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原原本本地將王家林給她打電話的事兒給俞知閒說了一遍,王家林電話裡的意思很簡單,要更換新遠娛樂方面派過來的財務經理。新遠娛樂與夏家的金彩娛樂合資組建的亞金公司在公司治理結構上,講究平衡。雙方各自派出了一名財務經理負責亞金公司的財務運作。所有的大額財務決定都必須經過雙方財務經理的簽字才行。
新遠娛樂方面派來的財務經理原本是俞知樂選派的,但現在卻要更換。只能代表兩件事,第一,俞知閒已不可避免地捲入到了這場鬥爭中。第二,王家林是秦雙凝的人。
對於後面這一點,俞知閒並不吃驚。
公司裡總有一些能力出眾,充滿野心,但苦於資歷不夠,無法繼續向上爬的男人。
亞新是個家族企業,在家族企業中供職總會面對一個叫人厭惡的問題,就是如何能夠超越那些因為血緣關係而昂首闊步踩到自己頭上的世家子。
這成了這些想要出任投地的男人最為頭疼的事情。
而現在的局勢,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最好的舞臺。
亂世出英雄,他們要在亂世中尋到自己的新主人。
俞知閒是叫人厭惡的世家子,而秦雙凝就好比葉卡捷琳娜女皇,正在招兵買馬,準備一統天下。
這道選擇題,真是一點也不難做的。
夏夜坐在**,俞知閒坐在沙發椅裡弓著身子看著他。
他沒有說什麼,這是他的習慣。他從來不對一件事妄加評論,起碼不會在聽說後的第一時間作出反應,他像是一頭牛,將資訊吃進去,在胃裡反覆反芻,再不緊不慢地做出反映。
夏夜問:“你不想說點什麼嗎?”
俞知閒緩慢地搖了搖頭,頭髮上的水珠不小心滴在了夏夜的手背上,他抓起她的手,用手掌抹去了那點水漬。
“我想說的和這些無關。”他握住夏夜的手,捏在了掌心裡,“我在想,今後這些事會越來越多,我們每天晚上可能都會說到一件兩件像這樣不怎麼讓人愉快的事兒。”
夏夜同意了這種觀點。
“我們是二世祖,就得面對這種狀況。我覺得一點也不討厭,反而躍躍欲試。”
俞知閒笑著颳了記她的鼻子,他喜歡她的鬥志,有時候他會想,就是這種傲慢的鬥志在最初吸引了他。
“我不是在抱怨這些。”俞知閒說,“我是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早點把婚給結了。”
俞知閒和夏夜都是行動派,一旦打定主意,就立刻付諸行動。他們第二天上午去民政廳辦了結婚手續,順利地拿到了紅色的本本。然後用簡訊的方式通知了通訊錄上所有的親戚朋友。
這樣的行為有種叛逆的快感。婚禮常常因為有太多瑣事的困擾而變成一種負擔,甩開這些,夏夜突然覺得,這其實是一件非常非常私人和簡單的事情,兩個人,因為相愛,而決定要生活在一起。由於加入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元素,令他們原本的初心都差點被掩蓋了。
兩人在從民政廳出來後分開了,俞知閒要回公司處理些簽字的事兒,夏夜決定去超市採購些香檳水果什麼的,然後早點回家定個外賣什麼的。以美酒外賣電視節目來結束他們新婚的第一天。
當夏夜拎著一塑膠袋的垃圾食品和兩瓶香檳走進十七樓的前廳時,已經有一個留著短髮的女人立在門口等著了。
夏夜一邊從包裡掏鑰匙,一邊狐疑地打量著那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有些年紀,但卻保養得宜,並且像日本女人一樣,化著精緻淡雅的妝容。在她骨肉豐腴的高挑身材上,穿著一件頗具藝術氣息的寬鬆長大衣。
夏夜將手裡的塑膠袋放在了地上,問那個女人是不是走錯了。可女人笑笑,有些偏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傲慢的氣息。
“除非這家主人不是我的兒子。”女人說。
夏夜反射性地挺直了脊樑,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女人正是林顯貞,兩個半小時之前,這個女人已經正式地成為了她的婆婆。
夏夜有些不自在地衝林顯貞問了好,隨後開門將林顯貞迎進了屋子,她走進廚房將香檳放進酒櫃,隨後按照林顯貞的要求為她泡了紅茶。
林顯貞一直在打量夏夜,□□裸的沒有任何遮掩。她和夏夜之前遇上的王亞玲不一樣,王亞玲對夏夜,多少還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但林顯貞明顯是沒有這種顧慮的,她有著大多數貴婦人都有的矜持態度,又因為多了一點點藝術家的優雅,故而所有的眼神都顯得異常挑剔。
夏夜對自己是自信的,但在面對林顯貞的目光時,依舊有些惶惶不安,她們的開頭就已經不太妙了,註定這之後的道路不會平順。
“我以為你們會先來見見我。”林顯貞說,她的目光追隨著夏夜端茶,放茶,直至夏夜將屁股放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夏夜原本就揪著的心因為這個問題而抽了一下,這說起來真是個問題,按照正常的規矩,她的確應該先去見一見俞知閒的父母。不過她和俞知閒之間,似乎也沒有哪一件事能用正常兩個字來形容,所以對於這個步驟的缺失,夏夜根本就沒有感覺到。
當然,她不能將這句話說給林顯貞聽。
“他沒有提起,所以我也就沒有堅持。”夏夜技巧性地回答道,試圖含糊地將這個問題矇混過去。
但林顯貞並不是那麼一個容易糊弄的人。
“你應該提醒他,而不是繼續鼓勵縱容他。”
夏夜的背脊始終直挺挺的,此時不禁感覺到了一絲痠痛。
“縱容他?您指的是什麼?”夏夜問道。
林顯貞拿出手機,輕巧地點開了一條簡訊放在了夏夜的面前,夏夜只瞥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今天上午他倆群發的通知簡訊。
“雖然我知道他是個成年人,結婚並不需要我的批准,但是我還是覺得在做這件事之前,我們有必要認識一下。”
“是的,我也覺得該這樣。”夏夜客氣地承認了自己的疏忽,希望以低姿態來博取林顯貞哪怕一絲絲的好感。
但是這招數並沒有奏效,林顯貞看著她的目光裡依舊沒有任何長輩對晚輩的溫柔關切之情。
“而且我覺得現在並不是你們結婚的好時機。”
林顯貞毫不客氣地說。
夏夜被這種不客氣微微地刺激到了,這話就像是坐墊下的針,扎得她渾身發麻。
“您指的時機是什麼?”她問道,口中依舊將林顯貞稱為您,而不是媽媽。到目前為止,她對林顯貞實在是稱不上喜歡,所以要叫媽媽實在是太勉為其難了。
“你很清楚我說的是什麼。”
夏夜當然清楚,但她對此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俞知樂向我發來簡訊道賀了,我覺得他似乎是支援我和俞知閒的婚事的。”
“因為他覺得你們結婚會給他帶來夏家的助力。”林顯貞端起茶杯緩緩地用嘴脣碰了碰杯中的茶水,然後又用同樣的速率放下了杯子,“但現在和以前是不一樣的,婚姻是婚姻,商業是商業,況且到目前為止,夏家並沒有做出任何的決定。”
夏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小宇宙正在燃燒,她知道她不該對婆婆無禮,她也知道在沒有俞知閒在場的情況下,她最好偃旗息鼓息事寧人。但是不行,她的小宇宙正在燃燒,她的傲氣絕對不允許她再繼續低聲下氣了。
“您的意思是,如果夏家沒有做出幫助俞知樂的決定,那這場婚姻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嗎?”夏夜溫柔地詢問道,她盡了最大的努力維持住了臉上的笑容。
隨即,她看見林顯貞的嘴角微微一動,似乎覺得她的話十分可笑。
“我雖然不算是個好媽媽,但是還不至於要那麼喪心病狂,會因為金錢利益等種種原因來毀壞我兒子的幸福。”她嚴厲地看了夏夜一眼,就是這一眼,立刻地打壓掉了夏夜正在日益高漲的氣勢。
“你們偷偷的結婚也就罷了,偏偏悄悄地進去,卻大張旗鼓的出來,非讓有人都知道才罷休。”
夏夜不安地挪動了一□子,聽著林顯貞繼續說了下去。
“連我這樣的老太婆都知道,現在是資訊社會,最遲今天晚上,所有的社交媒體上都會出現你們結婚的訊息,人們會猜測的,人們最喜歡猜測了,他們會覺得你們的婚事為俞知樂取得新遠娛樂的控制權添磚加瓦了,但其實並非如此,不是嗎?”
林顯貞頓了頓,她看見夏夜微微張開嘴,神色之中帶著恍然大悟的痕跡。
“最要命的是俞知樂的對手也會這麼覺得,這會讓他們緊張起來,加快自己行動的腳步。”林顯貞嘆了一口氣,,“夏小姐,我們已經在打無準備的仗了,如果他們再加快腳步,我們就會更為被動了。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