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那邊接了訂親禮,章家又專程派了人來西北,商量這成婚的日子。
凰北雪看那時間,那章家人也是要西北過年了。
她跟墨楚寒商量了一下,讓俞飛舟帶著那三家的人回來過年,屈奴那邊少不了他,但大年三十他留一晚,初一走還是行的。
七王爺手下一共有三派親信,李旺一派,蘇公公一派,俞飛舟一派,這三派是絕對忠於獅王的,這也一直是對凰北雪唯命是從的三派,但偌大,光幕僚都有五十餘人,門客更是有數百之人的王府,哪光光只有這三派中人,只是三派親信是領頭之人,下面的人凰北雪無需見他們,他們也不一定像李旺他們一樣無條件忠於她。
凰北雪畢竟只是個王妃,她就是有能耐,在王府絕大部份人的心目中也不可能大過天,他們心中,天是七王爺,七王爺之上,還有江山,皇帝,就是七王爺之下,小世子也比她有份量……
在他們心中,或許她這個王妃,不過就是一個有著一點能力,能夠誕下七王爺子嗣的一個身份較高的女人罷了。
或者他們會認為,作為王妃,作為七王爺的女人,唯一要做的就是聽從王爺的吩咐,乖乖做好分內的工作,不要插手外圍,那是男人們的天下,不需要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來指手畫腳。
凰北雪覺得,她來到這個時空最大的挑戰,就是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地位,更是可以感覺黎玥當初為什麼執意要回去,對於接受過男女平等的她們來說,只能乖乖當一個美麗的花瓶,一隻美麗的金絲雀,別的什麼都不可以幹,這是一件多麼讓人睏倦與絕望的事實。
這些人雖然不可能對凰北雪不敬,但王妃做成事,是她的本份,做過線了,那就是她的不是……
有這麼群人在,凰北雪都覺得可怕的原因——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道理她豈能不懂。
這些人能成就王府,也能讓王府倒下。
這世上的道德倫理,世俗規章,不是量身為她定製的,世界不是圍著她轉的,凰北雪也明白,她現在看似風風光光,一個不小心,也可能瞬間倒下,畢竟,她的地位已經註定了她日子奇高的風險性。
她是西北王王妃,她的一切來源於她的男人——西北王,別的,什麼都不算。
他幫她立威,與此同時,其實也是把她身上的一部份風險,轉嫁到了自己身上……
想想這個,凰北雪不為也得為,總不能他在勞心勞力,她在一邊理所當然享受榮華富貴,還抱怨連連……
說透了,時間在流逝,日子是他們在過,他們的身份註定他們不能隨波逐流,既然是主宰者,那責任大點,壓力大點也是必然的,要不然,誰人都能成王成皇,成人上人了。
那晚聊過一段後,凰北雪也是發現自己的鬱氣沒了,她那壞脾氣相公回來睡覺也睡得早了,每天都睡足了才去辦公務,幾天下來,氣色也要好了些,至少晚上脫衣了衣服她摸著,那有些單薄的肌肉又變得結實了起來。
人也英俊了不少,每天耀眼地出去,再耀眼的回來,這陣子掛於他臉上那些無形的疲憊也不見了。
所以當章家的大老爺,也就是章家二小姐的親生父親章居潤進了西北城,見到七王爺的時候,那下巴處的鬍子是翹了又翹……
他不停地抬起臉去看墨楚寒,聽墨楚寒說話的時候,那身子都是往前傾的,恭敬中帶著點親近。
“父親的意思是,如若俞將軍與小女兒的親事是王府一手操辦,那麼,這個成親的時日,也還是請王爺能為我們兩家作主……”章居潤以前見過七王爺,那個以前他是對這位王爺敬而遠之的,哪怕前一次和王妃一起失蹤回來之後的七王爺變得親和了一些,但他的高深莫測和喜怒無常還是讓他們這等人不敢觸犯其威言。這次前來,章居潤其實也做好了與之抗衡的準備,不能讓七王爺把兩家的主動權全佔了,但見過人之後,章居潤覺得屈就此王之下,也沒有之前以為的那麼俱風險。
現在在他前面的這位丰神俊朗,沉穩冷靜的西北王,足以擔當得起章家的前程。
章居潤心思之間,就把主動權讓給了七王爺,說話之間,也帶有了一定的恭謙。
“嗯,這事,就由章夫人與本王王妃商量……”墨楚寒與章潤居也問過章閣老的身體了,見章潤居的態度恭敬有禮,起身下了寶座,與他道,“我正要去校場,章大人隨本王去看看?”
“吾等榮幸。”章潤居欣然領命。
俞飛舟隔天就趕回了府裡,凰北雪與他商量了下,章家二小姐與他的成*子就定了下來。
章居潤以前見過俞飛舟本人,但那時俞飛舟僅是獅王身邊一個跑腿的,他也沒仔細看過人,這次仔細看來,這獅王心腹大將隱隱有些霸氣,他意外之餘,更是欣喜。
章夫人也沒想到,俞飛舟竟是這般人物,無論從樣貌還是談吐來說,都是不俗之人,這下,連心底的那些無奈也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如此佳婿,女兒將來定會幸福一生。
夫妻更是當夜寫了信,一封給章閣老,一封給女兒,隔天就送進了京。
這時已是大年三十,等到子夜,大楚就要翻過舊的篇章,進入定康二十四年年。
大年三十這晚,墨楚寒宴客到子夜,隨後抱了世子與小郡主,領了凰北雪放完鞭炮,去了最山頂祭天祭祖,這一祭,再下山時,已近凌晨。
凰北雪把昏昏欲睡的小世子和小郡主留在寢宮裡,由梨雲帶著,她則跟了墨楚寒,回了寢宮的書房。
梨雲現在是越來越能幹了,凰北雪已經為她看好了一戶人家,是西北王府的一個幕僚,等他能把屈奴自己要去的地方風土人情都熟悉以後,就可以出發去屈奴,等三年後,他就可以回來迎娶梨雲,反正二人的年紀都不怎麼大。凰北雪已經問過墨楚寒了,墨楚寒問過那個幕僚之後就讓凰北雪做了個媒人,現在已經交換過信物了。
除此之外,西北王府裡不少適齡的人都要不和幕僚定了婚,要不就和西北王軍隊裡的一些士兵訂了婚,這段時間,整個西北舉辦了好多婚禮,解決了好多大齡青年的婚配問題。
墨楚寒從京裡得到了一點訊息,皇上曾生過一場病,雖然太醫診治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這訊息是陳皇后通知他的,應該可信。
可是前不久他就收到訊息,楚文帝決定帶皇后來西北祭天。
當年tai祖一位最疼愛的皇子就折在了西北,臨終前祈求葬在西岐那座最高的山頂上。後來tai祖直接傳位與皇孫,就是這個皇子的嫡子。大楚第二位皇上繼位後封自己的父親為“始”,據說這是tai祖親自挑的封號,於是就被稱為始皇帝。
大年三十晚上墨楚寒帶著凰北雪祭祖祭的就是他。
楚文帝來西北祭祖祭的也是他。
楚文帝要來西北,京中西北要來一個大調防,由西北派三萬西北軍初一晚上行軍至京,大部隊初四到京,初五佈防完,初六楚文帝率御林軍進西北,如若路上不出意外,他初九能進西北,能在西北呆三天左右,然後正月十月元宵節那天到京開朝。
這是楚文帝送過來的行程,凰北雪光看看這安排,就覺得辛苦得慌。
而她要不是局中人就罷了,能看個熱鬧,可她就是苦逼的局中人,所以一等墨楚寒與眾將軍再議過事,再次確定西北王軍的佈防後,她就退出屏風,從後門離開,帶著李旺一干人等去了內務處,準備初一中午的午膳,和行軍路上這幾日的乾糧。
大過年的,得讓這些臨時調防計程車兵吃好點。
這像樣點的伙食,說來簡單,但三萬軍隊的乾糧,可不是隨隨便便說有就有的。
這幾天,王府已經把主城和周邊幾個小城所有的肉都弄來了,現在都不是愁銀子花得太多的事,而是有銀子都沒處買肉……
凰北雪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只堪堪保證了還說得過去的伙食,說到底,還是算不上好,另外又給這三萬軍發了銀兩當補給,也算是給親衛軍當補償了。
墨楚寒治兵嚴厲,但確也慷慨,能給他們的他都給,所以王妃拿軍晌平民憤他覺得無過大作用,但這次她拿去當補給,他當即就點了頭。
凰北雪想想,他老打勝仗也是有道理的,至少他吃一塊肉,會分出半塊給下面的人分,得了好的人多了,為他拼命的人自然也就多。
初一晚上,三萬西北軍悄然從後山離去,居然沒發出什麼聲響動靜來。
墨楚寒騎馬站在山口處送人。
寢宮後面風景秀麗的萬花宮裡能看到出口,山中的路上都點了火把,從山上看來,就像蜿蜒的火龍……
凰北雪就抱著小郡主看著下面,小世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緊緊抿著小嘴,神情肅穆看著墨紫西北軍軍袍計程車兵們從火光中急步而去,他們背上揹著的長矛在火光中發出爍爍的銀光,那些光交岔在空中,就像銀龍在飛舞,這看呆了他的眼,就是小郡主,也是不畏迎面吹過來的寒風,迎著風看著底下的山龍銀龍,看得目不轉睛。
三萬人馬,不過一個時辰,就全部撤離了後山,等到最後一批人消失在火龍的路中,一直沒動過幾下的小世子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指著他父親的地方,側頭與他母親道,“母妃,您不是說父王這次不去打仗嗎?怎地他還不回來?”
凰北雪點點頭,道,“那景軒去接他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