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鳳格之運
長臻的婚禮勢必比去年妹妹的婚禮來得更盛大隆重,光是嫁妝就隨了整整一倍之多。璟珂總怕委屈了這個虧欠太多的女兒。
長臻試穿了方柔剛拿來的嫁衣,臉上無法綻露笑顏。曾經,她以為她可以和青梅竹馬的永璜在一起,璟珂斷了她的念想。隨著年歲增長,她慢慢被時常來公主府做客的傅恆所吸引,傅恆成熟英俊的魅力,翩翩有禮的儒雅,才華橫溢,無一不是京城閨秀心中所仰慕的男子。
可是,傅恆娶了納蘭岫寧,那個跟她情同姐妹的女子,和傅恆天造地設般配一對的優秀女子。她不甘心再次被斷了情愫,哪怕要她做側室。不過,博爾濟吉特家的郡主,又怎麼可能屈居為妾呢?
“格格,這嫁衣可真不錯,是地道的蜀繡和蘇繡,京城裡可沒有幾個人能有如此福氣呢。”方柔輕輕撫摸著長臻的嫁衣,不禁感嘆著,去年長嘉的嫁衣是蘇繡,已經難能可貴了,璟珂卻不遠萬里請蜀地繡娘及蘇州繡娘一同為大女兒縫製這套獨一無二的嫁衣。
長臻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苦笑著脫下嫁衣,遞給一旁的侍女藿香和紫蘇。
“這是額娘給我挑的陪嫁侍女?”長臻不由得多看了那兩個侍女一眼,水靈剔透的模樣,是清水可人的小姑娘。
長臻有些輕笑著搖搖頭,額娘不知為何總喜歡給府裡的侍女家僕以藥草名之。去年撥給妹妹長嘉的半夏和連翹如是,今年給她挑的藿香和紫蘇更是。
方柔點點頭,笑道:“是呢,都是些伶俐的孩子,伺候你綽綽有餘。”
“柔姨,我嫁給額娘是不想她難過,可絕非我本願。”長臻微微凝眉,緊緊握著方柔的手。
方柔正要說什麼,璟珂笑吟吟地踏門而入,見長臻並未著嫁衣,詢問:“衣裳不合身嗎?”
“不,挺好的,挺合身的。”長臻回以微笑,走過來挽起璟珂的胳膊,“額娘,您為女兒費心了。”
“你是額孃的寶貝女兒,額娘一定讓你嫁得風風光光!”璟珂欣慰地撫摸著長臻的臉龐。
一切順利妥當進行,上元節一過,長臻的花轎在歡天喜地的嗩吶鑼鼓聲中抬進了輔國公府。
夜半,璟珂月下獨酌,回想著觀音保的音容笑貌。這麼多年過去,他的一言一語仍然存留在璟珂心中,不曾離去。
“這麼晚還不睡?”
身著新衣的費揚古也是夜不能寐,出來庭院走走,果然看見月下冷風中的璟珂。
璟珂邀費揚古一同飲一杯,笑道:“兩個丫頭都嫁人了,我真的成孤家寡人了,呵呵。”
“你還有雨揚,也是個依靠。”費揚古這會真的覺得璟珂當初收養義子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
璟珂輕笑道:“雨揚?還小哩,日後給他討媳婦,指不定是入贅了。”
“雖說是個漢人,好歹也是長公主的養子,不至於淪落為入贅吧?呵呵。”費揚古藉著酒氣,開起了玩笑。
“沒給你們家留下一個男丁,我深表歉疚。溪蓉嫂子走了十多年,你總該放下了,何不找個人照顧你?”璟珂嘆氣著,想要勸費揚古接受了方柔。
費揚古並未答話,默默飲了好幾杯酒。
“主子,你這是要幫我做媒嗎?”方柔巧笑倩兮地走出來,今晚,同樣沒睡的還有她,“我對這個男人可沒男女之愛了。”
方柔笑著坐下來,搶過費揚古的酒瓶,咕嚕咕嚕地飲了一大口。
璟珂瞧著平日裡溫柔矜持的方柔今晚這般豪放,倒是覺得新鮮,笑道:“你今晚這麼興奮?”
“大格格平日裡都管我叫姨,今天她出嫁,我也睡不著。”說著,方柔又飲了一大口。
費揚古奪回酒瓶,有些埋怨道:“怎的這般喝酒,都被你喝光了!”
“小氣呢?”方柔打趣笑著,不禁皺起了眉頭,“怡嬪已絕孕,采薇和採桑你打算怎麼安排?”
“等下一回秀女參選,送采薇入宮吧,姐妹照應也好過孤軍奮戰。至於採桑,畢竟還小了些。”璟珂嘆息著,想到怡嬪的遭遇,心裡就難受。
後宮的女人,唯有靠子嗣,下半生才有個依靠。怡嬪這輩子可該怎麼辦?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送她進宮,或許怡嬪嫁個普通人家,過的日子比現在可好了太多。
璟珂的惻隱之心,讓她無法不去想這些內疚之事。
三月的紫禁城漸漸暖了,東西十二宮的女人鬥爭卻沒有因此消停。隨著太醫院記載純妃喜脈之案,意味著又一輪波詭雲譎鬥爭拉開了序幕。
原先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魏常在,承沐皇恩沒多久,弘曆便失去了新鮮勁,轉而寵幸其他女人。已有一子的純妃此番再度有孕,激起的不僅是新人的嫉妒,更有老人的不悅。
魏常在本就不甘屈居常在位分,加上璟珂先前允諾過保她登霞扶搖,原先沉穩的性子不免開始急躁了起來。
溪菡本就不喜歡魏常在嫵媚不安分,藉故壽祺皇貴太妃病重,以魏常在細心謹慎為由,把她遷到皇貴太妃寢宮偏殿居住,侍奉太妃。魏常在本欲爭執,奈何弘曆也無異議,於是魏常在只好在福如嬤嬤帶領下,去了冷冷清清的太妃住處。
“魏常在,這就是您的房間了。有什麼事情只管差人喚老奴一聲。”福如嬤嬤笑容淺淺地引魏常在過去看了房間。
說是侍奉太妃,實則是找藉口打發她遠離皇帝,魏常在是欲哭無淚。
“嬤嬤,求求您在皇太后面前美言幾句,我……我不想……”魏常在委屈著,既想要說自己不想待在太妃這裡,又怕說了被人斥責不識大體,左右為難,憋得一臉漲紅。
福如嬤嬤在深宮裡幾十年,怎會不曉得魏常在的心思,可皇太后又是不喜歡漢軍旗女人,故而這次皇后提出讓魏常在等幾個位份較低的常在答應去侍奉太妃,皇太后並無異議。
“常在放寬心,這後宮生存講求的就是一個‘忍’字,只有忍得了,才有出頭一日。”福如嬤嬤笑吟吟地拍了拍魏常在的手背,“箇中玄機,常在若是參的透,便就好了。”
福如嬤嬤沒有多待,便領著另外兩三個不起眼的答應去了其他房間。
魏常在身邊只留下一宮女冬兒,冷清得可憐。整個房間只有少許陽光透過,空氣裡滲著寒溼,一絲黴味讓人實在不喜。
冬兒擦了擦桌椅,讓魏常在坐下,將包袱放在桌上,便勤快地收拾起屋子來。
“常在,您就委屈住下吧,皇后的意思您違逆不得。”冬兒也自認倒黴,本以為被撥來貼身侍候得寵的魏常在,日後自己也能有出頭的一天,沒準兒能沾光許個好人家,哪想到還沒多久,這魏常在就被打發到這見不到皇上一面的太妃殿。
魏常在心裡縱有不滿,但聽方才福如嬤嬤的一番說話,好似內涵豐富,捉摸著,一時間倒也忽略了這陋室的苛刻條件。
“你也不必忙活,把灰塵撣了就成。再差的屋子我都住過,還怕這不成?”
在冬兒眼裡,魏常在倒是看得開,自己就叫苦不迭了。
慈寧宮那頭,璟珂同皇太后說話間隙,福如嬤嬤也打點妥當回來了。
“她可有怨言?”
皇太后笑而不失威嚴,看著福如嬤嬤回話道:“回太后,魏常在是聰明人,相信會明白奴婢的話。”
“太后,皇后這一回的做法實在不理智了。”璟珂含笑著端起茶杯。
皇太后瞧了一眼璟珂,又招手讓福如嬤嬤給自己捏捏肩膀,才道:“公主一向慧眼識人,哀家這回也想看看這魏氏能否擔得起哀家的注意。”
“壽祺皇貴太妃是孝懿仁皇后的妹妹,此前又與溫惠貴太妃一同撫育過皇上,皇后這次拿皇貴太妃來耍心機,真不聰明。魏常在要是能參透箇中玄機,可就不僅僅是常在位分能屈就她了。”
璟珂瞧著皇太后,又詢問:“太后,兒臣不明白,您一向不喜歡漢軍旗嬪妃,怎這回卻肯指點魏常在?”
“哀家誰也不幫。”皇太后陰陰笑著,“這後宮裡頭,只要哀家在一日,就別想有人攪得雞犬不寧!”
“可她畢竟是皇后。”璟珂豈會不明白皇太后的意思,她不偏不倚,就是不讓任何一人獨大。
皇太后不屑道:“皇后?她敢動皇帝的子嗣,哀家就不讓她好過!”
璟珂隱隱有些恐懼,皇太后料事如神,對之前皇嗣夭折都一清二楚,甚至於那些勾心鬥角的戲碼,她都知道。
“這魏氏哀家找人瞧過,倒是有鳳翔之命,哀家倒要親眼瞧瞧一個小小漢軍旗女子是否真有鳳翔之命。”
“這老祖宗的規矩擺在那,魏氏固然日後有太后垂眼青睞,也不可能替代中宮。”璟珂訕訕笑著。
皇太后卻不以為然道:“公主當哀家說笑呢?此前哀家於五台山靜修,大師說幾年內鳳翔逆盤,皇帝后宮裡並不只一個女人有鳳格運命。”
“這……皇后尚且年輕,怎會……”璟珂雖然知道歷史,但也還是要裝出驚詫之意。
皇太后微微笑著,舉起手,擺出了“三”的手勢,“恐怕,是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