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已經順著滕逍指的方向走了數十天,滕逍連日常打坐修煉也不幹了,用最快的速度趕路。因為沒有晝夜,兩人從不累,滕逍不會計算時間,滿心以為起碼走一個月了。滕逍從起初的貌似淡定自若,到最後眼裡的焦急都快掩飾不住,幸而祖麒一直悶頭趕路,極少看他,不然早發現不對勁了。
為什麼?
因為前頭根本什麼都沒有,他們這樣走,祖麒總會知道自己騙了他。混沌別的沒有,唯獨不缺時間,到時別說一個月,就算他們走了一年,如果盤古還沒開天,祖麒也能再折返回去,到時他可怎麼攔?
最關鍵是,他根本不知道盤古什麼時候開天。可能很快,可能還有好幾百年,甚至好幾千年、萬年呢。
滕逍心中忐忑,不斷鄙視自己先把人引開的主意實在是太餿,簡直就像是死緩,還不如痛快伸頭一刀呢。
就在這時,祖麒腳步一頓,停下了。滕逍心中跳如擂鼓,乾嚥了口口水,謊言終於要被戳破了?他從小到大也不是沒說過謊,但從不會對朋友說謊,尤其滕逍救過自己的命,兩回,光想想就心虛死了好不。
“你發現了?”滕逍心中一狠,決定和盤托出,表情透出股子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意味。
祖麒“嗯”了一聲,卻沒看滕逍,右手攤開向前伸出手臂。
滕逍繼續道,“其實我不是故意……”聲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注意到,祖麒的右手手心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烏漆麻黑的石頭,只有雞蛋大小,通身毫無光澤,十分不起眼。祖麒的眼睛賊亮賊亮的,讓滕逍肯定黑石頭肯定不是什麼凡品。
據傳,鴻鈞道祖曾取混沌二十四虛空彌沫成二十四顆定海珠,於盤古開天闢地後震懾四海,可見混沌中就連渣渣粉塵都是寶貝,那麼石頭簡直是神器了。
滕逍話只對一半,黑石頭確非凡品沒錯,但不是誰都能把虛空彌沫煉成先天靈寶定海珠的。黑石頭叫做玄石,別看它不起眼,卻是不可多得的先天材料,將來煉製出來的武器起碼是件先天法寶。
祖麒沒太多想法,這件寶物是滕逍費盡心思尋找的,自然是他的,便將石頭遞還給他。滕逍知道自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心虛的了不得,哪裡肯拿,忙擺手推脫。
祖麒固執地伸著手,一雙烏黑的招子看著滕逍,直看得他沒了脾氣,只好硬著頭皮伸手接,反正以後找機會再還給他不就完了。
熟不知,玄石被放在滕逍手裡那一刻,滕逍立刻被壓得身子一垮,失去平衡往身下的虛空裡倒去,玄石太重,電光火石之間,滕逍驚惶之餘,竟有了地心引力終於大顯靈的即視感。
祖麒一驚,立刻反應過來,轉瞬跨到滕逍身邊攬住下墜去勢,將玄石重新拿在自己手心裡。滕逍好歹身上流著他的血,沒成想竟連玄石都握不住,實在是祖麒始料未及的事情。
看著玄石在祖麒手心裡舉重若輕,彷彿跟平常的雞蛋沒什麼差別,滕逍就倍感傷面兒,實力差距就是這麼殘忍。不過沒什麼,滕逍抹了把臉,他的臉面早在祖麒面前被丟乾淨了,有什麼啊,習慣了就好。
滕逍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祖麒順手將玄石放在衣襟裡,然後扶正滕逍,退了半步。滕逍的身體跟上回快要消散的輕飄飄不同,有重量有溫度有彈性,觸感十分美好,祖麒乍一接觸,有點不知所措,但放開的時候,又忍不住後悔了一下。
祖麒的舉動讓滕逍有點鬱悶,不過抱了一下而已,自己是個男人,又不會賴上他求他負責,要不要這麼避之唯恐不及啊。
滕逍故作瀟灑地撣撣白衣袍子上不存在的灰,“看來這東西跟我沒緣分,你就收著吧。”剛好不用他費盡心思再還給他了。不是不懂這東西的價值,玄石雖好,自己卻配不上它,不如為它找個伯樂。
祖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我幫你收著。”
滕逍心裡重重嘆了口氣,心道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還(hai)還(huan)什麼啊,跟破石頭湊一對兒得了,連身上顏色都一樣一樣的,說不是同類誰信呢。
不管怎麼說,寶貝找著了,滕逍沒理由再拖延,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跟祖麒朝混沌中央走。
滕逍這回可沒轍了,邊走邊盤算什麼時候和盤托出,讓祖麒打消送死的想法。
滕逍不讓祖麒去混沌中央的理由無非是擔心他小命,祖麒知道了也不會改變主意的,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怕死不當混沌魔神。盤古與混沌魔神是天生的敵人,除了敵對沒有第二個選項可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盤古就像懸在混沌魔神頭上的一把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下來砍個肉末橫飛,不是怕死,只是不能束手待斃。倒不如坦坦蕩蕩迎上去,就算是雞蛋碰石頭,起碼死的不窩囊。
每個混沌魔神都是為戰鬥而生的,理應為戰鬥而死,熱愛和平的那隻除外。
祖麒祖鳳神獸直覺**,早在未出世就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來自混沌青蓮的威壓,不服久矣。兩神獸天驕之子,勢必要與混沌青蓮拼個死活。祖鳳追蟒蛇離去前就說在混沌中央等他,也是祖麒一定要去混沌中央的原因之一。
按照朋友的敵人是敵人定律,現在滕逍本該與祖麒同仇敵愾,何況開天之劫同樣極有可能毀掉他小命,但他從沒有與盤古大神為敵的作死想法。
很容易理解,沒見過濤聲浪鳴、山河壯闊的人,無法想象那種動人心絃的美麗,跟混沌裡這般空有靈氣、死氣沉沉的地方絕不可同日而語。有日月星辰、朝日夕落的絢麗世界才是滕逍的歸屬,儘管這裡收留了滕逍,讓他免於魂飛魄散,但,畢竟沒有歸屬感。
要知道,他是費了多大勁才沒精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