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國還算識相,撒木看到這裡終於起身下拜,發表了投降言論,讓使團裡唯一的女性奉上了國寶水晶珠。
皇帝龍心那叫一個悅啊。摸著鬍子笑啊笑,全然不顧往日威嚴的形象問題。
中秋趁機躲出來偷會懶。“那個珠子是什麼東西啊?好大好漂亮。”
李瑜盯著撒木的一舉一動,也是不敢放鬆,和他列席的二哥不時交換著眼色。“夜明珠罷了。不過這樣大確實難得。”
“什麼叫夜明珠罷了?夜明珠哎,你知不知道它是什麼?”
“你喜歡我回頭送你兩顆。”
中秋翻翻白眼,對於這些人來講,完全不能理解小老百姓的心態來著。
“你看,獻夜明珠的是大美女哎。”中秋眼睛嘴巴都不捨得閒下來,“哼,不會是打算**皇帝吧。不過,可惜了。”
話還沒說完,就見那邊程豔紗焦急的樣子似乎是找她來了,趕緊閃。
果然。“中秋,你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馬上……”
“知道知道了,我的管家婆。”
是啊,真的被她誤打誤撞對了,今天這樣精彩的表演遠勝過美女帶來的震撼。尤其還有蘭卿、白藝、豔紗被她策劃的隆重無比的出場,這樣的對比之下,黑牙公主再出色,恐怕此刻都不在皇帝眼裡了。
撒木目無表情的看著妹妹的失意退場,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第三篇章——生活,在一片安靜中展開,只有一個游龍驚鳳的身影,和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過渡著戰場和生活。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絳脣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
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
與餘問答既有以,感時撫事增惋傷。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劍器初第一。
五十年間似反掌,風塵〔氵項〕洞昏王室。
梨園子弟散如煙,女樂餘姿映寒日……”
一身火紅的幹練裝束,蘭卿舞得劍光四散,英氣中透著柔美,還真如杜甫詩中所說“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劍光停時,蘭卿已是一身薄汗,眾人這才注意到她的容貌身材,遠了些看不真切,不然不知多少男子要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不過這也是中秋故意的,免得以後蘭卿白藝難做,人太出名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好事。所以對外介紹也只說這是鎖翠閣的夢露。
奔放的《敕勒山下》展示了草原兒女的情懷。
風趣的《長白三怪》在北方老太的風趣演繹下逗得滿場哈哈大笑。
清唱《茉莉花》把大家帶到了水鄉江南的春天。
歡快的《天竺少女》環佩叮噹,帶來一陣清新的異世界之風。
壓軸的“鎖翠三絕”冰姬、夢露和素問的琴簫合奏伴舞《笑傲江湖》。
輕紗蒙面的白衣女子,抱著一尾琴施施然出現,旁若無人的架起了琴,隨手兩三下,似在試音,卻顯功力深厚。
隨著手指高高的落下,踩著豪邁的琴音,白衣的舞者和紅色花瓣一起從天而降,身影飄忽,隨意中暗藏精心的編排,亦真亦幻。
迷濛的白色煙霧中,簫聲插入,化解了琴音的孤傲。又一身白衣的簫者從舞臺的另側緩緩步入。琴簫合奏,舞者和諧,那樣旁若無人,自成一體,似出塵入世的謫仙人,叫人無法褻瀆那份祥和,卻也無法移開眼睛。
花瓣如雨般不停的飄下,場下眾人看的沉醉其中,獨留我們悲慘的三王爺,坐在幕布一角,按某人的使喚,乖乖的不停用內力震碎花瓣,還要用內力均勻的把花瓣撒下去。偏偏還不敢往下多看,想起當初鼻血那幕,他的一世英名啊,淚奔。
雖然某種程度上,這樣算是最佳觀景點,可是他更想坐在美味的食物後面好好享受美酒及佳人的演出。
煙霧濃起,樂聲遠去,舞臺宮燈都暗去了,三名白衣女子就那樣神祕的消失。
四周忽然迸發出五彩的焰火,在空中交相輝映。一幅巨大的橫幅從空中拉起,上書四個大字:
和平萬歲。
時空就像突然轉換了一樣,把眾人從驚詫中拉回現實,舞臺再度點亮,臺上出現大家熟悉的舞蹈、戲曲,一派和平盛世的景象。彷彿剛才的演出都是夢境。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演出已經結束,巨大的掌聲頓時淹沒了焰火的聲音。叫好聲此起彼伏。
躲在一邊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忙碌了兩週的人開心的交換著彼此的好心情。
“耶——大獲成功噢。”中秋來不及換下白衫,對著那麼多的參演人員大聲道謝,“大家辛苦了辛苦了,呆會子有慶功宴專門給大家準備的,都來啊!”
“好——”辛苦過後的成功最是激動人心。
“卿姐,白藝,豔紗,我們成功了。”
“嗯。”
四個女子激動相擁。
蘭卿和白藝,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齊心團結共同創作的經驗。而豔紗,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可以做得原來這麼多。認識到一個全新的自己,何嘗不是一個幸福的回憶。
“中秋聽賞——”
遠遠傳來尖細的嗓音,中秋疑惑的回頭:“叫我?”
“快,皇上和皇太后要見你呢。”豔紗確定是在叫中秋。
“見我幹什麼呀?”
“沒聽見有賞啊。”蘭卿好笑地看著這個對權勢遲鈍無比的中秋。
聽見有銀子可拿,中秋雙眼立即亮晶晶的,猴急的就要出去。白藝一把拉住中秋:“衣服。”
這身衣服出去,還不等於告訴大家素問就是她。古代門第觀念何其深重,要是知道中秋居然在青樓賣藝,皇帝的臉色可就不會這麼好了。
“穿女裝出去。”蘭卿嚴肅的建議道。
**
李瑜和李瑾正候在皇帝前面,等著中秋的出現。
李瑜緊張的神色在看見中秋一身鵝黃女裝出現的時候,大鬆口氣。方才臺上下來,就被父皇叫來問中秋的事,沒空囑咐中秋一定不要男裝出現,還好還好。一個是不希望撒木見到男裝的中秋認出些什麼來。二來也是私心,希望父皇母后皇祖母可以接受中秋。
“民女中秋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唉喲,這套話可真夠繞口的。想中秋從小到大還沒跪過祖宗之外的人,現在雙膝可受罪了。
“快快平身。”皇帝的聲音顯示他心情大好。
想來該是被誰暗示過什麼了,皇太后的心情欣喜之外還帶著一絲雀躍:“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中秋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貨架上的商品,任君挑選中。不過也藉機終於見到了木頭的爹孃和奶奶,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麼。威嚴的父親,莊重的母親,和氣的奶奶,看起來都很好,但願他們的大方程度也能讓自己滿意。
“聽瑾兒和瑜兒說,這場表演都是中秋姑娘一個人想出來的。”
“民女感懷皇上和太后大恩,享此盛世,能令皇上和太后開心,民女榮幸之至。”千穿萬穿,馬匹不穿。為了閃閃發亮的錢,這算什麼。
果然,龍鳳心皆大悅,一個字:“賞!”
兩個字:“重賞!”
幾大盤亮晶晶的東西終於被盼出來了,中秋這輩子就沒這麼有錢過,心裡笑得快抽筋了。面子上還得裝出一副穩重大方的模樣:“謝皇上,謝太后。”
小步退場,走過使臣席,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在空氣裡飄過。
才走出皇帝視線之外,她就樂得捧起兩大坨銀子屁顛屁顛的跑去找蘭卿她們。
咱老百姓啊,今啊真高興。咱老百姓啊,今啊真高興……
分錢,分錢啦!
小太監們送完銀子,回到會場,偷偷跟大公公咬起了耳朵。大公公又給太后咬上了。太后又給皇帝咬了耳朵。皇帝又咬給皇后了。
中秋沒想到,自己那番裝摸作樣的冷靜,居然給自己贏來這麼好的評價,也沒想到,拿了銀子後按有福同享的觀念分賞銀,會給小公公彙報了上去,讓皇帝太后某種程度認可了這個兒媳婦。
一傳十,十傳百,從父皇母后皇祖母暗示的神色裡,李瑜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享受這個宴會了。想不到這丫頭,鬼靈精的,緊要關頭表現這麼好。財迷會把銀子分了雖在意料之外,可是,這才是中秋啊。嘴角含上了笑,再討厭的人和事,都無法影響他的好心情了。
但這場宴會的後遺症影響之大,卻是中秋和李瑜他們完全沒有料到的。此刻,套句俗話,御花園那叫一片歡樂的海洋。
這場宴會,從此成為白琅國史上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