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月華般溫柔的暖,不似驕陽般熾熱,沒有繁星般燦爛,摟著她,卻恍若融化了半個世界。追憶似水年華,曾幾何時,她像只小狗一樣天天蹦躂蹦躂往自己懷裡鑽時意識不到,她扁嘴跺腳鬧脾氣時意識不到,可當她離去,又回來,帶著別人的氣息蜷縮在他懷中時,卻感受的如此清晰。
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她亦是這般安安靜靜,分外乖巧的軟在他懷中,一言不發,卻是眼角帶淚,哭暈過去的緩緩抽噎。那個時候,那種絕望,伴隨著似乎永遠不會亮起的長夜,漸漸將他吞沒殆盡。
“永遠不會原諒......恨你,永遠......”
那些晚上,她每每哭的已經失去了意識,可脣舌間卻始終不曾停歇,斷斷續續,細若蚊吟,反覆唸叨。她說了多少遍,他心便碎裂多少次,一整夜又是一整夜,直至天邊泛白。
永夜初晗凝碧天,再後來不知是哪一天,她在晨曦中,微微睜開了眼,醒來的卻不是那個他所熟知的,溫柔嬌憨的小女人,他再也猜不透她。
她開始變得滿目瘡痍。
......
春日的雨水淅瀝,她將跑車停在家門口,外套搭在手臂,搖搖晃晃的朝著家門走去,他看著她,髮髻微溼凌亂,慵懶的的髮絲垂落肩頭,原本的秀氣溫婉褪去了,更添得幾分性感和妖嬈。
她拿了鑰匙開啟門,發現客廳落地燈還是亮的的時候明顯是有那麼片刻的驚訝和停頓。
“親愛的還沒睡啊?”她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發旁,摟住他,整個軟綿甜膩的偎在他懷裡,在頰上親了一記,甜靡而誘人的笑,在他胸口划著圈圈,“等我呢?”
“你還回來做什麼?”他望著她,眉宇間是陰沉沉一片的死寂,瞅著她醉醺醺的模樣,一聲冷嗤,“乾脆死在外面得了。”
衡衡剛剛下葬,小唯因為術後修復,家裡就只剩他們兩人。她再不管這個家裡的一切,曾經事事都處理得很好,有條不紊,乾淨整潔的小妻子小母親不在了,變成了一個只知道紙醉金迷的矜貴名媛。
以前在晚餐後,她常會泡一壺茶,再切上一盤水果,滿屋子追著倆包子吃完,再樂顛顛的跑到他工作室陪著他,他在一邊忙一些集團中尚未處理妥當的瑣事,她心滿意足的靠在一邊的榻榻米上檢查著兩隻包子的家庭作業,偶爾順帶抬頭偷看他,不知不覺的,水果的汁液啃得滿臉都是......
而現在,她連晚餐都不會在家裡用,天一擦黑就會駕著新入手的跑車離去,打扮得嬌豔明媚,完全學著這個城市的時尚男女享受絢爛的夜生活,食人間之煙火,待到凌晨時分再帶著一身夜場裡的酒氣和鋪天蓋地的煙味回來。他那時曾經說過,再也不會管她,隨便她怎樣,所以自種苦果自己嘗,他說不得什麼,也只能視而不見,有時乾脆自己也出門散心。
“你好凶啊......”她懶散的扯出一抹嫵媚的笑,在他頸窩處磨蹭,馥郁溫熱的葡萄酒香噴灑他的脣際,“生氣啦?”
亮瑩瑩的水鑽肩帶已經滑落一邊,半透的純白雪紡若隱若現地臨摹出她誘人的手段,胸口更是春光燦爛的**……該死的,她居然敢打扮成這樣招搖過市?
他鐵青著一張臉,抿著脣,一言不發替她提了提已經低至胸口的領子。
“不要生氣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說......呃,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她咯咯笑,柔嫩的嫩頰磨蹭著他的下頜,在他耳廓上輕易烙下一吻,“再說了,你不是在這兒嘛,我怎麼捨得不回來呢。”
撒嬌似的輕喃,分不清真假,就好像和之前那麼多年的嬌嗔沒有絲毫區別,一樣甜膩入心的語氣,嬌嬌軟軟,卻讓他心頭一酸。
“滾去自己洗個澡。”他推開她,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冷靜冷靜再和我說話。”
她卻只是痴痴的笑,並不言語,被他推開,倒也沒有再耍酒瘋一樣不依不饒的纏上,而是神態自若的聳聳肩,踢掉高跟鞋,癱倒了一邊的沙發上,他一直冷冷的看著她,“讓你去洗個澡,聽不懂我說話?”
她仍舊沒什麼反應,只衝他驀然回頭笑笑,像是挑釁一般,從茶几上的菸灰缸中夾出那根他尚未吸完的,半截雪茄,抵在脣邊,姿勢嫻熟的開始吞雲吐霧,“我很冷靜,而且,不想洗澡。”
心頭浪潮翻跌不息,他閉了閉眼,不想與她再糾纏。
“隨便你。”
雨水浮在她衣裙表面,黏膩了一身的潮溼,午夜的月光透進來,她若隱若現的玉體橫陳,柔軟纖細的柳腰在雪紡的半褪未遮的映襯下分外纖細,盈盈一握,而那雙光裸修長的腿,更是直接的**。
她躺在那兒吞吐著他享受過的煙霧,清純又妖冶。
美不勝收可是......那不是她該有的樣子。
曾經那個在他身後,總是用一雙呆萌的眼神仰望著他的小女孩,笑起來有兩隻小虎牙,酒窩如荷葉般清新甜甜的小女孩……驟然消失了,不見了,那個“葉臻”死掉了,或者失蹤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他身邊。
他知道自己最終的決斷傷透了她的心,可是在經過那麼多風雨之後,那麼多坎坷之後,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在兩個骨肉至親之間的抉擇,他又何嘗不是心頭一片的鮮血淋漓。
她不會喝酒,更不會吸菸,如此夜夜笙歌,紙醉金迷,難道真的快樂?
用痛苦來麻痺痛苦,是否真的會快樂?
“不準走......”
他剛剛起身,便聽到身後一聲嬌軟的呼喚,他頓了下,卻沒有回頭,更加沒有理睬,仍舊想要離去。
“讓你留下!”有點動靜從身後傳來,她帶著點脾氣的撒嬌,語氣並不強硬,卻帶著些讓人無法拒絕的**。他腦子有點混亂,根本不想理會,卻不由自主的回了頭,“做什.......唔。”
剛一轉身,只覺得一團軟玉溫香便偎了上來,她踮起腳尖,勾住他的頸項,吐氣如蘭不管不顧的就貼上他的脣,細膩輾轉的纏綿起來,如火如荼......
恍若午夜裡驟然劈下的詭異的陽光,她似嗔非怨的,微眯著的眼睛,其中流露的放縱妖媚,刺得他雙眸疼痛,睜不開眼,暈眩的瞬間,他全身血液瞬間沸騰乾涸,心臟剎那間失重,透不過氣。
“梁薄......”得以喘息的瞬間,她忽然很開心的在他耳邊嬌笑,指尖很認真的描摹他的眉眼,“我要你。”
窗戶沒有關嚴,深秋冷冽的涼風漏窗而過,垂地的純白紗櫥翻飛陣陣,桌面上已經枯萎的那束玫瑰,暗紅的花瓣也隨風而起......
她右手忽的伸到背後,解開了拉索,衣衫如水般蜿蜒而下,凝脂般的肌理,光潔一片的暴露在空氣裡,不著寸縷的**,卻又是逼人的聖潔。長長地烏髮被風托起,碎亂在眉眼間,幾乎包裹了大半個身子。瑩白與寂黑,絲絲入扣的碰撞融合,拼湊出讓人沉醉的光景。
周遭徘徊縈繞,眷戀不去的,是頹靡到了極致的火紅花瓣,被風託舉著吟唱,玫瑰垂暮的芬芳早已沁透了香骨,她坐在腰腹間,目光是似水的一往情深。
掙扎著,試探著,她抬手,緩緩的描摹著他的輪廓,一下一下,溫柔細緻,拉著他,有點強硬的把他推回沙發,字字錐心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要你。”
交換身體,享受極樂的同時,二人的身體交融到了一起,心卻漸行漸遠。牴觸,厭惡,深惡痛絕,卻無法推開她,無法拒絕她,真是說不清誰又比誰更骯髒。
原本的**,是他身體力行,教會的她,原本如斯美妙的一回事,此時卻宛如成了溺水人凌遲般的痛楚,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喜歡。
那一個暗黑的,甜靡到腐爛的夜晚之後,她沒有再出去放浪,而是呆在家裡,同他一起。只是二人之間並不復往昔的相濡廝守,他們之間,解決沉默的唯一方法,似乎就只剩下了性。
一遍遍相互的索取,事前的洶湧*,事畢的淡淡厭惡,一遍遍重複,下一回卻又再次樂此不疲。
從來沒有如此放縱過,即使是他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覺得日子還長遠著,不急於一晌貪歡,所以很是節制,而現在......
她恨他奪了她的孩子,他們的孩子。就是一個孩子。
折磨到了極致,他甚至如此荒唐的想過,那他就再還給她一個好了。他們還年輕,再生養一個,是不是就可以彌補這道痛不欲生的裂痕。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個罌粟種子,初初誕生便讓人揮之不去的信服,他沒有再使用任何多餘的措施,在一起,就只是在一起,沒有絲毫的遮攔,坦誠相對,次次的纏綿,他想在她柔軟的小溫床裡,再次留下生命的種子。
“不要……”是第多少天?記不清了,終究是她服軟,無助輕吟,恐懼於他異常凶狠的攻擊和熱情,“不要了。”
“現在才說不要?”他冷笑,放肆而徹底地侵略他懷裡不知好歹的小女人,逼迫她數度綻放,“覺沒覺得遲?嗯?”
她咬著脣,死死的不答話。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他隱忍切齒,額上的汗水滴落,“為什麼那麼不聽話?為什麼非要糟蹋自己?”
葉臻殘喘著,“梁薄,我,我......”
已經受夠了,在你面前折磨人,背過身去,又折磨自己。只是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剎那間,她淚流滿面。
很多年之後,那時她的世界,已然滄海桑田,白雲蒼狗,世事變遷,留不住的是其中年年歲歲流淌的歲月。那時,目之所及,已經是一片無可挽回的斷壁殘垣。
那個時候,有人嘆息著問她,葉臻,離開梁薄,你後悔麼?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她只微笑著點頭,後悔啊,當然後悔。
有些事情,早已是逝去無可爭議,無力改變,但夜深人靜時,偶爾靜靜回味。卻發現要比當初經歷時要美好許多。
只是有什麼用呢?懷念啊,懷念年少時單純的心念,和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夙言。就好像此時站在彼岸的你,和此岸的我,兩岸之間,是經久不衰的長河,河中流淌著的,是我們間二十餘載的歡笑和淚顏,長久相思,兩不相見。
恆久讓人等待,恆久讓人痴狂。
作者有話要說:作為文章的女主角,葉臻的存在感,給大家留下的印象無非矯情,受氣包,愛哭鼻子的白兔,是目前為止被罵最多最狠的角色。可實際上她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女人罷了,有點任性胡來,不愛說道理,卻並未曾犯下什麼大錯。頂多讓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一章說是番外,可實際上卻是構思此篇文章時出現的第一個橋段,但是因為敘述方式的侷限,不太適合寫在正文之中,可又捨不得輕易棄了,只能編成番外,與君共享。希望大家可以喜歡吧,也對咱家蠢葉子寬容則個。o(n_n)o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