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哪吒常常會弄出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出來,就像是他剛才所說的金球。
看凱恩斯的反應,那應該不是簡單的一個黃金鑄成的球那麼簡單,不然,也不會引起哪吒這樣一向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的注意。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我都向他老人家旁敲側擊、拐彎抹角地詢問,那金球到底是個什麼物事,竟能讓這位神仙大老爺如此重視。
可是哪吒的嘴緊得很,一點口風都不露。
我什麼法子都使光了,他仍拿著張英文報紙斜躺在沙發上,好像真得能看懂一般。
看窗外陽光多好,風景多妙,我何必為了一個與我毫無關係的東西愁眉苦臉呢。
想通了這一點,我扭著腰肢從行李箱裡尋出特意從為此行購買的可愛游泳衣,也不理會哪吒瞪得溜圓的眼睛,喜滋滋地開門,打算去游泳館展示下我的超凡泳技。
“你要去哪裡?”哪吒霍地從沙發上跳起身,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手裡的清涼泳衣,一股無形的殺氣頓時瀰漫在四周。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樹梢開始不規則的擺動,驚飛一群白色的飛鳥。
哽了哽脖子,我老老實實回道:“去游泳。”
這小子忽然這麼反常,難道是怪我沒有叫他一起去麼。
也是,游泳館里美女如雲,又衣著清涼,再加上這裡的美女們永遠都像夏威夷的太陽一樣熱情,那可不是所有男人的天堂。
我早就看出哪吒這小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六根未淨,心裡頭的小九九,小想法還多著呢。
哪吒慢條斯理地走到門口,像塊門板似的擋在前面,眯著眼睛道:“不準去。”
我頓時火冒三丈,他以為他自己是誰?不要以為自己是個神仙就了不起,一天到晚拽得跟個人似的,給他點面子就真以為我怕他呀。
現在是民主時代,是法制社會,就算是玉帝爺爺在這裡也不能阻止我追求娛樂的權力。
“蠻橫,專制,我要去投訴你!我要求恢復我的妖權!”我揮著手裡的游泳衣大聲抗議。
哪吒扁嘴聳肩,毫不介意。
這傢伙仗著自己位高權重,絲毫不理會我們平民小妖帶著血淚的控訴。
直到我憤怒的控訴聲引來了酒店服務員,哪吒忽然眨眨眼,神祕兮兮地笑道:“你想不想去看熱鬧。”
深夜,沒有月亮。
黑沉沉的雲低低的壓下來,空氣陰溼又清冷。
我們越過繁華的街區,徑直出了城。
郊外是一片繁茂漆黑的樹林,陰森可怖。
樹林的上方泛出幽藍的光,時而又變為墨綠色。
濃重的妖氣自密林中散出,緩緩騰空。
那種妖氣與我這種循正軌修煉的妖精又有所不同,邪氣要重得多。
哪吒指了指我的脖子,我馬上聰明地把他送我的項鍊掏出來放在胸口。
微微運氣,項鍊墜子馬上發出淡紫色的光芒,將我層層包圍。
可惜沒有鏡子,要不然,我現在沐浴紫光,出塵脫俗的模樣一定跟神仙有得一比。
但哪吒並沒有讓我得意很久,他的食指凌空一指,我周身的紫光就頓時消失不見,再無半點神仙氣質。
還沒來得及朝他吹鬍子瞪眼,那小子就牽著我的手,帶著我朝樹方飛去。
有哪吒在一旁護駕,我更是膽大包天,肆無忌憚地高聲喊叫。
奇怪的是,那林子裡只聽到我的渺渺回聲,卻不見絲毫動靜。
正疑惑著,屁股上狠狠捱了一下,可不正是被哪吒那不要臉的傢伙狠狠踢了一腳。
那小子一臉凶惡地瞪著我,威脅道:“再吵我把你扔下去。”
我一向深諳識實務者為俊傑的道理,誰知道這林子裡頭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惡魔妖怪,如果真掉下去,那可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性命攸關的當兒,我可不能得罪了身邊這位金主兒。
於是連連作揖,對著哪吒嘻嘻笑。
他瞪了我一眼,忿忿地搖頭,似乎我給他丟了大臉的生氣模樣。
也不知是林子里根本就沒有人還是怎地,我那鬼哭狼嚎一般的喊叫聲竟然沒有半點反應。
抬眼瞧瞧哪吒,他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面無表情。
似乎察覺到我老偷看,那小子忽然轉過臉來朝我笑。
他這一笑硬是把我驚得一個踉蹌,差點沒從天上掉下地去。
老實說,以哪吒那小子的姿色,剛才那一笑,不說顛倒眾生,也有點傾國傾城的意思了,只是,以我們倆的交情,他這無緣無故的笑容裡就多了點陰謀詭計的味道,難免讓我心裡胡思亂想。
當下不敢再瞧他,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他的手給拽嚴實了,讓他想甩也甩不掉。
可心裡頭還是七上八下的,琢磨不透這小子到底還要怎樣編排我。
哪吒尋了林子裡一棵茂盛的樹上停下,冒冒然地一屁股坐在樹枝上,兩隻腳晃來晃去,十分悠閒的模樣。
我不知道他心裡頭打什麼主意,站在一旁不敢亂動,身子卻緊緊地繃成一根弦,一旦他有什麼不軌行徑,也好馬上逃走。
他見我半天不動,抬起頭來,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盪出層層漣漪,竟然撥得我心裡頭一振,一時間面紅耳赤,心跳不已。
敢情這是中了他的道兒了,摸了摸鼻子底下,幸好沒有不要臉地流出鼻血什麼來。
要是被哪吒知道我這妖精覬覦他的美色,還不要生吃了我。
“坐下,呆站著做什麼?”哪吒拍了拍身邊留下的空隙,樹枝輕輕搖晃。
我鬼使神差地緊挨著他一屁股坐下。
這處涼風習習,清幽雅緻,若再添星光幾點,月色一分,可真是孤男寡女幽會偷情的絕佳場所。
倫敦的夜有些涼,身上又沒有狐狸皮保溫,若是不施點小法術,還真是有些冷。
一念至此,我手一動,正要施法,卻被哪吒攏住了我。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樹下,透過我的狐狸眼可見他白淨的臉上正泛著微微的紅暈。
“不要作法,否則會被發現。”
他如是說道。
我縮了縮身子,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可是我冷,要不,我變回原形。”
他不答話,也不抬頭。
見他半天沒回應,我又打了好幾個冷顫,哆嗦著牙齒直打架。
肩上忽然一暖,腦袋一暈,整個身子已經埋在了哪吒的懷裡。
我發誓真的不是我要吃他的豆腐主動投懷送抱,瞧瞧肩膀上,還有他的手在上頭呢。
那麼,剛才是他主動——擁我入懷?以哪吒那小子慣常的性格來看,他應該不是那麼好心的神。
那麼,今天忽然如此反常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我想了又想,最後忽然得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結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些天他的反常舉止也就有了解釋。
只是——我真的不是在異想天開?忍不住渾身哆嗦了幾下。
哪吒馬上低頭察看,雖然還是沉著臉一言不發,可是,我彷彿能看到他眼睛裡深藏的無限關愛。
我抱著他的腰身,顫抖著問他,“我說,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