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洪荒風雲變幻,沒有了霸主龍鳳麒三族,四洲四海也慢慢易主,龍鳳麒三族統治時代也變成了一個個傳說,在洪荒大陸上口耳相傳、沉睡在書簡中。
取代龍鳳麒三族的人亦有不小的來頭。
傳說在盤古左眼化成的太陽星內,先天誕生了兩個仙胞,誕生後自稱帝俊、太一,帝俊、太一二人真身乃是兩隻三足金烏。兄弟二人一身先天神力強悍,從未遇過敵手,更有半生法寶混沌鍾、招搖幡、河圖、洛書,這四件法寶俱是先天靈寶,配上帝俊太一如虎添翼。
龍鳳麒三族隕落後百年,帝俊太一二人便出現在洪荒中,收服眾多大小妖精,在東勝神州稱王稱霸起來,大有要統領妖族的氣勢。
妖族除卻帝俊太一兄弟二人外,並非一家獨大,還有北海鯤鵬、太陰星常羲,自玄麒宮消失後,獸王和獸族不復存在,所以伏羲女媧二人通常也被分坐妖族,伏羲常常為此氣悶。
另外,開天之初盤古神話洪荒,全身精血大部分融合大地濁氣變成了十二個肉身強悍的祖巫,稱作十二祖巫,十二人形狀千奇百怪。十二祖巫原本居住在周山腳下,後來因為玄麒宮而遷徙,龍鳳大劫後身戀故土,再次遷徙回了周山,逐漸發展成一個強大的部落,稱作巫族。
巫族十分好戰,性格多為焦躁易怒。
除卻這逐漸興起的兩族,洪荒中還有許多隱不出世的大能,例如盤古元神化作的三清、西牛賀洲接引準提、紅雲、冥府冥河等,甚少入世,還有許多盤踞在各靈山靈脈的大能,修為常有移山填海之能,準聖大羅處處皆有。
但這一切和滕逍無關。
滕逍這個名字對洪荒巫妖生靈來說是高不可攀的聖人,是每個人都渴望成為的,但他本人並不以為然。現在除了祖麒,現在恐怕沒有什麼能牽動滕逍的心了。
滕逍不想回顧祖麒身隕那刻他多麼哀慟,那會再次擾亂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扉。當知道自己已身化混沌的時候,他那刻狂喜的恨不能落淚,整個腦子只重複一句話,“祖麒有救了!”
然後便是無休無止的等待。
滕逍給這片混沌取名叫做太虛境。
等待的時間太久,久的滕逍只能強制催眠自己暫時忘掉祖麒,藉以度過這段難捱的等待日子。
他有時去太虛境中靜坐冥想,有時在洪荒和天外天遨遊,洪荒世界無窮無盡,太虛境亦是,處處空曠的可怕。滕逍常常幾十幾百年不說一句話,不見一個人,慢慢竟產生了一種名為“寂寞”的情緒。
寂寞可以毀滅一個聖人。
滕逍逐漸變得跟斬斷七情六慾後一樣沉靜清冷,對任何事都波瀾不驚,這次得逞的是時間。
滕逍對自己那段時間很厭煩,恨不得倒退時間重新來過,他不想放任自己繼續冷下去,生怕再次見到祖麒的時候物是人非,於是他開始放任自己回想往事。
滕逍的回憶裡九成九都有祖麒,兩人甚少分開,除了他斬除情、欲那陣子。跟祖麒在一起的時候,滕逍從來沒覺得時間太快,兩人說話或做事都有一種絕佳的默契,現在回想起來,十分的溫馨美好,不知怎地,滕逍腦子裡竟想到“相濡以沫”這個詞。
所以現在祖麒不在,滕逍才感覺到,長生是多麼寂寞,再好的法寶、再華美的風景都成了雲煙,時間會沖淡一切。
滕逍越來越思念祖麒,一開始還會下意識不去想他們關係最不好的時候,慢慢地,有祖麒的畫面全都不放過,不斷回想祖麒神殞時,他身上淋漓的傷口、深藏著留戀不捨的眸子和他說的話。隨之而來的是不解、疑惑和茫然。
祖麒那句話如果是對一個女子說,意思再明顯不過,但是對他?滕逍有些不敢想。
明明是兩個男人,祖麒怎麼會喜歡他呢?他明明是個男人,雖然長得不夠陽剛,卻沒有絲毫女氣,滕逍總覺得有些荒謬,下意識逃避祖麒可能對他告白了這件事。可能是祖麒身邊的女人太少,又沒有能配得上他的,所以會對一直陪伴的自己產生那種錯誤的想法吧,或許那只是兩人親密無間太久了,祖麒的佔有慾作祟,錯誤地認知了自己的感情。
此時距離祖麒身隕,已經過了一千年。
滕逍情緒不虞,因此獨自信步出了蓬萊仙島散步,這一日行至一處深山。此處山水秀麗,草木繁盛,靈氣還算充裕,有不少草木動物精靈脩出神識,並能化成人形。小妖們見谷裡來了陌生人,紛紛躲藏起來,在暗處偷窺滕逍,並互相竊竊私語。
滕逍並不多在意,信步前行,兀自思索。
他的正前面是就是斷崖,崖下一道飛瀑,瀑下聚成一汪寒潭,水流自崖上留下來的時候水花四濺,會濺到離岸邊太近的人身上。滕逍像是沒注意到前面已無路可走似的,步伐保持勻速,瀑布流下來的水已經濺到了鞋子和衣服上,滕逍也不在乎。
“不要再走了,前面沒路了。”一個女聲忍不住提醒。
滕逍恍然不聞,步伐分毫不亂。
後面一個女子衝過來想要抓住滕逍衣襟拉他一下,卻抓了個空,再看滕逍一腳將要踩入寒潭,捂上雙眼不忍再看。
這寒潭的水冰冷徹骨,附近的小妖掉進去就爬不上來,已經有許多妖精殞命於此了。他們不過是隻能化形的小妖,法力低微,因此女子靠近這潭水阻止滕逍已經是莫大的勇氣了,根本不敢再靠近半步。
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落水聲響,挪開手睜眼一看,滕逍踏在水面上如履平地,鞋子和衣衫上一點溼的痕跡也無,他將瀑布當做階梯,順著瀑布就走上了斷崖,看似走的緩慢閒適,實際上眨眼間就消失在女子視線內。
女子看的呆愣,“好厲害啊。”
“靈兒,你離寒潭太近了,快回來啊。”後面另一個女聲道。
靈兒聽罷笑著轉身,“知道了,我小心著呢。別躲了小白,出來吧,人都走了。”
一個粗壯的大樹後面走出來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眸如秋水、脣如仰月,容貌清秀、體態嬌弱,眉眼間有股綿軟氣,不如叫靈兒的姑娘明媚動人,倒也別有一番楚楚的風味。
滕逍一走,山谷裡慢慢恢復了熱鬧,小妖們紛紛跑出來,採果子捉小獸,說笑打鬧,倒也和諧。
靈兒是隻小狐狸精,小白是隻白兔精,兩人都是化形沒多久的小妖,一個溫吞一個活潑,很能想處的來。
靈兒道,“你說剛才那人是從哪裡來的?我從來沒見過他。”
小白嘟嘴道,“誰知道呢,他都不理你呢,你不生氣嗎?”
“不氣啊,一點都不氣,”靈兒突然捂住有些發熱的雙頰,“他長得真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長得那麼好看的人,你說他還會來翠微谷嗎?”
良久沒聽見回話,靈兒從幻想裡回過神,“小白你怎麼又發呆了?”
小白呆愣愣看著她身後,臉色紅紅的。
靈兒疑惑,以為是哪個小妖想欺負她倆,回頭一看,也愣了。
身著寬大白袍的男人消無聲息自上輕飄飄落下,白袍和未束的長髮微擺,容貌姝麗、身姿修長,看起來高潔無塵的模樣。
“你叫什麼名字?”他專注地看著小白,道。
小白嘴脣蠕動,目光和滕逍一碰便低下頭去,雙手絞在一起,十分不安羞澀的模樣。她心中歡喜,心臟砰砰跳,十分想告訴她,但又怕自己一開口就結巴的說不出話來,使勁平復著呼吸。可是越想平靜心臟就跳的更快,不禁自我厭棄起來,眼睛一溼,直接掉淚了。
還是靈兒率先回過神,“她叫白婉兒,我叫靈兒。”頓了頓,又飛快問了一連串的話,“你剛才好厲害,法術真好,我和小白都做不到的;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滕逍沒去回靈兒的話,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到白婉兒面前,“婉兒,別哭了。”
女孩子哭的時候如果有人哄著,反而會哭的更厲害。白婉兒也不接手帕,蹲下將頭埋在膝蓋裡嗚嗚就哭起來了,哭的傷心又可憐。
白婉兒愛哭不是一兩天了,以往靈兒都會耐心哄她,今天卻有點不甘願,但到底小白是自己朋友,心裡糾結了一下,蹲□拍拍她的背哄。
“小白,不要哭了啊。”
“都怪他,我幫你打他好不好?”說著,真的拍了滕逍一下,滕逍竟也沒躲。
白婉兒抬起頭,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道,“不是……沒欺負我……是我……太笨了……”
滕逍徐徐嘆氣,神態落寞,喃喃自語道,“你總是在哭,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白婉兒長相只算清秀,在妖精中相貌偏下,滕逍卻對她與眾不同,甚至為她失神,原因是白婉兒長得極像滕逍的媽媽。
滕逍媽媽名字裡也有個“婉”字,長相跟白婉兒一般無二,聲音也像,明明嘴脣自然上翹、看著討喜卻是個愛哭膽小且怯懦的性格也像。
在滕逍記憶中,滕媽媽總是在哭,不開心也哭,開心也哭,他成績不好也哭,和滕逍爸爸吵架了也哭。一開始滕爸爸還如珠如寶地哄,後來就時不時厭煩。滕逍小時候看著媽媽哭也跟著哭,後來長大心疼她,恨不得將害她媽媽哭的混蛋統統打死,可惜最混蛋的那個是他親爸。
滕逍好久沒想過家了,聽到白婉兒聲音的時候,前世的記憶突然就浮出來了。回想前世,滕逍爸媽的在滕逍腦中依舊清晰,清晰的讓滕逍自己都詫異。
於是滕逍停下腳步,他想,如果能將這個女子庇護在他羽翼下,讓她變厲害一些、強大一些,她或許她就不會總是這樣容易被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這是一盆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