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無話。
丫頭本來就不擅長和陌生人相處,綠喜姑娘對她來說也算是半個陌生人了,除了感覺渾身不自在之外,她認為綠喜姑娘有話要對她說,或者說是有目的性地接觸她,而不是單純的偶遇。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果然她還是不適合待在深宅大院之中,光是應付心思複雜的女人就有夠令人頭疼的了。好在自己已經從陸府出來,雖然不能再見到彩蝶和趙清,心中不免遺憾,但也好過捲進夫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中啊。
“綠喜姑娘,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走了。”
女子沒有出聲,她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只留給對方一個素白的背影。丫頭權當她默認了,於是也不留戀,抬腳便要離開湖邊。
快要走遠的時候,她聽見綠喜姑娘在唸叨著些什麼,因為聲音太小又隔得太遠,丫頭只隱約聽見“大雁”兩個字。
吃了齋飯,下山去尋那輛僱來的馬車,發現馬車就停在寺院大門左側,寬敞乾淨的石階上空無一人,車伕戴著一頂斗笠,估計是為了遮陽,頭頂上的太陽實在太大,就連地面也被烘烤得快要冒煙了。
丫頭拿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忽然聽見身後響起腳步聲,回頭一看,彩蝶正撐著一把傘和綠喜姑娘一同走下來。丫頭左右顧盼,除了自己那輛馬車之外,這裡根本見不到別的馬車,她心裡頓時有了想法。
“綠喜姑娘,彩蝶,難道你們是徒步而來的嗎?”
綠喜沒有說話,倒是一旁撐傘的彩蝶連連點頭:“我們沒有僱馬車,之前和六夫人一同出來也是步行。陸府離寒山寺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六夫人說權當鍛鍊身子骨了,省得以後老了落下一身頑疾。”
“天氣陰涼的話還能走一走,只是現在日頭正旺,你們真的要走回去嗎?不如就坐我僱的馬車,我叫車伕送你們一程。”她提議道。
“好啊!”彩蝶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只是個丫鬟,答不答應還得看主子呢,於是一臉殷切地看向綠喜。
綠喜則動了動嘴脣,一張白皙的小臉被晒得有些通紅,她認真想了想,最後才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你了。”說著,她轉身接過彩蝶手中的傘,並順手將傘合上:“彩蝶,你再去打些水來,途中要是渴了還能分點給丫頭。”
彩蝶拿過綠喜姑娘遞給她的竹筒,點頭笑了笑:“好,我這就去!”
丫頭說道:“那我們先上馬車吧,晒久了容易中暑。”
“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近馬車,因為斗笠戴得很低,幾乎遮住了車伕的大半張臉,丫頭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見綠喜姑娘已經踏上了馬車,她也就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後背忽然被人一推,整個人撲向綠喜撞進簾中,還沒等她們喊出聲音,埋伏在裡面的兩個男人分別捂住她們的嘴巴,
車伕則摘了斗笠露出一張凶狠的臉,揚手一拍,馬兒便快速地往山下跑去。
被人綁架了!
這是丫頭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壓著她的男人力道很大,見丫頭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他掐著她的脖子給她纏上繩索,同時用黑步矇住她的眼睛。
“別出聲,否則有你好受!”男人聲音粗啞。
綠喜姑娘那邊也沒有什麼動靜,丫頭心想,她也是個沉得氣的人,就是不知道彩蝶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她們被人抓走了,之後又會找誰幫忙。
唉。
丫頭忍不住嘆了口氣,大少爺說得不錯,是她太天真了,這世道本來就很亂,加上她之前還幫著二少爺做過一些不厚道的事,譬如坑騙劉義財。
想到劉義財,丫頭似乎有了頭緒。這些人肯定不會弄錯綁架的物件,既然假扮車伕引她上鉤,那八成就是衝著自己,或是衝著大少爺來的。只是沒料到忽然多了個女子,情急之下才將她一同制伏的吧。
是她害了綠喜姑娘。
難道自己和她上輩子是仇人不成,怎麼感覺自己只要待在綠喜姑娘身邊,就會害她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呢?上次是曉月死了,這次是遭人綁架,都是無妄之災。
自己還有大少爺可以依靠,她呢?一想到她有可能已經不受寵了,丫頭不禁愧疚萬分。
但她覺得,二少爺至始至終是喜歡綠喜姑娘的,就算娶她也是為了安撫後院,其中最大的受益人不用說也推測得出是綠喜姑娘,如此用心良苦,不是喜歡還能是什麼?
所以綠喜姑娘實在沒必要和自己針鋒相對,她對她根本構不成半點威脅。二少爺身邊雖然鶯燕環繞,可她直覺他是個潔身自好的男人,上次白玉蘭主動獻媚,他不是敷衍過去了麼?
彩蝶最好去找二少爺,畢竟他在蘇州城中有一定的地位和人脈,只要二少爺肯竭力救人,不怕他查不出究竟是誰綁架她們。
再說,她還有大少爺呢。
丫頭壓根兒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少爺發現她被人綁走了。
貿然大喊肯定不行,就算馬車上了行人如織的官道,她也不能保證有人站出來行俠仗義,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大少爺啊。
眼睛被矇住了,這才是問題所在,她無法看清綁匪的樣子,也不知道她們要被帶到什麼地方。萬一是個荒村僻野,到時她們被人殺了也無人知道!
想著想著,丫頭有些心亂了。
她向來是個頭腦冷靜的人,越是面對危險越是清醒,可是這一次,她真的沒有把握能夠等到大少爺前來營救。
對方若是與大少爺有仇,多半不會給她留一條活命。自己死就算了,她不想連累綠喜姑娘啊,況且知道了大少爺的心意之後,她根本就不想死,也想回到現代。
她還沒答應大少爺呢,難不成這輩子要辜負他了嗎?
丫頭摸了摸手上的繩索——綁得十分結實,看來是有經驗之人。她身上沒有任何利器,割開繩子逃命不切實際,再說她一個弱質女子也抵抗不了馬車上的兩名壯漢。
思來想去,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得弄清綁架她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馬車仍在顛簸,丫頭感覺很不舒服,她稍微掙動了一下,在她身後的男人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抵在木板上,她的額角剛好碰到車窗,隱約感覺得到簾子就在眼前。
“老實點,不然現在就殺了你!”男人威脅道,語氣非常凶狠,手上的力道也能讓丫頭覺出危險。
“唔……唔!”因為車內太過擁擠,綠喜忍不住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
本來外面的天氣就十分炎熱,現在四個人擠在一起,馬車又顛得厲害,她快受不了了。
“連你也不老實了是吧!?”
丫頭耳朵動了動,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聽力會特別敏銳,她能聽出說話的人雜交著外地口音,應該不是蘇州本地人。既然不是本地人,那就極大可能是別人僱來的殺人或是亡命之徒,這類人因為身處異鄉又找不到養家餬口的活計,乾脆拉幫結派混在一起做些見不得人的營生,一般的官府還真奈何不了,畢竟都是流黨,根本不能一網打盡。
只是不知道僱傭他們的究竟是什麼人?能夠接觸這類綁匪的首先身份肯定不簡單,同時又和大少爺結仇,近段時間,丫頭能想到的人就有兩個——一個是被大少爺查出挪用公款的洛成泰,另一個則是市井流氓劉義財。前者既然已經被二少爺摳光了銀子,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至於後者,丫頭早就預感他會知道自己被坑的事情,而他又明顯符合前面所說的兩個條件,如果她沒猜錯,幕後主使就是劉義財了。
大少爺果然不愧是闖蕩江湖的人,知道對方會打擊報復。他當時不讓自己下窖是對的,只是這劉義財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和大少爺關係匪淺的呢?他為這件事策劃了多久?他怎麼知道自己會一個人獨自上山拜佛?
不能再想下去了,丫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寧願一切都只是巧合,否則……
大少爺這個人吶,怎麼說呢,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身邊出了叛徒。
過剛易折,這個道理丫頭還是明白的,只希望這件事大少爺不要過多地參與進來,他只負責將她救出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由二少爺處理,這是最好的結果。
話說,二少爺應該會來救綠喜姑娘吧?也不知道彩蝶曉不曉得要去找二少爺。
“到了,下來。”
馬車忽然停住,馬兒一聲嘶鳴,車伕跳落地面,然後掀開了簾子以眼神示意他的同夥快點動作。
又是一個說話夾著外地口音的男人,丫頭心中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她任由對方粗魯地將她推落馬車,隨後她和綠喜姑娘被牽進了一間屋子。
之所以能夠判斷出是屋子,是因為跨過了門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