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醉臥月華中5
“說話不算數！”
那個貌似冷冷的聲音，從茂密的桃樹下冒了出來，白影一閃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仰頭看了看他，臉上明顯寫著我不爽，說實話，開始還真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鬼呢。
“說好和我一起醉一場的，自己到悄悄的在這裡喝酒賞月！”
白衣這時的表情真象個孩子，紅潤的嘴脣微微翹著，臉蛋也透出好看的粉紅色，好誘人的模樣。說著，大咧咧的挨著我坐了下來，我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儘量和他保持個距離，斟了一杯酒遞到他手裡，他看也沒看的一仰頭喝了，其實他今天已經喝了不少，我笑了，沒想到，大清還有這樣的人，如此率真。他見我笑更滿不在乎的往後一仰，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賞起了月亮，
“剛才你唱的什麼歌？再唱唱。。。”
我恩了一聲，難得身在異鄉，還能有人陪我賞月，我移到躺椅最邊上坐定，開始唱著白月光，時不時的看向他的臉，銀白的月色撒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只好象是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休息著，那麼安詳，對，就是安詳的感覺，他一貫如此不是嗎？只是今天看上去有些特別，
“為什麼不回家？”當我曲終時，他問，眼神裡的疑惑那麼深，卻神采熠熠，
“為什麼隱居？你的家人呢？”我不答反問，他慘淡的笑笑，
“逃避不是好辦法，那個人要是真心的，你還回去嗎？”
他問，我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掩飾不住的驚慌，他知道了什麼？猜到了什麼？
“的確，逃避不是好辦法！”
我頗有深意的望向他，他笑了，會心的笑了，是的，他如果不是逃避著什麼，又怎能選擇隱居的生活呢？他還那麼年輕有為，毫不掩飾自己的才華，可偏偏不出仕途，真是朝廷的悲哀，難道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有時候對男人不要要求太高。”
他有意味的說，我笑了，是的，我的腦子裡可沒有三從四德，更沒有貞潔牌坊，只是對愛情的執著，
“是，就是女人對男人沒要求，才慣的男人沒樣子！”我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身邊這麼多優秀的女人，可他卻把他們當傭人，根本無視人家付出的情感，這算什麼！文人一貫的什麼憐花惜玉都那裡去了。
他大笑，笑的放肆而狂妄！是的，他有資格這麼笑，他是誰？江南四先生之一，文人中的領袖，墨客中的先鋒，不屑朝廷俸祿的布衣才子，滾滾紅塵中有多少女子為之傾心也不為過，把多少女子的相思作為佐餐的花生也不過分。
我輕蔑的笑笑，他好象讀懂我心中所想，也自嘲的咧開了嘴角，
“來！我們喝酒！”他說，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的樣子蠻迷人的嘛？
“好！幹！”
我順手就幹了一杯，他有些驚喜的看了我一眼，無聲的喝了自己手中的酒，只是眼神一直都沒離開我的臉，還帶著欣賞的微笑，我大方的回看著他，不就是好奇我嗎？看就看吧！本姑娘臉皮厚著呢？看又看不壞！
“古來喜好飲酒的大多是不得志之人，從酒中得到釋放和對生命的希望，你一個女子，怎麼有這樣的酒量，難道也是人生不如意太多了？”
我笑問：“非要不如意才喝酒嗎？”滿族人自古就有豪飲的習俗，從小時候和十四他們一起玩樂就開始喝酒了，不知覺中就培養了酒量，很少喝醉，比起江南女子自然是爽快的多了。
“人生得意之時不也要喝酒嗎？”
“知章騎馬似乘船，井眼花落水底眠，汝陽三鬥始朝天，道逢麴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
一首杜甫的‘飲中八仙歌’被我趁著酒勁緩緩道來，我得意的望著他笑，他也接上我的句子，繼續吟道：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我暗自想，他也不正是個美少年嗎？笑著接道：
“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我說罷狠狠的幹了一杯，
他又接著念：
“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唸完，也學我的樣子，仰頭乾杯，我倆相望，都舉起自己手中的空杯子示意，哈哈大笑，真是一個豪爽的布衣才子，積壓在胸中的陰霾和鬱悶剎那間煙消雲散，真是痛快！很久沒這麼痛快過了。
壺中本不多的酒很快乾淨了，我和白衣意猶未盡，我無奈的聳了聳間攤開了兩隻手，充分表示了無奈，他眼中精光一閃，拉了我的躡手躡腳的跳到了廚房，不會吧，這可是你自己的家呀？讓我感覺怎麼象做賊？
他身行敏捷的從廚房裡不知道什麼地方摸出了兩壇酒，左右手各拿著一罈，領著我回到了園子裡，還以為他會繼續座到我的小桌子旁，可沒想到，他從腰間掏出一把鑰匙，擰開了花園的小門，這個門一直是關著的，我還以為不能出去呢，他出了門左右看看沒人，把一罈酒放在我手裡，伸手拉住了我另外一隻手，竟奔跑了起來。
天色很黑，道路兩邊多是樹木，活象童話裡的黑森林，我有些緊張，緊緊拉住他溫暖的手，白衣彷彿感受到了我的緊張，也用力握緊了我的手，我和他放肆的奔跑在夜色中，撒歡的釋放在我們骨子裡的壓抑，甚至還有叛逆，對生活的不滿和對人生的希冀！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跑在我的前面，時而回頭朝我笑著，我好象受到了他的感染，慢慢放鬆，有些冒險後的歡喜，直到跑出了樹林，跑到了湖邊，他才拉著我停下，我彎腰喘著粗氣，儘量調整了呼吸，抬頭看了看他，他也正看向我，突然間，我和他放肆的笑做了一團，人和人的距離就這樣一下子就拉近了。
我感覺和白衣更象兩個青梅竹馬的少年，剛剛偷了鄰居家的柿子，正從鄰居的追打中逃離開，而那兩個少年正捧著那個偷來的柿子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摒住呼吸的竊喜，看追蹤的人走遠了才狂放的笑出聲來。。。。。。
“沒想到。。。真沒想到，一個才子竟然是這樣的。。。。哈哈。。。”
我笑的直不起腰，他到豪氣沖天的拿起了酒罈子狠狠的喝了一口，我彷彿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淒涼，
“到前面船碼頭坐吧？”我建議，他一把拉上我的手大步往碼頭走去，又拉著我肩並肩的坐在碼頭的木板上，兩條腿在水面上蕩著，我也打開了酒罈，端在他面前，
“來，為了這月色，幹！”他豪爽的應：“幹！”
“為了難得的這一醉，幹！”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幹！”
頻頻的舉杯，很快，我和他都熏熏然了，只記得，他拉著我的手說，他的母親還活著，只是一直沒能陪在他和他父親身邊，父親為了承諾一直沒續絃，到死都思念著他的妻子，他很想他母親，野**是他母親最喜歡的；
我好象說，你比我幸運，我也很想我母親，我母親已經不在了，我記的，我很傷心，哭的一塌糊塗，他，也同樣傷心。
我朦朧中伏在他肩頭，他安慰的環抱著我的肩，一雙星眸望向撒滿銀色的水面，那銀色彷彿在傾訴著兩個孤單的孩子對母親的無盡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