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渾身一震,隱於袖中的手下意識握緊。
敢篡奪大鄢穆氏百年基業的人,一個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一個是他血脈親情的舅舅,若他應下叫他又如何下的去手,可若他不應,他又有何臉面去見底下的父皇和穆家的列祖列宗。這於他來說,簡直是個兩難的選擇。
穆沉淵卻不會給他猶豫的機會,雙眼微眯,眼中已生戾氣,“齊王穆沉舒,你要抗旨?”
穆沉舒自小接受的,便是君為上,忠君愛國的思想,就算先前還有些猶豫此刻已是心神一凜,想起自己之前立下的誓言,他驀地重重將頭向地上一磕,“臣……遵旨!”
他知道,等他再次起身時,他就已經不再是年輕的搖光帝身邊第一暗衛影子,而是大鄢的齊王穆沉舒。他將不得不面對要說服自己謀朝篡位的母妃和心機深重的舅舅,更將面對……很多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
待連穆沉舒都跪安而去,這偌大的屋子裡唯獨只剩下穆沉淵一人時,他才微顫著手按在自己右腿上,他的目光越過自己漸漸變得沒有知覺的腿,也不知看向何處。才分開不知幾許,他竟有些想扶疏了。
卻說扶疏因太后和飄碧匆匆趕回慈寧宮,飄碧身上那毒她並不敢讓第三個人知道。她到時飄碧正難耐的摩挲著屋中一根柱子,見她進來又是驚喜又是羞憤的模樣,霎時就哭了出來。
有些委屈有些害怕還有些難堪。
扶疏心中一痛,忙疾步上前檢視她的情況,確定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定時的發作才稍稍鬆了口氣。扶疏為她紮了幾針看她安靜下來便終於放了心,只是她本來就在崖底勞累了幾天幾夜,回了宮又匆匆趕回全憑著一口氣,等確定穆沉淵和飄碧都沒事了,那支撐著她的那口氣就跟著消散,讓她再撐不住,兩眼翻白,軟軟的倒了下來。
飄碧見她倒下,愕然的瞪大眼,片刻後尖聲大叫起來,“小姐……扶疏,扶疏你怎麼樣,來人,
來人吶!”
可憐太后將扶疏召了回來想要一解思念之苦,只是扶疏一回來先去看的飄碧,她連一面到沒見上,本欣喜的以為能見了,卻聽到扶疏暈倒的訊息。
穆沉淵在慈寧宮自然也放了人,第一時間知道扶疏暈倒的訊息他便急的想起身趕去,只是才一起身那右腳就一陣無力,讓他控制不住的整個人跌坐在軟榻上,他眼中閃過痛色,又不放心宮中其他人,直言點名要陳太醫去。
於是才從宮外為穆沉淵辦完事回來的陳銘太醫連口水都沒喝上又匆匆去了慈寧宮。
一番把脈,他朝著哭的稀里嘩啦的飄碧和寶珠翻翻白眼,轉身對太后恭敬道,“沒什麼大礙,太過疲累又擔心受怕,乍一放鬆就這樣了,好好休息下就成。”
聽他這樣說,慈寧宮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入夜已近三更。
慈寧宮側殿佛堂放著佛盦的石壁突然發出咔噠一響緩緩移開,露出微閃著光亮的洞口,李明遠推著穆沉淵從裡頭出現,他小心的看著輪椅上穆沉淵俊如石刻的臉,輕聲道,“聽陳太醫的意思,扶疏還在睡。”
他說話間視線劃過穆沉淵的右腿,眼前這個男人,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看著他從弱小的孩童慢慢長大,卻也看著他因為意外又變得弱小,好在……還能再站起來。
李明遠推著穆沉淵來到扶疏的房間,他不敢發出大的動靜,將穆沉淵推進去後便關好了房門小心守在外面。
穆沉淵先是停駐在原地片刻,他的呼吸微微屏住,許久才緩緩放鬆,用手划著輪椅慢慢來到扶疏床前。
他本來牴觸用輪椅,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殘廢,可他聽到扶疏暈倒的訊息便坐不住,忍不住想來看一看她,要過來,他便只能用這個偷偷來看幾眼。他是第一次用輪椅,還用的並不熟練,輪椅先是劃錯了幾個方向,才最終緩緩劃到了扶疏跟前。
眼前的人微微蹙著眉
沉睡,她似是累極了,整個人都疲憊不堪的樣子。
許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原本躺在他膝蓋上的小傢伙也跟著醒來,小小的動了動鼻子,動作靈活的從他膝上連滾帶爬的下去了,又蹭上了扶疏的床。
小小的熊笨拙的扭動著身體,一點點蹭進扶疏的懷裡,又小小的打了個哈欠,竟是又睡過去了,看的穆沉淵不禁微微一笑,從方才一直籠罩在身邊的陰霾似乎也消散了些。
他伸出手輕輕摸著她緊閉的雙眼,柔聲道,“扶疏……”他說著頓了頓,耳根微微有些泛紅,終是小心的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輕吻了下,“做我的妻子吧。”
熟睡中的人又怎麼可能回答他。
他卻笑的迷人,“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這一大一小都團在**熟睡,穆沉淵卻像是怎麼都看不厭般,一直面含微笑的看著,直至李明遠在外頭催了幾次,他才應了聲,又由李明遠推著入了密道,打算趕回乾清殿。
先祖時設計皇宮時就設定了幾條密道,向來只有每朝皇帝知道,是以就連太后都不知道她的佛堂裡藏著一個密道入口。
想到先前能在密室裡出現的晚娘,穆沉淵不由微微皺了下眉,也不知道晚娘……是從何處知道密道的,那是否說明,宮中的其他密道,都已經不安全了?
在要接近乾清殿時,穆沉淵忽然像是感言到了什麼,突地伸手讓李明遠停下,旋即臉色一寒,眼中已然有了殺氣,“滾出來。”
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牽著一人走來,卻是先前的晚娘。
李明遠乍看到晚娘的臉時一驚,下意識看了穆沉淵一眼。
晚娘笑了笑,小心的將手中牽著的人往前面送了送,穆沉淵看著那人靠近,心中忽然湧起些許奇怪的感覺,像是親切又像是陌生,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在牽引,他的目光慢慢在這個人臉上的面具上落定,淡淡道,“這是何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