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大娘,我又踏上了新的征程,這一次的目的地是上海,我沒有選擇坐汽車或者火車,而是以步行和馬車為主,目的是探查敵情。我喬裝成去上海尋找親戚的村婦,一路走一路記,在穿越了敵人五道封鎖線,半個月後我到了上海。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上海,1943年中日戰爭正處於白熱化時期,全國抗日熱情非常高漲,而我來到了上海,這個抗戰最前端的城市。我曾經聽青木哥無數次提起這個地方,他曾經說要帶我來上海的,始終沒有實現。
第一次來上海是為了找青木哥,急切的找人心情讓使我並沒有留心觀察上海這個城市。而這一次,我要好好看看這座被日本人佔領的城市,想想我們要怎麼把它拿回來。
到了上海後我瞭解了一下敵情,那天吃過晚飯我來到了曾經的復旦大學,走進校園一片荒蕪,很難想象這裡曾經是一所擁有幾千學生的大學校園。可是我依舊能在這裡感受到青木哥的味道,似乎他上大學那會我也曾在他身邊。
上一個和組織單線聯絡的人在一次行動中犧牲了,而我就是來代替他的。我在復旦大學附近租了一個民宅,自此這裡就成為了我在上海的落腳點,我也是有私心的,因為在上海唯一和青木哥有關的就是這裡,我想離他近一點。
此次來上海我的陽光下的身份是一所中學的老師,到上海後的第三天星期五我來到學校報到。走在校園裡,一份少有的寧靜,我想在這個被日本人佔領了幾年的城市裡,也就只有學校還儲存著那份安寧。
走進校長辦公室,是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我和他打了招呼,他人非常親切。我們聊到了家庭,我告訴他我有一個兒子,他也說到他有兩個孩子都在讀大學。
我很驚訝,看他的年紀孫子輩都應該有了,也許我的表情出賣了我的疑問。
他笑容可掬的說到:“我看上去很老喔,其實我只有58歲。”
“沒有,沒有,您看上去很有精神。”一陣笑聲讓我們之間的距離感消失了。
從接下來的聊天中得知他的兒子曾就讀於復旦大學,現在去了美國深造。而在上海這個敵佔區能夠讓一所學校安穩生存也不是一件易事,怪不得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要老了許多。我的授課內容是語,他告訴我兩天後的週一過來上班。我的心情很好,也算是在上海安定下來了。
離開學校,想著剛剛和校長的聊天,突然意識到復旦大學這個名詞,他兒子也在復旦大學上過學,而時間恰好和青木哥吻合。心裡一陣激動,儘管我知道這種聯絡對我找到青木哥並不起什麼作用。
走在上海的街道上,有一種不同於內地的氛圍,這裡經歷了幾千年的發展,特有的化深深的吸引著我,而我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沉迷這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去聯絡點之前我買了幾份報紙,看著報紙上面一片大好形勢,經驗告訴我越是這樣,上海的形勢就會愈加的嚴峻。走在上海的街頭,普通百姓的眼神裡充滿了畏懼,小心翼翼的走路。當我在青島中路一家飯店出來時,剛好碰到警察抓走一名學生。不清楚什麼原因,當我想應該和抗日有關。
在天要黑的時候我走進了聯絡站,是個書店,我坐在一個可以觀察整個書店的位置上,我沒有表明身份,隨手拿了本《論語》翻看了起來。書店裡的人絡繹不絕,直到傍晚6點多,天漸漸黑下來,老闆準備打烊的時候,他走到了我身邊,問了我一句:“你好,論語好看嗎?”
“好看,但是沒有三國好看。”我倆對視了幾秒鐘,確認了彼此的關係,就接上頭了。
他叫楊炳忠,是一個隱藏了很深的聯絡點,在上海很多聯絡點都被敵人摧毀的情況下,它保留了下來。為了避免懷疑,我在示意他已經把組織新的訊息放到書裡後,就和他告別離開了。
這次我告訴老楊的資訊是,“原地待命,注意安全,等待任務”。離開書店,我來到黃埔江邊,夜色很美,初夏的上海溫度適宜,我一個人漫步著,享受著江風拂面,不知道此刻青木哥在做些什麼,而我多麼希望這黃埔江水可以帶去我的思念。一條遊船從遠處經過,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一陣跳動,看著那遊船從我眼前開過,上面人影攢動。
想起自己還沒有吃過晚飯,就匆匆的趕回家了。煮了一些面吃過晚飯就坐在收音機前等待屬於我的延安之聲了。離開yanan之前,領導曾經和我說我這次來上海是有一個重要任務,任務內容會在yanan之聲中通知我,這一晚我沒有等到我的任務,洗洗就睡了。
在yanan的日子我養成了晨跑的習慣,為了鍛鍊自己的耐力和力量。第二天一早我就來到了復旦校園,晨跑半個小時後,回到家洗漱,做早飯,這是我來到上海後的第一個週末,安靜充實。吃過早飯我決定再回到復旦校園,這個季節,各種花開的正盛,而我找個安靜的長椅做了下來,拿出昨天在書店買的一本徐志摩詩集,細細的品味起來。上海真好,這些書在延安是想買都買不到的,而上海可以,它可以讓我空虛的情感世界得到慰藉。
在讀到那首《偶然》的時候,我情不自禁的讀了出來,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驚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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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讀完這首詩,我閉上了眼睛,想象著自己某時某刻和青木哥的偶然相遇,當我沉浸在漫長的回憶裡時,一朵花瓣落在了我的臉上,它的芬芳喚醒了沉睡已久的記憶。那年青木哥9歲,我7歲。在破廟門前種下來一株香樟樹,不知道它今年有沒有開花。
不知不覺間已經傍晚時分,我不捨得這個長椅和那開滿花的香樟樹,和它們約好下週再見。想想自己真是幼稚,明知道那花不等人還和它有約。
在我走出校園大門的那一刻,讓我的腳步變得遲緩,眼神不能移動,一個人正從校外走向校內,而這個人就是我期待已久的青木哥。就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看到了我,我們兩人幾十米的距離看了彼此有一刻鐘,這場分隔了7年的相見是我們彼此都沒有想到的。那一刻我們都不知道要用什麼來打破這份喜悅,就在彼此的對視中發現我們之間一切都沒有變。
而後他走向了我,我們一口同聲說了一句,“你還好嗎?”,“好”。就在那一刻我們都哭了,沒有太多的話語,淚水代表了我們對彼此的思念。
“我是青木,來到上海已經兩年,目前在上海軍統行動組組長。這麼多年在軍統裡我早已經學會掩藏所有的情緒,在見到怡然那一刻我再也掩藏不了這份情緒,淚水噴湧而出。我不懂為什麼我會在上海見到怡然,我只知道這一刻我期待已久。為了保護怡然我不能告訴他我的身份。”
見到青木哥那一刻,我幾乎不敢相信,七年的期待一朝竟成了現實,而他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組織有紀律,我不能告訴他我的事情。
西餐廳裡的燈光溫暖柔和,青木哥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怡然,你知道嗎?前年我回過一次畫眉衝,看到了你留個我的紙條。”
“真的嗎?那一年沒有你的訊息,我就外出找你了。”
“為什麼不在家等我呢?”
“我怕她們逼我嫁人,等不到你。”
“你真傻呀,這麼多年在外面多難過呀。”
“還好了。”我僅用一個微笑代替了這麼多年我經歷的苦難。
“青木哥,你怎麼樣?我去重慶找過你。”
“你到過重慶?”
“嗯。”就在我說了重慶的時候,青木哥哭了,
“怡然,這麼多年我對不起你。”
“青木哥,你別這麼說呀。現在好了,我們不是重逢了嗎。”
“嗯,現在好了。等什麼時候一起回家。”
“等我放暑假吧。”
“你在上學?”
“沒,我在黃浦中學教書。”
“丫頭厲害嘛。”
“哪有,就是個混飯。”
這頓飯我倆都沒怎麼吃,彼此都想要彌補這些年在彼此生命裡的缺失,而青木哥沒有說起他的事情,我也就沒有多問,我知道他如果想說就會告訴我的,不說總是有原因的。
到點我就準備回家了,青木哥把我送到樓下,而我並沒有邀請他上樓,因為我每晚都有任務。
告別了青木哥,回到家裡,靜坐5分鐘後,yanan之聲想起,依然沒有等到我的任務,躺在**,想想這一天是我等了7年的,我不敢相信就這樣子等到了。
星期天我在家備課一天,傍晚和青木哥約在了黃埔江邊,他說要帶我去遊江。
來到江邊我想起前晚的心痛,我說:“前天晚上你在哪裡?”
“就在這裡呀”
“前天晚上你在遊船上?”
“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當我與青木哥走失後重逢時,我都會有心痛的感覺。這一次是這樣,未來也是。
我們依偎在一起,江風拂面,吹進彼此心裡,看著租界裡面燈火輝煌,我倆的上海重逢時光就這麼開始了。我和青木哥這兩條直線在分開7年後又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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