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身不強大，連個防備你的人也不會有，這樣是幸福嗎？這樣是無能！”清歌在沈萬祖的面前坐下，“爹，可能我現在這樣說，你會覺得矯情，但是當我知道司徒燁要去跟司徒索爭奪皇位的時候，我總覺得心裡滲得慌，但是，卻又無可奈何。我們都沒有選擇。從你答應先皇，輔佐皇上開始，從我進宮向皇上請旨出征開始，我們都沒有回頭路了。”
“其實陵王對你痴心一片，爹都看在眼裡，清歌兒，無需擔心。”沈萬祖輕嘆一聲，其實皇上再如何的不對，他都已經不在了，而且，在他殯天之前，還是將他一手建立的軍隊交給了清歌兒，他本已經無可怪罪的地方，但是，卻沒能逃過清歌的眼睛，在這裡，他的心便靜不下來。
清歌只是笑了笑，她身為一個現代人，所擁有的一切傳統教育，都無法容忍的事情，正在跟事實相悖而馳，而這個巨輪越轉越快，要麼，是她屈從於事實，要麼，便是她認清事實。
“爹，你成親這麼久以來，我都還沒來得及問你一句，你過得好嗎？”
沈萬祖的脣角輕輕一揚，“沉香確實是個好女子，而且，心思沉穩，秀外慧中。”
“有你這句話，我和我娘都放心了。”清歌笑了笑，看著沈萬祖的視線落在那盅冰糖雪梨上，伸手端著，清歌輕輕的退出了沈萬祖的書房。
小七正候在不遠處，一見到清歌過來，立刻上前作揖說道：“夫人，血音大人收到夫人派人傳來的訊息，便讓奴才跟過來服侍，順便告訴夫人三軍已經準備好了。”
清歌微微挑眉，小七的年紀不大，血音居然敢把這件事告訴他？而小七對於他們要造反一事，居然完全不感到驚訝？
像是看出了清歌的心思，小七撓頭一笑，“夫人，其實這些事情，師父多少知道一些。”
“怪不得李德會選你當徒弟，你的眼睛是自帶透視功能的，一眼就能讀懂別人的心思。”清歌也不管小七聽不聽得懂她在說什麼，直接朝著外面走去，小七則趕緊跟在她的身後。
清歌側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小七，淡淡的說道：“有話就說。”
“夫人，師父他對先皇忠心耿耿，不知道衛王會不會傷害師父呢？”小七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有些微紅。
清歌的腳步微微的停了一下，看著小七，“你師父服侍過兩朝皇上，而現在朝中反對衛王的人也不少，他暫時恐怕已經無暇分身再去處理你師父的事了。”
有了清歌的保證，小七的心總算是稍微落了地，“對了，夫人，霍將軍約你城樓一敘。”
清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城樓方向。
霍蕭剛剛走上城樓，便看到清歌將兩腳懸掛於城牆之外，冬日的暖陽輕輕的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的神情倍顯慵懶，微微的眯著眼，髮絲在她的臉上輕吻，她懶得用手撥開，任由它們肆意狂亂，這種感覺真的很自在，
自在，一個對於她來說，經歷兩世，也從來都不曾有過的難於一切的存在。
霍蕭走到她的身後，清歌轉身，對著他揚脣一笑：“來啦？”
語氣熟悉的他們根本就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霍蕭雙手扶著城牆，輕聲說道：“羽都建城百年，最初是由幾個風水大師選址，再由術數大師佈陣，所以，才得保我們南周這麼區區一個小國可以在這種亂世裡面存活多年，直到你的出現。”
清歌微微皺了一下鼻子，“是因為我，才會讓羽都城陷入了危機之中。”她知道霍蕭並沒有怪她的意思，但是，事實確實是因為這樣，她對羽都城，是存有歉意的。
“我讓你來，不是讓你來胡思亂想的，只是想要讓你看看我們的羽都城而已。”霍蕭輕輕揚脣，率先走在前面。
清歌沒有說話，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其實她雖然在羽都城住了不短的時間，還真的一次都沒有認真的在羽都城裡逛過，尤其是城樓。她知道羽都城最為神祕和重要的地方便是城樓，現在霍蕭帶她來這裡，她並不是很清楚霍蕭的目的。
霍蕭輕聲說道：“當年，皇上將身為區區一個將領的我看中，命我駐守帶兵城門，當年，年少氣盛，意氣風發的我，對於皇上的決定，心生怨懟，我的理想和抱負遠不在此，可是直到多年之後，我終於明白了他當初的決定，原來是因為太過看重我。可是，在皇上出事之後，我卻不能為他做任何事。如果殺皇上的人不是你，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後他會不會死在我的手上。”
霍蕭的話讓清歌微微一怔。
霍蕭轉頭看著她驚訝的樣子，輕輕一笑，“難道在你的心裡，我是那種愚忠之人？先皇待我不薄，雖然他是被人利用，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的仁心仁德，否則，也不會得到你拼命保我羽都，是不是？”
清歌輕輕揚脣，算是同意了霍蕭的話。
兩人一起朝著面前走去，冬日寒風呼嘯而至，夾雜著此許的雪粒，霍蕭輕聲說道：“三日之內，必有大雪。清歌，如果你們在這個時候趕回京城，在路上必定擔誤不少的時間，而且，也很容易中了司徒索的埋伏，他做這麼多事，不外乎就是為了要等你們沈家的人出現，坐實你謀害皇上的罪名。到時候，陵王與沈大將軍必受牽連，而他坐上帝位，便再也沒有人再質疑半句。”
“我知道。”清歌眸色微暗，“可是，我們卻不能用整個羽都來做賭注，跟司徒索一戰一觸即發，避不可免。”
“那你有沒有想過，自立為王？只要陵王以南周為起點，自立為王，再行推翻司徒索等黨羽，只不過是時日而已，根本就不用急在一時。”霍蕭轉頭看著清歌，淡淡的說道。
清歌再次一怔。
“經過這麼一段時間，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其實誰讓皇帝對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心繫百姓，有能者，而你和陵王，便是最
佳的選擇。清歌，只要你和陵王在位，我霍蕭，必定如沈大將軍當年輔佐先皇一樣，只要你們不嫌棄霍蕭，霍蕭便誓死效忠。”
清歌的心裡不免湧起一陣酸楚，只能輕輕的皺了一下鼻子，沒有說話。
冬日的暖陽照出兩人的背影，徐徐而行。
“南周雖然不比蔓月國的繁榮強大，可是勝在這裡安全，機關重重，沒有我們的人帶領，想要硬闖進羽都城，根本就不是一件易事。你們坐擁南周，立都羽都，有何不可？清歌，你也並非是會怕別人閒言閒語的人。羽都本來就是因為你才有命留下，也會是司徒索的眼中釘，我這樣做，只不過是私心為了羽都城的百姓而已。”
清歌看著他，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沒有說話，霍蕭看著她，輕聲說道：“我還有些要事在身，你自己隨便走走吧，告辭。”他知道現在需要給清歌一點時間讓她自己想想清楚，所以，霍蕭說完，拱手轉身輕聲的走了。
清歌緩緩抬頭，看著的，是啞子山的方向，薄霧繚繞，啞子山於白紗之中若隱若現，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司徒燁那個祕密？她現在不敢想象那個祕密一旦公諸於天下，又會引起什麼樣的禍端，清歌輕輕的皺著眉頭，半晌後，幽幽的嘆了口氣。
“從來都沒有見過小妹也會有嘆氣的時候，在為兄的心裡，你可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清歌轉頭看著身後的沈星曜，“咦？哥，你怎麼來了？”
“之前找你，是因為剛才二姨娘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想要找你去看看的，但是現在看來，你似乎心情欠佳。”沈星曜一慣寵溺的眼神看著清歌，他現在對清歌除了疼愛之外，更多了一份敬佩，對於敬佩自己妹妹的事，他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適之處，因為清歌的衝動，往往都能做出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心情欠佳也不比沉香的身子重要。大家都受到了我的牽連，需要長途跋涉的來到這裡，人生路不熟，寄人籬下，爹的心情必然最為不好。”清歌說完，緩緩的低下頭，“蔓月國兵力強大，我們這裡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司徒索的對手。而且，我身上還揹負著弒君之罪，就算現在我拿著皇上的遺詔回京去討一個清白，也未必能過得了司徒索和慕萬年那一關。”
“沒想到向來做事衝動的清歌兒，也會有如此細心的一面。”沈星曜笑著將兩手撐在城牆之上，放眼看著前面一馬平川的南周，“當年聽爹說過，先皇也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江山，他與爹並肩作戰，一點一點的擴大了蔓月國的領土，你是因為不敢，還是因為想得太多？小妹，朝中還有不少忠於先皇的，與爹也是情同手足，如果衛王真的上位，你覺得，他們還有活路麼？到時候，受到牽連之人，何止千百？”
清歌抬頭看著沈星曜，沈星曜看著她，輕輕揚脣，伸手撫著她的頭髮，“我還是情願看到那個只為達到目的，而不顧一切後果的清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