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極靜,薛嬌嬌喚了一聲之後便不再言語,因著這一聲的語調過於曖昧不清王名川直接立起身來要告辭。
“大堂兄一人想來還是有些勉強了,二姐先坐著,待我去幫他拾掇拾掇。”
王名川轉身要走,卻不想袍袖被一雙細嫩白皙的手捉住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身後便響起了薛嬌嬌帶著些許哭腔的訴說。
“我知曉你還為著當初阿麼換婚的事兒怨我呢,可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過是個女兒家哪裡能左右得了爹孃的想法?”
薛嬌嬌拿絹子捂著嘴哭了幾聲,似是怕被人聽了去而苦苦壓抑忍耐。
“我又何曾想落到如今這地步,新婚守寡,進門三年便只剩我們孤兒寡母沒個依傍,我落到這般下場還不夠你解氣麼,便是有天大的恩怨該消散了,你,你當真如此狠心,仍舊念著當年的事兒對我如此冷漠?”
“二姐思慮過多。”
薛嬌嬌聽著王名川如此說以為他已然有所鬆動,忙用自己那空閒的手抿了抿鬢角要自個兒瞧起來可憐得惹人憐惜而不是惹人厭煩。
“名川,你難道連回頭看一眼我也覺著厭煩了麼,待字閨中之時我也曾憧憬過披上嫁衣同你成親,我為我們繡過喜被的,可是……天意弄人,到了如今的下場我也不奢望還能與你廝守,只願……”
“二姐,我從未介懷當初之事。”
沒等薛嬌嬌將面上的悲慼換做欣喜,王名川便扯回了薛嬌嬌攥在手裡的自個兒的衣袍,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
“名川自心底感激,當初是明珠嫁進王家同我廝守今生。”
緊閉的大門打開了,初春的陽光掃盡一室昏暗,那挺拔的身姿就這般逆著光毫無留戀地消失在了敞開的門外。
“夫人!”
貼身侍女見門開了王名川也離開便想進來服侍薛嬌嬌,卻不想剛進門便瞧見她支著身子癱倒在地。
“夫人,這是怎了,我讓人去叫大夫!”
那婢女一邊叫著一邊過來扶薛嬌嬌,卻不防被她推到在地迎面捱了一巴掌。
“啪——”
今天之前,薛嬌嬌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這麼大,能一巴掌將人的臉扇腫半邊,也是從今天起她才知曉她如今對薛明珠並不再是幼時的厭惡及鄙夷,更多的則是所有物被佔據了的憤怒與不甘。
“你平日裡做事老毛毛躁躁,都說過你多少次了怎也不知改改,那麼大根柱子立著你就能跟看不見一般撞上去?”
薛嬌嬌立起身來似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她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衣襬上的褶皺,待到快離開這間屋子時她又成了那個優雅端莊的王夫人。
“自個兒去柴房領罰罷,不吃點苦頭你便不會長記性,我這也是為你好。”
那婢女腫著半張臉站了起來,一邊止不住地掉眼淚一邊慌忙抹掉極是惶恐地說到:
“是,夫人體恤,奴婢知錯,奴婢這就去領罰。”
薛嬌嬌揮了揮手,再不去看一眼那抖成篩子的小丫頭,而是反身走向了王嶽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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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名川回到宅子之時王小湖正在院子裡搖頭晃腦地讀書,一邊讀還一邊拿腳去踢公雞。那公雞扇著翅膀跳開了炸開全身的毛衝著小湖叫,然後被某個熊孩子補上一腳嚇去了更遠的地方。
“讀書便好生讀書,你這一邊玩兒一邊唸書能記著多少。”
“我都記住啦。”
王小湖得意地甩著自個兒手裡的藍皮兒書,王名川抽過來考了他幾段兒,倒是都能流利地背出來,就不知到底知不知曉其間的意思。王小湖這小子自小雖說不怎麼踏實可腦瓜子卻是真的好使,這也讓他自小偷奸耍滑糊弄過去好些事,養成了如今這副鬼靈精怪到處闖禍的性子。
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光是記著了卻不算是吃透書本,聖賢的道理還得用心揣摩。不專注無以問道,不虔誠無以明心,似你這般一心二用不僅做不好學問還耽誤了玩耍,何不念完了書去專心玩兒,哪怕是先專心玩兒再去專心念書也強過如今兩邊不落好。”
小孩兒沒聽太懂,但卻是覺出來大哥不喜歡自己這樣一邊玩兒一邊看書的,遂乖乖拎著書本回去自己的房間專心做學問去了。
王名川訓完弟弟便開始繼續找媳婦兒,問過王小溪才知曉明珠在燒水準備藥浴。
“今天並不該藥浴,怎的提前這麼長時間?”
“江承在錦州逗留的時間夠長了,你今兒個前腳剛走他後腳便跑了過來,說是這幾日就要動身往南走尋藥去,這不,趕在走之前同我新開了張方子讓隔半個月泡一次藥浴,以前的那張方子太烈性了若沒他在怕出岔子。”
王名川對於江承這般不負責任地離開有些不滿,可卻也知曉人家並無義務照料明珠,能伸以援手幫忙治病就已經是心善了,只他憂心明珠的身子終究還是有些不樂意江承離開的。
“所幸咱們快去京城了,那地界奇人多,醫術高明的大夫定然也比這邊多些,到那兒我們再找大夫看看,需得將這毒根治了才好,老拖著也不是個事兒。”
此去京城所需時日較多,若半月一次藥浴那這藥材也得備下不少,好在他們乘馬車出行也並不覺累贅,只這計劃外的藥材還得重新去藥鋪多抓些備下才好,否則出門在外難免有不方便,屆時沒藥鋪可補充就麻煩了。
“我今兒個同大堂兄去了大伯家。”
夜間休息之時夫夫兩個躺**相擁閒聊,王名川很少瞞明珠事兒,是以此番仍舊將白日裡出的變故同他說了,隨後便極小心地觀察明珠的臉色,那模樣跟等待試卷發下來看成績的小學生沒甚差別。
“這張臉長得也忒招人了些。”
明珠伸手掐王名川臉頰上的肉,直將他的臉掐變形了才罷,卻不將手收回來,改掐為撫極是輕柔地描繪著他的輪廓。
“名川。”
明珠翻身將王名川壓在了身*下,低頭在他眼瞼處落下一吻後微笑著瞧著他道,
“吶,你要是敢去拈花惹草,我直接一紙休書遞過來絕對不手軟的。”
不待王名川說什麼明珠便封住了他的脣,兩人近乎啃咬撕扯著對方的脣舌,剛剛結束的歡*愛還未散去餘韻便又開始了新一場的翻雲覆雨,床板吱呀作響,除開喘息聲再聽不見別的言語。
那示威性的宣言需要的從來不是空口無憑的保證,而是要彼此用這一輩子的時間去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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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名川在藥鋪裡頭定了一大批藥材?”
薛嬌嬌放下茶盞極認真地瞧著眼前的人。
“是呢,按您吩咐我從昨兒個起便一直守著他們家,今晨正好瞅著王名川往城裡藥鋪去呢,小的確定是他定的東西沒錯了。那藥材鋪的老闆起先不願說下的單子,還是小的使了好一番手段才弄出來的。”
薛嬌嬌沉吟,又問了問數量,得知具體情況後倒也覺著不像是要做藥材營生的,思及此前提到過王家人要居家赴京一事,薛嬌嬌覺著這像極了為路上準備的東西。
“此前我記著有人提起過我那堂弟身子有些不好,總要喝湯藥調理。”
“可不是嗎,您是不知曉,那樣醜的一張臉白糟蹋了多少藥材,不如趁早病死了乾淨。”
那人也是個會看臉色的,薛嬌嬌這模樣擺明了是不待見明珠,如此說卻也是投其所好。
“你這人怎不知曉積些口德,我那堂弟雖說面貌可憎些人卻是不壞的,哎,他也是個苦命的人,自小沒少吃苦頭,好容易嫁人了又染上這些個病痛——罷了,看在親戚的份兒上我便發發善心當做好事了。”
薛嬌嬌在那人的手上寫了個“鶴”字,後者會意領命,只笑得極諂媚地等著打賞。
“堂弟病入膏肓,那張方子到底是溫和了些,需得再加一味藥才是。哎,我也難,只怕他們講理不肯收,你只管加進這批藥材去就是,莫要讓外人知曉了傳到他們耳朵裡去,如若不然——我那堂弟不肯收,便只得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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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臨行前的準備王家人已做得七七八八,一家子對於即將到來的遠遊都有些期待,京城雖說並不熟悉,可有糖品齋他們便不愁沒錢花,有江源在他們也不愁沒個門路,拋開這些不談,如今的家底已然足夠他們去京城找間舒適的房子落腳,到時候再好生遊玩一陣等到考完試出成績,不論結果如何一家人都歡歡喜喜一路玩耍著回家,再舒適不過了。
“你真要去京城?你不怕到了京城這張臉衝撞了達官顯貴治你個不敬之罪麼。”
楊文華在一旁極不甘心地諷刺明珠,王家人要遠遊會遇到什麼艱辛他不管,他只知曉明珠若是撒手了落到他身上的擔子會重很多很多。
“我手裡握著你的身契,所以即便因著這句話將你打殘差爺也不會過問什麼。”
明珠清點著剛從藥材鋪裡頭弄回來的東西,半月的時間已過他得再泡一次,只這回買的有些多他所幸趁現在一次性分出來裝著,好過到時候在外面手忙腳亂的出了紕漏。
“哼,你可捨不得,我若是殘了這京城你決計去不成。”
明珠聳肩,就在這時王名川走進來拿了明珠已經分好的那一包要去廚房那邊生火熬煮,明珠則順手將東西遞過去使喚得那叫一個順暢。
“你們這家人倒是奇特,從未見過哪家舉人老爺給自家妻子燒水端茶的,你長得這般嚇人,難道就是用這張臉威懾他的?”
楊文華跟明珠擠眉毛動眼睛,後者回了個白眼就要去找王名川。
“你早些找個過日子的人就知曉了,省得一天到晚見不得我好。”
作者有話要說:媽噠,窩終於把美國恐怖故事看完了,第四季不喜歡不看了,俺要改過自新專心碼字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