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沒有合適的衣服。”俞知閒挑剔地看著夏夜**那一堆亂糟糟的東西,冷著臉評論道,“我們不是去派對,沒工夫搔首弄姿。”
他說著,用手指從那堆東西里勾起了一條帶蕾絲花邊的絲質內褲,有點諷刺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這看起來有點浮誇。”
夏夜知道他要做什麼,他不想讓她去,所以他會用一切手段,軟的硬的,只要能阻止她就行。
她已經按著他的無禮要求把打包的行禮倒出來了,不難想象他會挑三揀四,口出妄言。
“我沒有淳樸的四角短褲。”她狠狠地從他手上奪過了那條內褲塞進了包裹裡,然後用盡量冷靜的口吻商量道,“也沒有難看的衝鋒衣,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去集市上買一點。”
俞知閒沒有理會她,他當然不會讓她去買,低著頭繼續挑揀著。夏夜站在一旁,像是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帶著點誠惶誠恐的不耐。
她看著俞知閒將一瓶潤膚霜丟了出來,隨後是一件白色的純棉襯衫。
“你不需要這些昂貴的東西。”他抬起眉毛看了夏夜一眼,隨手又拿起了一瓶防晒噴霧諷刺道,“你確定你不需要一瓶美黑油?”
但夏夜在他將噴霧丟到垃圾桶之前制止了他。
“你要是敢把那東西丟掉,我會咬死你的。”
“我們不是去海灘晒太陽。”俞知閒原本就冷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夏夜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她準備的衛生巾。
“快到日子了?”俞知閒用下巴指了指那包衛生巾,不置可否地問。
夏夜幾乎有些生氣了。
“我不想和你談論我的生理期。”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憤怒的光芒,隨後坐到了床沿上將東西一樣一樣摔進了她的揹包裡。
俞知閒又一次咧開嘴笑了,他的上脣被鬍鬚覆蓋著,一笑之下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這讓他看上去愈發的邪惡。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王八蛋。別不好意思說出來。”
這話讓夏夜忍不住冷笑起來。
“沒有。我從來不會不好意思。”她說,“你就特麼就是個王八蛋。”
她罵人的時候,狠狠地瞪了俞知閒一眼,可俞知閒從來都不怕她的怒氣,也許別人會覺得夏夜在生氣時有著母獅子的彪悍勁兒,但在俞知閒看來,她始終就只是只裝腔作勢的斑紋貓而已。
“你會拖我們的後腿,走不了多少路你就會覺得難以堅持,也許你穿著高跟鞋能走上一天,但這和在烈日地下透過長滿了灌木的河灘是兩碼事,沒人會幫你背揹包,也沒人會來對你噓寒問暖,你的腳會起泡,面板也會晒傷。我不知道你對這樣的事兒幹嘛這麼執著。”
“閉上你的嘴。”
夏夜丟開她正在折的長袖襯衫,懊惱地咒罵道,她被俞知閒那種無所不知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我不是個白痴,俞知閒,我沒帶任何不該帶的東西,你睜大眼睛仔細看看,我難道蠢到了連這都搞不清楚的地步嗎?”
俞知閒臉色的笑容消失了。
“我只是告訴你,你沒必要跟著你,你應該回國,去個安全的地方等訊息。”他抓過一張椅子坐了上去,將雙腳毫不客氣地架在了床沿上,“何漢川為什麼沒來?你沒讓他來?”
他問得有些突然,讓夏夜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藉口,只能用一聲怪笑忽略了這個問題。
可俞知閒沒有放過她。
“這不合常理。”他說,“他應該是得到訊息立刻趕來的,但現在已經快一個星期了,你就不擔心嗎?不想回去鞏固你的陣地嗎?”
夏夜依舊沒理會他,她知道俞知閒在做什麼,他絞盡腦汁只是想讓她離開這裡。可她不是那種聽話的女人。
“別多管閒事。”
夏夜側過身子,將一柄梳子,一隻牙刷和牙膏裝在洗漱包裡丟進了揹包中。
“不是有句老話麼,如果他是你的,他始終會是你的。”她含糊地說,聲音裡的不確定讓她自己都有些羞愧起來。她聽見俞知閒笑了一聲,明顯對她的話嗤之以鼻。
“這樣的鬼話你也信?”他說道,“你好鬥得就像只高盧公雞,怎麼會肯讓人將脖子伸進你的飼料槽裡。”
“我真是謝謝你的誇獎。”夏夜煩躁地用手打掉了俞知閒擱在**的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重新將東西整理起來,她不怎麼善於收拾,尤其是現在,她心煩意亂,更是幹不好這樣細緻的活兒了。
“好鬥也得看時間,閒暇時當娛樂活動還不錯。”她說道,“但現在我實在沒有力氣了,夏橙了無音訊,我又病了一場,還要面臨你不懷好意的指責,我實在實在沒功夫去管別的事情了。”
她將一條牛仔褲飛快地塞進包裡,生怕被俞知閒看見了,批評她沒有更牢固的褲子。
“我累了,我一想到我妹妹也許死了,就對拈酸吃醋的事情感到沒興趣。”她沒說出那另外一個理由,她不想告訴俞知閒,他也是理由之一,她擔心那會讓他們之間變得難堪起來,“所以先放一放,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即便我落後了我也能趕上去,我從來不擔心這個。”
她言不由衷地說道。但俞知閒懷疑地看著她,隨後問她是不是確定真這麼想。
可夏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會是負擔的。”她岔開話題肯定地說道,“也許我走得不夠快,但是我比任何人都瞭解我妹妹,也沒有人會比我更努力地去尋找她。”
她說著將最後一件長袖外套丟進了包裡,那包裹不算太鼓,但掂量起來還是有點份量的。
屋子裡有有點悶熱,老舊的空調吹出的冷風悲慘地抵抗著潮熱的空氣。夏夜感到背後沁出了一層薄汗,不知是因為天氣,還是因為緊張。
她對一切都感到緊張,對這次旅程,對將要面對的結果,對和俞知閒同處一室四目相接,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煩悶。
俞知閒弓起了身子,將胳膊架在了膝蓋上,他抬頭看著夏夜,就那樣盯了一會兒,夏夜強迫自己也看著他,她的大腦有些閉塞,一時間看不明白他的眼神。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能再有更親密的接觸了。”
“什麼?”夏夜有些驚慌地反問道。她的表情在一瞬間出賣了她,讓她看上去有些軟弱。
但俞知閒並沒有被這軟弱所打動,他死死地盯著她,用沒有情感的聲音說道:
“你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怎麼好,你真正能夠的依靠的只有我,所以你會對我產生一些奇怪的感情,我不懂心理學,但我知道你現在比以往更需要我,那種感情會和愛情混淆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楚真假。如果放在其他時候,我會願意讓這一切繼續下去,但現在不行了。我們還是會回到我們的城市裡,我有我的生活要過,你也有你的愛人需要撫慰。如果我們繼續這樣上演相依為命的戲碼,對誰都沒有好處。”
俞知閒的話像一顆炸彈,直擊夏夜的心臟,讓她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她不怎麼自然地笑了笑,裝出了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別擔心。”她放聲笑了一下,感覺到背後的汗珠又滲出了一層,“我分得清愛情和需要,我並不蠢。”
“這和蠢沒關係。我不是聖人,但我不想惹一屁股麻煩。”
俞知閒的話讓夏夜有些難堪,她站起來走到視窗推開了窗戶,她需要一些新鮮空氣,哪怕是潮熱的空氣也行。
“你大可以放心,我對麻煩也同樣沒有興趣。”夏夜勾起嘴角冷淡地說道,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小旅店的正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在車門旁站了兩個穿著迷彩褲的強壯男人。
“他們是僱傭兵還是保安公司的人?”夏夜有一次岔開了話題,她忍不住有些擔心,她聽說過那些僱傭兵的名聲,並不是什麼忠勇之輩,“可信嗎?”
她聽見屋子裡沉默了一陣。
“不。”俞知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兀自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後起身,“我說不上為什麼,但我不相信他們。”
夏夜的心突然一沉,她回頭盯著俞知閒,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慌。
“我以為那是你朋友的朋友介紹的。”
“那就是問題所在。”俞知閒穿過房間走到門口,打開了他放在地上的巨大揹包,“朋友的朋友總不是那麼可信的。”
夏夜追了過去,對他這樣的說法感到不安。但俞知閒沒有多說什麼,他從包裡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開啟之後,裡面放著一柄瓦爾特p99,夏夜屏住呼吸看著俞知閒熟練地上了子彈,鎖住保險遞給了她。
“你會射擊對嗎?”
夏夜深深地吸了口氣,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是的,她會射擊,每一個有錢人家的兒女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自衛訓練,射擊是其中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她上次摸槍幾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我不保證我射得準。”夏夜接過搶塞進後腰裡,然後將襯衫扯出來蓋住了槍柄,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微微有些顫慄,她忍不住暗自祈禱永遠不會有機會使用這東西。
但俞知閒開口打破了她的希望。
“山區不太平,即便那兩個僱傭兵是好人,也保不齊不會遇上別的危險。你不用射的準,有足夠的架勢嚇嚇人也行。”
他背上包,示意夏夜拿上行禮跟著他走。夏夜低頭笑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她的揹包衝著俞知閒嚴肅地保證道。
“我不會拖誰的後腿的,我從來沒做過拖後腿的事兒。”
“但願如此。”俞知閒有些沒由來地煩躁起來,“有時候你的倔強真讓人受不了。”
他背上揹包轉身走向樓梯,夏夜連忙跟了上去,她的目光追隨者俞知閒的背影,隨後注意到俞知閒的腰間同樣鼓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