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世界上最脆弱的莫過於誓言
簡溪趴在窗戶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夜色已經降臨，星星點點霓虹閃爍，為這個城市增添了幾分獨特的韻味，洛城的夜總是如此的迷人，微風徐徐有些涼意的溫度告知著人們，這個夏天將要過去了。
白天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還恍若夢境，三年前離開這個行業的時候她曾經發誓再也不回來了，可是和所有的誓言一樣，只是三年的時間，它便已經土崩瓦解了。
簡溪在想，她為什麼會那麼輕易的說出放棄。
被背叛，不信任，被出賣……這條路荊棘叢生，滿目瘡痍。如果不是孫文宇，她沒有這個機會，他為什麼會相信她？簡溪的臉上莫名的浮現起了一絲的微笑，似乎對這樣的發現格外的欣喜。
“你怎麼在這裡？”孫文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偌大的車間形成了回聲，讓簡溪一個激靈猛地從過去的回憶中回到了現實，轉過身看著孫文宇，嗓子有些發緊，“哦……陳天晴說他們那邊今天就能把協議做好，我在等郵件。”
“這些事情明天處理也是一樣的。”孫文宇說道，手裡端著裝著咖啡的杯子，看情況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我睡不著，”簡溪笑了笑，靠在窗戶邊上看著孫文宇。
“還在想白天的事情？”孫文宇走到簡溪的辦公室，把馬克杯放在了她的桌面上，隨意拿起桌上的檔案翻看著，用輕鬆的語氣和簡溪攀談著，因為白天的事情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精疲力竭，一早就全都各自回家了，偌大的公司此刻空無一人，僻靜的氛圍叫人覺得有些可怖。
“嗯，”簡溪輕嘆了口氣，“人總是要為過去的草率負點負責。”
“為什麼離開中科院？”孫文宇問道，楊昊是龍芯的總工程師，而簡溪則是龍芯開發團隊的一員，說他們沒有關係都是不可能的。
“屢教不改。”簡溪自嘲的笑了笑，這句話說給孫文宇好像特別合適，她舉起已經空蕩蕩的左手看著孫文宇說道，“果然很好用的一招，叫記者們沒有辦法再問下去了。”
“那是之前打點過的，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孫文宇搖了搖頭。
“啊……”簡溪恍然大悟的長嘆一聲，才有點挫敗的說，“還以為至少是幫上了一點忙呢！”
“就算是你不來，這件事情我也可以收的了場。”孫文宇的表情有些嚴肅，事實上，他根本就不希望簡溪會出現在記者招待會上，如果她不來，哪怕全盤都是質疑、是否定、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他也心甘情願的認了。
可是她來了，他就要不斷的退，他不能陷她於不義，讓她有朝一日變成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原本他可以告訴她，他對她的感情不是那麼純粹，可是現在不行了，他說出口就等於是將她置於萬劫不復。
孫文宇不是一個任性的總裁，同樣也不是一個冷血無情，會不顧別人感受的人。
簡溪總覺得要說些什麼來收場才比較合適，“其實宋陽都已經有孩子了，幹嘛還鬧來鬧去的？”這話脫口而出，她看著孫文宇嚴肅的表情又趕緊補充道，“孫總不是也說，每個家庭都有他的誤會和矛盾嗎？”
孫文宇沒有接話，這樣沉默對峙的氣氛叫簡溪有些後悔的抿了抿自己的嘴脣，然後走到電腦前尷尬的說道，“我想西電實驗室的郵件應該已經發過來了，我再檢查一次，沒有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簡溪，”孫文宇朝簡溪靠近了一步，站在她的身後，只要一伸手他就碰得到她，他情不自禁的抬起了手，“其實我……”
“啊……”簡溪驚叫了一聲，“郵件到了！”
孫文宇已經伸出來的手緊緊的攥成拳，深深的吸了口氣，把手放了下去，“明天早晨開會討論協議，儘快敲定。”
“沒有問題。”簡溪應聲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孫文宇點了點頭。
“哦……”簡溪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轉過頭看著孫文宇問道，“孫總，你剛才是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
“沒有了，”孫文宇搖搖頭，又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也準備離開設計辦公室。
“孫總，注意休息。”簡溪叮囑道，走到了電梯間按了向下的電梯，攔了輛計程車朝家的方向駛去。
在地獄之門的酒吧卡臺上，李雲潔和陳輝坐的位置上已經堆滿了啤酒，李雲潔有了些醉意，滿面的緋紅，“再給我來一打！”她招著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道，陳輝趕緊按住了李雲潔，“不用了，你先去忙。”
“幹嘛啊？我喝口酒都不行？”李雲潔不滿的問道。
“你在幹嘛？”陳輝問道，從一晚上坐到這裡開始她就沒有消停過。
“我在幹嘛？”李雲潔指著自己，憨憨的笑了出來，“陳總工，”她的食指和拇指捏著一罐還沒有喝完的啤酒，“來，這杯我敬你，也許以後你在Creation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說什麼傻話呢？”陳輝把李雲潔手裡的酒瓶子拿下來，“你在Creation的時間也不少了，你覺得孫總就是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人？”
“不分青紅皁白？”李雲潔看著陳輝問道，“簡溪面試的時候在場的人有幾個？你、我、孫總，除了我們三個人還有誰知道她用的是假學歷？孫總會沒事兒去扯自己的後腿嗎？你更不會了，你護著簡溪都來不及！只剩下我一個人會去爆料了，你說他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是你爆料的嗎？”陳輝問道。
“不是！”李雲潔說道，“我是討厭簡溪，可是我不會拿Creation的前途開玩笑！”
“我相信你。”陳輝點了點頭。
“有什麼用？”李雲潔自嘲的笑了笑，搖著頭看著陳輝，眼中淚花閃閃覺得一肚子的苦水卻沒有辦法向別人傾訴。
“孫總不會憑想象做事的。”陳輝拍了拍李雲潔的肩膀，“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明天我去找孫總探探虛實，你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我想的太嚴重？”李雲潔指著自己，手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啤酒的醉意襲來讓她有些想吐，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實在開不了口，嘴裡一陣陣的酸楚叫她掙扎著站起來衝到衛生間把剛剛喝下去的啤酒盡數的吐了出來，最後渾身無力的回到了座位上癱軟成一團。
“走了。”陳輝無奈的嘆了口氣，李雲潔到底在心酸什麼，Creation的每個人大概都猜得出一二來。若非看見李雲潔是老員工的份兒上，孫文宇想必也不會給自己留這個大麻煩在身邊，這次的事情是個絕好的炒人藉口。
陳輝拿捏不準孫文宇到底會不會這麼做？
“昨天說簡溪學歷造假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早晨陳輝特意來的早了一些，如同他事先預料的一般，孫文宇又是一夜未眠。
“你是想問我怎麼看李雲潔吧？”孫文宇看著陳輝問道。
陳輝笑了笑，點點頭，“我覺得這事兒不是李雲潔做的。”
“我也覺得，但是我想不出更合理的第二個人出來。”孫文宇說道。
“不能因為這樣就讓李雲潔背這個黑鍋，”陳輝雙手撐在孫文宇的寫字檯上看著他說道，“你應該知道，簡溪的資歷固然好看，但是一個工作了七年的員工絕對不是好看的履歷就能夠交換的了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簡溪和李雲潔只能留一個，你選擇李雲潔。”孫文宇問道。
“她做任何決定都是公司至上。”陳輝點了點頭。
“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性至上，”孫文宇也說道，“這件事情除了我們三個知道，還有簡溪本人也清楚。”
“你認為簡溪自己把這事兒捅給媒體知道？”陳輝微微的皺了皺眉頭，“她被說成第三者對她有什麼好處？”
“行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先下去看一下昨天西電發來的協議，召集這個專案的工程師開會討論一下，沒有什麼問題，儘快簽訂協議我們就可以給西電定計劃了。爭取明年上半年釋出。”孫文宇說道。
“我知道了。”陳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對，轉過來看著孫文宇說，“為什麼時間這麼趕？”
“我打算上市。”孫文宇說道。
陳輝的表情有些好看，幾年前無論如何不肯上市的孫文宇此刻居然主動提到了這個問題，“你一向秉承的原則是，研發如果讓市場牽著鼻子走就很容易失去研發的初衷。為什麼現在又決定要上市了？”
“因為Creation已經足夠強大了！”孫文宇說道，強大到他不會被市場牽著鼻子走的程度，甚至可說他已經可以引領電子市場的走向了。
“保證完成任務！”陳輝算是立下了軍令狀，帶著點對成功憧憬的興奮朝樓下跑去，走進辦公室，簡溪把已經整理好的西電協議遞給了陳輝，“陳總工，這是昨天西電實驗室發來的協議內容。”
“我知道了，”陳輝點了點頭，招了招手，召集了幾個人一起去會議室開會。協議的內容很冗長，因為保密機制的複雜和編解碼程式的嵌入，需要很多方面指標的配合，陳輝的小組必須一條一條的確保無誤，從早晨九點鐘進入會議室，一直到晚上十點鐘，所有的條款才商議完畢。
“行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陳輝站起身說道，簡溪拿過桌上的協議檔案和自己手裡的會議記錄，“我先去整理一下，儘快給西電回傳回去。”
“時間不早了。”陳輝提醒道。
“沒事兒，東西我熟悉，用不了太多時間，早點回傳回去，有什麼問題可以儘快解決。”簡溪說道，陳輝拗不過她，只好應允。看著簡溪回辦公室的背影，陳輝總覺得這次的成都-西安之行回來簡溪變了很多。
夜深人靜，打個噴嚏都有回聲的辦公室忽然想起了一陣腳步聲，皮鞋踏在地上發出踢踢踏踏的空曠聲音叫簡溪整個人一個激靈的在電腦前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