊咆哮，“即使爸媽不要你了，我要！哥給你承諾過，這輩子都會站在你這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你的身邊……如果你必須離開，那我就跟你一起離開，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會陪著你一起去！我只求你，不要放棄好不好？”
房間之外，有一對夫妻在王振話語傳出的時候臉色更為蒼白。
王母的淚早已鋪面整張不再年輕的臉，所有的傷心轉換成對丈夫的悲憤，她狠狠地一拳頭砸到了王國慶地身上：“現在你滿意了？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你不要，現在連兒子都快沒了！你們兄弟情我不懂，我就知道我的兒子女兒都要沒了，你還我女兒！你還我兒子……”
王母的拳頭，一下一下重重地在丈夫的身上落下，讓王國慶地身子隨著拳頭的力道一陣搖擺。
王國慶仰起頭用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忍受妻子拳頭帶來的痛苦，而是他想透過這樣的方式抑制住幾乎盈眶而出地眼淚。
“你是木頭啊！你倒是說句話啊……我的女兒喲，你真是命苦啊……”似乎打也打累了，王母撫面而泣。
王國慶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難掩不捨，但他卻一咬牙對妻子道了句：“我只是想給她一個選擇……”
“閉嘴！”房間裡的一聲尖叫焉地打斷了王國慶地話語。
房間裡，王思妤不知從哪來的力氣，讓她趁王振被自己的尖叫震耳之時從他的臂彎中脫離開來。
剛一脫身，王思妤就回身怒視著兩年多來改變甚多的臉。
曾經那張臉，只能出現在鏡子裡或是照片裡，如今那張臉依舊如同往日照鏡一樣在自己的面前。儘管變了很多，卻依舊那麼熟悉，可是鏡子裡的人沒變，鏡子外的人為什麼就變了呢？
“你！”王思妤恨恨地一指頭幾乎點到了王振的鼻尖，“所有的人都可以說我，唯獨你！沒有資格說我！我走到今天遇到的一切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可笑啊，虧我還為了你費盡心血，為了你都不在乎的理想拼死拼活，最後我甚至連自己都不是自己了……結果呢？我換來的是什麼？換來的居然是你想佔據我的一切，連已經不是我的我都想要擁有！”
王思妤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更是踉蹌著繞過早已呆若木雞的王振往外走去，卻在門口時，又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虛弱地說道：“饒了我吧……我累了，什麼都不想去爭取了。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放過我，求你……”
王振宛遭雷擊，他能夠聽得懂父親話語裡的意思，也聽得懂妹妹話裡的意思。
他聽到了疲倦、心碎……還有放棄……
還記得嗎？在自己得意洋洋地拿著桂城十八中的錄取通知書在父母前面爭寵時，妹妹知悉之後的黯淡無光。
還記得嗎？在高考落榜、初戀離開的那年，自以為是人生最低落的時候，那個被自己傷透了心的妹妹，卻用著柔和地目光坐到自己的身邊，輕聲陳述著自己的理想。那久違的來自妹妹擁抱，曾給了多少振作的勇氣？
還記得嗎？在自己為了追尋初戀腳步的時候，妹妹卻早早地擔負起那份理想，艱澀地走出了第一步。那時候，自己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妹妹那貌似柔弱地身軀成為夢的支點，一點點地支撐起夢的槓桿。
還記得嗎？忘掉過去對期待未來所說的一句話……都是為了他。那個他，就是自己！
還記得嗎？夢起點之時，酒店因何而起？
還記得嗎？當酒店遇到困境的時候，又是誰傾盡所有扭轉乾坤？
……零零總總，所有的一切，真的是自己妹妹喜歡做不事嗎？不！像思妤的性子，她可以去做很多很多她喜歡做的事……直到現在，她也不過剛剛承諾而已。十六七歲，根本就不需要去揹負那麼沉的重擔……
……都是為我啊！王振一陣恍惚，手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心口。就好像如果他這麼不這麼多，那抽搐地心會就此碎掉。
這是一個美妙地誤會……
“哈……什麼從來沒說過不要我的話？哈……我懂，我聽得懂的……哈哈……”王思妤慘笑著，終於移動起腳步來，“說那麼長的故事，不就是想讓我接受一個陌生人做老爸麼？哈……我懂你們，但你們誰都不明白我……”
王思妤一邊說著，一邊向大門艱難地移動著腳步，在客廳能看到餐桌的時候，她頓了一頓，眼中含著無限地悲哀望向餐桌邊上那熟悉的身影，算算看，那是養育了她二十餘年的親生父母……曾經的親生父母。
“……你們是不是還想說給我選擇？哈哈……這算是什麼選擇？就算我死，我也堅決不會承認那個‘莫宇’是我的父親。你們猜是為什麼？哈哈……我偏不告訴你們……反正啊，這個家有沒有‘王思妤’這個人已經無所謂了……既然我就是王思妤，那我如你們所願……我也不需要這個家了……”
‘就這樣……割捨了自己一直為之努力地家了嗎？’
在王思妤話音才落之時，心底悄然冒出這樣的一縷思緒……
然而，卻在下一個瞬間再次狠下了心，銀牙一咬：“好！你們狠心把我推給陌生人……還故意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你們以為我或許會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個家裡？對，我知道你們絕對不會攆我走，甚至也會承認我是這個家的一員……有意思嗎？東西已經破了，再怎麼彌補也會留下裂痕。我……（我是誰？王振，還是王思妤？）我不需要委曲求全！我偏偏就不如你們的意……既然你們狠心，那我也吝嗇到不會讓那個‘莫宇’有見上我一面的機會！”
“……裡面還有你們的兒子……”王思妤一指房間門口那個握住心口的身影，卻不由一頓。
這個家，一直不就是三口之家嗎？現在作為‘王思妤’的自己，可不就是不應該出現的‘多餘’嗎？自己現在做的，不就是要還原過去的該有的樣子嗎？
可是為什麼，忽然就有種眼淚要湧出來的衝動呢？
“……”王思妤指著王振的手指慢慢地曲起，然後被收到心口，就跟他一樣。
想說點更絕情的話，但不知怎的，就突然說不出口了。
‘裡面還有你們的兒子，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孩子了，你們沒必要為我傷心……爸、媽，對不起……我知道你們也傷心，但是你們沒有錯，你們的愛，即使我成了不應該存在的‘王思妤’我還是感覺得到。但是這一切，不是你們可以決定的……爸，我知道現在的你，是為了彌補過去不能挽回的悔恨……’
‘……你們說，要恨，就恨你們這些做父親的……我聽話，那我就恨給你們看……原諒孩子的不懂事，我自己選擇離開，至少你們不會再為難……除了你們，我不能再接受任何人作為我的父母……至少，這樣一來，你們就再也不能忘記你們還有一個孩子……女兒？’
王思妤心裡默默地念叨著，深深地凝視了早已僵在飯桌前的父母的面龐，就像是要將那兩幅面容，深深地刻進自己的心裡。
然後，她猛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帶著果決，加快腳步開門……離去……
“不！”
“別走！”
在門關上的一瞬間，王思妤聽到了‘哥哥’的，還有吳芳的，各自的一聲呼喚……
【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