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父親冷冽的目光,韋楓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慕語嫣的手機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韋楓根本聯絡不上。
打電話關機、發簡訊沒回。
韋楓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眼下父親面色嚴肅,更加堅定了韋楓的直覺。
“你今天去創業大樓做什麼?”
韋澤第一句話,卻並和慕語嫣毫無關係。
韋楓拉過椅子和父親隔著餐桌相視而坐,神情自若的回答道:“我去給琳琳送書啊,她說午休的時候想溫習功課。”
韋澤緊蹙的眉頭稍稍一鬆,他的確是在蕭琳的辦公室茶几上,看到了一摞教科書。
“我和慕語嫣談過了!”
韋楓點點頭,“那談的結果如何呢?”
韋澤屏退旁人,飯廳很快便只剩下了父子兩人。
夾了幾口菜吃後,韋澤擱下筷子,長吁一口氣道:“你覺得結果會是如何?”
韋楓一怔,訕笑道:“她手機關機了,我咋知道結果如何!”
韋澤笑了笑,拿出了一隻黑色優盤扔給了韋楓。“吃完飯,你自己回屋看,談話過程錄影全在裡面!”
“您還錄影了?呵呵,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臭小子,說什麼呢?我就是怕你會這麼說,所以才把整個過程錄下來,免得你誤以為我威脅了她!”
韋楓收起優盤,笑而不語的埋頭吃飯。
父子倆各懷心思,三菜一湯的簡單晚餐很快就被消滅得差不多。
“爸,我吃飽了,您慢用!”
韋楓擦嘴便要起身,韋澤立刻出聲叫住。“你先坐下,我有話要說!”
“您說吧,我洗耳恭聽!”韋楓重新坐了下來,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韋澤瞥了一眼兒子,總覺得父子倆溝通是越來越少了,在一些重大問題上,理應加強交流才是。
“你最近和盧克林他們還在來往沒有?”
“啊?”韋楓驚詫不已,“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就說還在來往沒有?!”韋澤似乎很是捉急,連語調也變了。
韋楓搖搖頭道:“我和盧克林是同班同學,想不交往都不行,倒是羅大胖最近很少碰到了,主要是最近龍勝濤忙得很,他作為心腹大將,自然脫不開身。”
“龍勝濤可不是什麼好人,羅大胖也是一樣,你最好少和他們接觸!”
韋楓點頭笑道:“這我當然知道,您還別說,今天下午上課的時候,盧克林還幫羅大胖轉交我一個紅包,說是龍勝濤給我的!”
“龍勝濤吃錯什麼藥了,怎麼突然想起給你紅包?”韋澤眉頭緊蹙的詰問道。
“還不是因為以前和葉家的那點兒事,我打贏了鮑里斯之後,他非得讓我掛名在臥龍山莊鎮場。”
“可你自那之後,就從來沒去過了,他竟還捨得給你紅包,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實,用不著父親告誡,自從上次和龍勝濤安排的路猛一行人,遠赴西明市攔截意圖偷渡出國的葉正文等人,韋楓就知道龍勝濤不是什麼善茬。
以前,錦城只有葉家地位超然,呼風喚雨、無可匹敵,龍勝濤只能是隱忍不發。
現如今,葉家沒了,錦城的灰白兩道出現了嚴重的權利真空。
龍勝濤是什麼樣的人?他又怎可放過如此天賜良機?
韋楓現在想想,當初龍勝濤多次幫助自己對抗葉家,恐怕也是在為今日局面做鋪墊。
“那你收了紅包?”韋澤神情關切的問道。
韋楓呵呵笑道:“您覺得我會收嗎?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要是收了,就等於是應了他的好,將來他要找我幫忙做事,我還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韋澤舒心長吁一口氣,悠然笑道:“看來你還很明事理,不至於見了紅包就沒了分寸!”
“我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事情,那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上樓了?”
“急什麼,除了龍勝濤的事情,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韋楓心急如焚,此刻是恨不得飛奔上樓去看父親到底和慕語嫣談了些什麼。
“什麼更重要的事?您……您該不會又要逼我訂婚吧?我說過了,琳琳她……”
“不是這個!”韋澤神情頓時變得格外嚴肅起來。
韋楓也不敢大意,但一時半會也猜測不到,除了逼自己訂婚,父親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下個月,是你母親逝世二十一週年的忌日!”
“這我知道!”韋楓點頭應道。
韋澤摘下老花眼鏡,眼眶微微泛紅,思緒儼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爸,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您也不必太過於傷懷。”
韋澤唏噓感慨道:“我不是傷懷這個,我是恨自己沒能力,這麼多年了,依然無法化解與你母親孃家之間的恩怨。”
韋楓沉默無言。
外人看來,身為WS財團董事長的韋澤,雖不是權勢滔天但也富可敵國,生活應富足愜意。
可誰又知道,他的心酸之處。
妻子逝世二十餘載,他卻不能到墳前祭奠傾訴衷腸,更別說帶上一束花、燒上一些紙錢。
“上次您去京城,不是說已經見到了舅舅蘇晉嗎?”
“蘇晉?哼,我是見著他了,可話都沒說上幾句就不歡而散!”
“那您剛剛所說的重要事情,就是想在母親忌日之際,懇求他同意您去墳前祭奠?”
韋澤很是乾脆的點點頭,“這是我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情,今生今世必須想辦法做到!”
“那,您……您該不會是想這次帶我一起過去吧?”
韋澤很有深意的看了兒子一眼,父子倆果然是心意相通,他還沒說,韋楓就已經明白了。
“我可以儘量說服蘇晉,不要將上一代人的恩怨,繼續綿延在下一代身上,而且你外公身體已經很不好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讓蘇家認同你!”
韋楓懂了。
父親是生怕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去母親墳前祭奠。
因為血濃於情,韋澤也不可能採用其他極端手段脅迫蘇家答應,而眼下唯一的希望便落在韋楓身上。
“爸,不管您要怎麼做,我都支援您,而且我也一直很想去母親墳前祭拜。”
韋澤見兒子態度堅決,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只是我暫時性的打算,另外這次回京,我還要去見見許博文,他已經臥病在床很長時間了,估計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
“那葉向天呢?當年母親罹難,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韋楓很是氣惱的問道。
“葉向天?呵呵,他連親生兒子葉正文都捨得拿去頂罪,不過是頭過度貪戀權利和財富的大老虎罷了,遲早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韋楓知道,葉正文一死,錦城葉家幾乎被連根拔起。
如今的葉氏家族是元氣大傷,已經大不如以前那把強盛了。
父子倆絮叨了好一陣,韋澤這才作別父親上樓而去。
到了房間開啟電腦,以前覺得開機速度飛快的高配電腦,如今卻感覺像是慢如蝸牛似的。
幾秒鐘的等待,都像是度日如年一般煎熬。
這時韋楓才恍然明白,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慕語嫣已經成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人。
當電腦開機完畢,韋楓迫不及待的插入優盤,然後迅速點開了影片格式的檔案。
播放器彈出錄影介面,是一個裝潢十分高貴典雅的大廳內。
鏡頭對準了歐式沙發,剛開始只有父親韋澤在認真的翻閱八卦週刊雜誌,不多時,慕語嫣惴惴不安的進來了。
落座後兩人寒暄了幾句便步入了正題。
談話雖然不多,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父親在說話。
韋楓神情專注的看著電腦螢幕,注意著慕語嫣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細微的面部表情也看得格外認真仔細。
當慕語嫣退還了父親的支票,韋楓心裡頓時如吃了蜜餞似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正當韋楓認真看著錄影影片的時候,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篤!篤!篤!
不等韋楓點選播放暫停,韋澤便已經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
“我就知道你心急火燎的想看我和她說了些什麼,放心好了,我以後再也不干涉你的私生活,感情的事情還是你們年輕人自己做主最好,省得將來埋怨我做得不對!”
韋楓起身接過水果盤,汗顏笑道:“語嫣確實是個好女孩,我……我實在不忍心辜負她!”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韋澤拍了拍韋楓肩膀,將一張銀行卡塞進韋楓衣兜裡,“我可能會去京城呆很久,凡事你自己多謹慎!”
“老爸,您……您這是幹什麼?我自己有錢,您不用給我!”
韋楓不知道父親這是要鬧哪一齣。
情急之下,拽出兜裡的銀行卡,結果,又不小心順帶拽出了那雙黑絲襪。
韋澤臉色驟變!
“勞資辛辛苦苦掙了幾十年,你不幫我花掉,難道想讓我帶進墳墓裡?”
“還有,這雙絲襪是怎麼回事?你個大學生,不好好在學校裡讀書,把琳琳的絲襪揣身上做什麼?”
“我……”
韋楓愕然無語,怎麼也想不通,父親怎麼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蕭琳的黑絲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