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他自己亂了陣腳,亂了心呢!
越梵宇的脣邊,浮過一絲莫測的笑。原本以雷霆萬鈞揮出的手,變成了無望的掙扎和挽留:“把阿雪還給我!”
然而,那人始終視蘇暖雪身側的越梵宇為無物!
挾持,點穴,疾退,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他挾著蘇暖雪腳尖一點,身子,輕飄飄地後移。上了最近的屋脊,幾個起落,就不見了人影。
越梵宇拈著指尖的餘溫,怔忡著,不住地叫:“阿雪,阿雪……”
那叫聲撕心裂肺,令人聞忍聞。他望著飛身而至的醜四,呆滯著,語不成聲.
“爺,那個……”一邊令鄭王府中的暗衛隨後追去,一邊令人發訊號給愁餘.然後,嚴令潛伏在二皇子府的飛燕,留意越殞天的下一步動向。
醜四在片刻間,就完成了必須要做的三件事,這才假裝懵懂地上前,喚了聲:“爺。”
越梵宇上前,一把揪住醜四的衣角,語無倫次地說道:“阿雪她,不見了。”
“爺,醜四知道了,醜四這就讓人去找!”醜四對著越梵宇躬下身去,哄著驚慌失措的越梵宇,暗中對越梵宇做了一個“盡在掌握”的手勢。
忽然,耳邊傳來越梵宇冷淡的聲音:“你看出來了麼?來人,是秋水引的人!”
醜四的手,不由地抖了一下,秋水引?那個傳說中,已不復存在的世外桃源?
他們,為何要劫蘇暖雪?
看這情況,不像是為了越梵宇。
因為,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越梵宇一眼。一朝得手,就全身而退,甚至不惜露出本來的身份!
醜四望了一眼垂眸冷笑的越梵宇,無聲低頭:若他沒有料錯的話,這次,蘇暖雪無可避免地,成了越殞天的替罪羔羊!
“你去,保證她的安全,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想要怎麼對付越殞天!”一抹冷笑,在越梵宇的脣邊消失。他拉著醜四的衣角,吵著要找蘇暖雪!
醜四順著越梵宇的眸光望去,只見長空無垠,落葉寂寂,哪裡還有蘇暖雪的影子?
忽然,他收到身側暗衛的訊號.來者是在告訴他,已找到了對方的落腳地。
他順勢哄著越梵宇:“爺您放心,醜四這就去找。”說完,喚過下人,哄著越梵宇離去.而後,匆匆離開!
秋水引,秋水引,你可是為了數年前的滅族之災而來嗎?
只可惜,你這次捉錯人了!
怕只怕,若沒有一個萬全的解釋,又若是這個女子,少了一條頭髮,這個代價,你們真的,付不起!
……
痛,還有就是暈眩,就是蘇暖雪醒來的第一感覺。
她慢慢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片虛無的黑暗。
於是,她動了動,喃喃:“水,水。”
然而,沒有人回答。
說不清什麼原因,她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眼前幻影重重,過了片刻,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聽到馬蹄聲聲,人也遙遙欲墜.
蘇暖雪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疾馳的馬車中。
白花花的太陽,刺得她眼睛發痛,她閉了一下眼睛,才慢慢睜開。
“你醒了?喝水。”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入耳際,修長的手指在她身上連點兩下,有水囊塞到手中。
蘇暖雪只覺得沉墜的雙手,忽然輕鬆起來,她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抓過水袋,猛灌起來。
冰涼的水,落入喉間,蘇暖雪不由地打了個冷戰。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來,她抱緊了身子。
一張餅,準確地落入她手中,她又是一怔,一把抓過,大吃起來。
只聽“哧”的一聲輕笑,黑衣人有些奇異地望著她:“真沒想到,越殞天那賊子,竟然娶了一個如此有意思的側妃。”
“不如此,又能如何?”蘇暖雪
吃飽喝足,這才一抹嘴,懶洋洋地說了句:“不過,我要糾正的是,別將我,和那個種馬相提並論!他和我,沒關係。”
“哦?”聽到蘇暖雪滿不在乎的話,黑衣人罕見地愣了一下:“你以為如此說,我就會信嗎?”
要知道,他們在八皇子府潛伏數年,一直以來的觀察,這個來自列國的蘇家大小姐,才是越殞天比較上心的人。
要知道,新婚第一天,就放她出門到處晃。那,已是越殞天對待女人的極限!
再說了,雖說以側妃之名下嫁,但,以她帝君賜婚,列國重臣之女。並手握京畿重兵的蘇御史之女這層身份。越殞天,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然而,這女子卻說,她和越殞天沒有關係?這話若說出去,誰會信呢?
不論這是否是她的狡辯之詞,她都成功地引起了黑衣人的興趣!這女子,和那些只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貴族小姐們,不大一樣!
“信不信由你,但,我是就事論事。”蘇暖雪聳聳肩,不以為忤。
聽到對方直呼越殞天為賊子,就知道必是他的敵人。但,她蘇暖雪和他沒關係,更不想陪葬。
“我以你為餌,誘越殞天前來,若你和他毫無關係,那麼,我只能殺了你。”望著一臉不在乎的蘇暖雪,黑衣人忽然冷冷地說道。
不論她如何特別,都與他無關。這女子,現在才想到要和越殞天撇清關係,那當初,為何還要下嫁那個該死的人?
說穿了,她光鮮的外表下,還不是一顆聯結利益的棋子,又或者說,是一位喜歡攀龍附鳳的女子?
“我只是想提醒你,若以我為餌,怕徒勞無功了。你還是準備好後著吧!”蘇暖雪望望黑衣人平凡的面孔,忽然說了句:“你和那個瘟神有仇?”
蘇暖雪的話,成功地令黑衣人愣住。有人這樣叫的麼?叫自己的夫君,作瘟神?
過了片刻,他復又冷笑:“瘟神?他之於我,何止是仇?他之於我,有滅族之禍。”
黑衣人直直地望著蘇暖雪,眼中的怒火不言而喻。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他之於我秋水引,有滅族之仇。所以,你最好祈求他能來救你,否則,我定用你。來祭我秋水引萬人亡魂。”
男子的語氣,如斷金碎玉,帶著蝕心的仇。那樣的話,使蘇暖雪呆住,過了好久,她才訥訥地說道:“滅族?”
原來,真有所謂的滅族之災?那樣不分婦孺的殺戮,真的,是那個人做的?
看到蘇暖雪震驚的眼神,以為她被嚇到的黑衣人,驀地收回那抹殺氣,淡淡地說了句:“若他如期而至,我定會放你歸去,我們秋水引的後人,從不連累無辜。”說完,黑衣人轉過了眼神,不再看她。
聽了那樣的話,蘇暖雪忽然苦笑起來,如期而至?越殞天會為了她的一條小命,甘冒大險?這話,別人信,蘇暖雪都不會信。
再說,即便他來了,她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送死?
蘇暖雪忽然覺得,她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搖搖晃晃的馬車,在山道上疾馳,車轅上的少年,揚鞭如飛。
秋日的陽光,耀眼刺目,卻依舊令人感到寒涼。
畢竟,冬天,就要來了。
身著單薄衣衫的蘇暖雪縮在一角,用力按著霍霍作痛的額頭,蹙起了眉。
有誰能告訴她,她為何總是這麼倒黴?
先是不由分說地被人拉去替嫁,這還未脫虎口呢,又成了越殞天那個"種馬"的替罪羊。
蘇暖雪狠狠地在心裡,問候著越殞天的祖宗十八代,一邊沮喪地想念起溫暖的,厚厚的被子。
這樣想著,她有些不滿地望了一眼閉目養神的黑衣人,撇嘴。別的福利,咱也就不說了,只是,您老即使是綁架,也要備張被子不是?
你說說,這人質若被你凍壞了,你,還拿什麼和人交換
?
蘇暖雪童靴一邊想著,又昏昏欲睡。
她才一閉上眼睛。明明瞭無聲息的黑衣人,卻驀地睜開了眼睛.
他冷冷地望著窗外一地秋色,沉思著,猜度著。過了半晌,沉沉地說了一句:“轉道,去棋盤山。”
趕車的少年應了一聲,疾馳的馬車在寬敞的官道路上,轉了個彎,轉而向就近的山路上馳去。
山高坡陡,滿目蒼翠。那一樹一樹的松柏,在秋日裡,傲然挺立,佔一地青綠。
白色的駿馬,在少年有節奏的鞭策下,攀巖爬坡,穿過並不寬敞的山路,徑直向最高峰走去。
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一車一馬,慢慢直立,如青雲直上,卻絲毫沒有吃力的跡象。
此刻,若有人跟在他們身旁,定會驚訝地發現,三日三夜,這一行,卻連一分鐘都沒有停過!
難道,他們竟然連休息都不需要?
……
棋盤山頂
北風涼涼,秋葉寂寂。
那一輛車,終於停下。黑衣人躍下馬車,將整個空間留給藍雪休息。
馬住車停,蘇暖雪這才漸漸清醒。
她揉了揉眼睛,拍拍發暈的頭,心裡納罕自己為何如此嗜睡,跟著,也磨磨蹭蹭地躍下馬車.
天邊暮靄沉沉,蒼蒼茫茫。
雖說睡覺,可這坐馬車,也真夠累的!蘇暖雪一邊活動著痠痛的胳臂,一邊望向了挾持她的黑衣男子。
誰知,才一轉過眼神,卻被趕車少年吸引住了。
她看到,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熟練地將揀好的柴堆放在一起。然後閉起雙眸,喃喃地念了句什麼,然後用手凌空撫過柴堆。
蘇暖雪看到,隨著他撫過的手,那一堆半乾半溼的柴,有藍色的火苗“騰”地升起。
溫暖的火花,映紅了少年的臉。他的脣邊,依稀有一抹極淡,極淡的笑,和柔和。蘇暖雪上前兩步,對著藍色的火苗夢幻般地探手,感覺到火的烤炙,又倏地縮回,那,赫然是真正的火。
她用力眨眼,忽然問了一句:“這火,是用什麼生起的?”
少年男子的臉色忽然冷了下來,他看也不看蘇暖雪一眼,轉身走了開去。
那樣的漠視,令蘇暖雪尷尬,她抓了抓頭髮,訕訕地轉身,看來,這少年,又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她這樣想著,聳聳肩,來到盤膝而坐的黑衣男子面前。凝望他半晌,看到他連一絲睜眼的跡象都沒有,終於不甘心地問了句:“請問,你怎麼稱呼啊?”
要知道,被綁架這條路,可長可短。這寂寞旅途,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可得把她悶死。於是,她決定放下身段,和劫持她的人,化敵為友!
可是,不論蘇暖雪問了多少遍,黑衣男子都置若罔聞,甚至連眼睛都未睜開。
又討了個沒趣的藍雪,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她恨恨地望了一眼石雕般的男子,嘀咕了一句:“什麼嘛,難道都變成啞巴了?還是怕這裡風大,多說一句話,會撐死?”
這樣嘀咕著,蘇暖雪怏怏不樂地走到一邊,無聊地拔著枯草,開始發呆。
風從耳邊掠過,如鍼砭肌膚。蘇暖雪用力抱緊了肩,開始懷念整天在她耳邊,嘮叨個不停的碧兒。
她忽然想到,自己在越梵宇的府中失蹤。越梵宇會不會急壞,或者嚇壞了?還有越殞天那個瘟神,若知道她和越梵宇在一起,會不會去找他的麻煩?
還有沫兒,到現在還在望春樓等她,若久候不至,不知會急成什麼樣子了。
蘇暖雪不由地嘆了口氣,都是因為自己啊,累人累物!
她忽然想到越殞天,若知道自己被擄,他真的會如約而至嗎?又或者說,在越殞天的心裡,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涉險麼?
若他真的來,自己又要如何?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