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振作
康熙六十年不一樣的開始,意味著這一年的不平凡。福宜夭折後沒多久,年氏又被診斷出有了身孕,沖淡了她的哀傷,讓她暫時遠離了喪子之痛。
府中各位側福晉和府邸格格私以為年氏這一胎又是個無福之命,便不似去年那般反感。年氏為了安心養胎,也收斂許多,日日待在自己院子裡,不與任何人多接觸,除了年家派來問候的人。
四福晉雖說知曉了璟珂非同尋常的身世,還無法理清楚箇中邏輯,對待璟珂也未曾有過不同態度。
病後的璟珂渾渾噩噩,儼然行屍走肉,總是眼神空洞沒有生氣。清漪和弘時輪流來勸了都不管用,四福晉每日過來照顧著,璟珂出於禮節性的答話以外就沒有說別的。
四爺看在眼裡心裡也著急,便親自出馬,把所有人叫出去,關上了房門,認真同璟珂談心起來。
“你打算一輩子就這樣子下去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親額娘?你讓她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四爺語重心長地說著,把璟珂從牆角拉起來,放到**去。
九泉之下?璟珂果然回過神來,怔怔面對著四爺:“你說什麼?”
“我本不想告訴你,但是我不能眼看著你重蹈覆轍步你額孃的後塵。”四爺嘆了聲,“你的親生額娘…是前明公主,閨名玉萱。”
五雷轟頂不足以形容璟珂的驚詫,怎麼可能?
四爺慢條斯理地把所有事情告訴了璟珂,璟珂聽完之後,傻傻地笑了起來,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滑過,搖頭,否認,不願接受事實:“不,這不可能!我額娘是二阿哥側福晉唐雪柔,不是什麼前朝公主!你騙我,四叔,你騙我!”
“我有必要嗎?”四爺冷冷地看著她,背後的雙手由於揭開往事的傷痛而扭成拳頭,指甲嵌進手心的肉裡。
“為什麼……”璟珂為自己真實的身份感到更加無助。這段見不得光的身世,讓她更沒有資格去反抗現實的猙獰,賜婚給觀音保,是她高攀,而不是屈就。
她的親生額娘竟然是那個讓胤礽情願放棄一生的女人,是那個讓四爺傷透了心變成腹黑雍正的女人,是那個康熙容不得的前明公主!
朱玉萱!以前,璟珂對她只是同情,現在,對她是百感交集。
是她給了璟珂生命,讓璟珂得以存活。又是她給了璟珂渺茫的未來,讓璟珂差一些被現實窒息。
“所以你不要作踐自己的性命,是你額娘冒死讓你活下來的,我要你永遠記住你額娘!”四爺揪起璟珂的領子,狠狠地說道。
璟珂淚眼朦朧,對上四爺熾熱的眼神,最後糾結難受地點了頭。
是啊,她又有什麼資格隨意放棄自己的生命?是朱玉萱冒死生下了她,把她送到胤礽身邊;是唐雪柔頂著彌天大罪偷偷撫養了她,把她帶大;是四福晉愛惜著她,給她地位;是四爺庇護著她,保她平安。
她欠了那麼多恩情,她還沒有還,她怎麼能去死?為了這麼多人,她不可以,絕對不能夠隨意就沉淪了自己。
“你要感到慶幸,你長了一張跟聰媗相似的臉,才能離開鹹安宮。”四爺捏起璟珂的臉蛋,毫無笑容,冷峻的臉龐格外嚴肅,“你還要銘記你額娘,如果沒有她,我不會拿整個雍王府來做賭注!你自己想想清楚!”
說完,四爺甩開了璟珂,徑直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梅兒和蘭兒端著飯菜進來,璟珂果然變得溫順了,靜靜地把飯菜都吃了完,還主動要求沐浴更衣,畫眉描脣。
四爺的話警醒她,讓她為了他人活,更要為自己活,振作起來!只要她活著,就是朱玉萱的延續,就是明朝的延續!
“王爺,您都跟璟珂說什麼了?她變化好快。”屋外偷偷看著動靜的四福晉好奇,詢問了四爺。
四爺並不看四福晉,眼神依舊盯著璟珂:“你知道的她也都知道了。”
簡短一句話,不用多說明。四福晉愣了片刻,會心一笑,苦澀地把眼神重新聚焦到屋裡面的璟珂身上。
“王爺,妾身從未怪過您,真的。”四福晉說著,忍不住牽住了四爺的手,緊緊握著,堅定不移。
四爺迴應著她,反過手牽住她,久久不語。
璟珂現在只想著一個問題,朱玉萱是怎麼死的。大家都知道她死了,皇宮大內都對這個名字諱莫若深,她只想弄清楚,朱玉萱是被誰害死的,或者她是自殺的?既然她死了,那麼她的墳墓在哪裡?
四爺沒告訴她,是因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朱玉萱的死因是什麼,她葬身在何處。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可是毫無結果。彷彿朱玉萱這個人物從未在世上存在過,誰也不知道她來過,或者誰都“忘記”了她曾經來過。
“梅兒姑姑,蘭兒姑姑,你跟著我額娘多久了?”璟珂沐浴完,精神好了很多,整個人的狀態煥然一新。
梅兒算了算,回答道:“快三十年了吧。奴婢是包衣人家出身,有幸同柔福晉一起長大,福晉待奴婢極好。”
“那麼,我額娘出閣之前有沒有什麼好姐妹?”璟珂微笑著詢問。
梅兒想了想,答道:“柔福晉還是格格的時候,是有過一兩個好姐妹。有一位李家小姐,嫁了淳親王做庶福晉;還有一位王家小姐,早早就過世了。當年她們三位是極要好的姐妹,只是王家小姐一直沒有嫁人,箇中原因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你還記得那位王家小姐叫什麼名字嗎?”璟珂想著,這位王家小姐估計就是朱玉萱,她不可能用真實的“朱”姓面對世人。
梅兒還在琢磨著,蘭兒率先想到,說:“好像是叫玉萱?”
“對,對,是這個名字沒錯!”梅兒連連點頭,有些懷念道,“王家小姐和我們柔福晉那是真的好。當年二阿哥被廢的時候,淳親王家的那位生怕受牽連,跟我們柔福晉再也不往來,只有王家小姐想著辦法託人送話進來,不時安慰。”
果然沒錯,王家小姐就是朱玉萱!璟珂心中瞭然,繼續問道:“那麼,後來王家小姐為什麼會過世呢?”
“奴婢不大清楚。當時格格剛出生,恰巧碰上二阿哥首次被廢,不守二阿哥待見,奴婢們跟其他奴才一樣被髮去慎刑司服罪,柔福晉身邊沒有得力的人照顧。王家小姐也剛好是那時候走的。”蘭兒惋惜道,“柔福晉從來沒有提過,奴婢們怕她傷心,也不曾問起。”
“格格,您今天是怎麼了?為何問起這一些事情?”梅兒甚是奇怪,便問了璟珂。
璟珂只道是突然間想起額娘,擔心她太過孤單,尋思著為她聯絡一些姐妹作伴。
“按理說,阿瑪當年被廢,李家小姐不與額娘來往,總不會也不跟王小姐來往?”璟珂又想到一點。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淳親王家的庶福晉知道其中的事情呢?“我們不妨去找找她?”
梅兒尷尬地笑了笑,才道:“格格,淳親王家的那位早在前幾年就走了,您恐怕只能找她的身後地了。”
什麼?死了?那豈不是什麼都問不到了?
連四爺都查不到的事情,柔福晉肯定是不曉得的。當初能與朱玉萱接觸的人現在也不在了,她還能問誰呢?
“王家小姐是什麼樣的人呢?”璟珂舒了一口氣,繼續問了句。她想知道,這位能迷倒大清朝兩位阿哥的女人是何方神聖,又有什麼魅力所在。
梅兒回想著對朱玉萱的印象,答道:“王家小姐出身書香世家,父親是私塾先生的,當年做過唐府少爺的老師,也因著這一層關係,同柔福晉相識結為姐妹。是一位多才多藝的美麗女子,當地很多少年公子都對她傾心。”
“奴婢印象中,她甚少言笑,除了同柔福晉和淳親王家的那位在一起時候笑過,平時總像是有心事一般。”蘭兒補充道。
在她們的描述中,璟珂大概能想象到一個林黛玉似的人物。說她總是有心事一般,那是可以理解的。揹負著亡國之恨,還要隱姓埋名,不可與人說起,從身份尊貴的公主淪為地位貧賤的漢人,空有一身才華,只能嫁為普通人婦相夫教子。
“格格,柔福晉若是知道您有這份孝心,一定會很感動的。”梅兒十分欣慰地說道。
她們並不瞭解事實的本原,又怎會理解璟珂心裡頭的難處呢?
這段見不得光的身世,註定成為她一生的枷鎖。
“王家小姐未曾許過人家?怎麼可能一直不嫁人?”璟珂想著,又問了句。
蘭兒無奈地嘆氣,搖頭道:“格格您有所不知,以王小姐的才華,嫁個好郎君並不是問題。當年王家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可是王小姐一個都看不上。柔福晉嫁給二阿哥以後,王家小姐不能入宮,也就聯絡少了,奴婢們不得而知。”
璟珂明白,因為當時朱玉萱心裡已經有人了,任憑多好的男子求親,她都不為所動。
不論如何,從他人嘴裡瞭解到這位素未謀面的親生額娘,讓她更加堅定要好好振作起來的心情。
不好意思,今天終於趕出來了。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