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怎麼不去普度眾生去？”蘇青轉向韓立，諷刺的問道。
他這個月長高了不少,已經不是六七歲孩子的樣子，更像是個十一二歲的瘦削少年,看起來有些尖銳,尤其是說著諷刺的話語的時候。
“我可從沒有心念佛過。”韓立抬起頭，笑容裡滿滿都是惡意,“誰說我便要修佛了？”
蘇青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令他意外的是,當年那個雖然算計他,卻還算的上是善良溫和的青年，怎麼會變得有些......瘋魔？
“九世好人,九世......”韓立冷笑著站起來，雙手依舊，腕上甚至還掛著一串佛珠，溫和的眉眼神經質的瞪著，嘴裡吐著不屑的話語，“我偏偏就不做著第十世了。”
相傳做得十世好人就能立地成佛。這十世，必須不曾行過大惡，最後必須為拯救蒼生而死。
蘇青難以想象韓立的前九世是怎麼過的。
韓立的確是有靈賦的人，只是修行了幾年而已，竟然能夠窺探他前世的一二。
“明明不是我自己願意去做什麼十世好人的，只是這蒼天安排，讓我家人早亡，讓我身邊的人逢難，讓我無可選擇......為什麼是我？他若是想要個佛，他自便點個佛便是。不然那麼多修行著想成佛的人，為什麼不讓他們去普度眾生去？為什麼偏偏是我？即便我是有慧根了，那就要那我的親人朋友開刀嗎？為什麼！為什麼逼我！”韓立的眼睛都紅了，“我只是想跟我的親人好好過日子都不行嗎？整整九世......不，是十世，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只為了讓我最後孤苦伶仃的去赴死嗎？”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蘇青可以這麼說，但是他並沒有說出口。他不覺得自己現在有資格去解釋天道什麼，就連他自己不也是上天安排下，不知道該做什麼的一個小棋子而已。
或許並不是天道逼韓立什麼，也許只是他單純的倒黴，整整十世孤苦，這種小概率的事件被他趕上了而已。蘇青沒法對韓立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是卻也明白這種命運，對他一個塵世的普通人來說，未免太過殘酷了。
“所以你要做什麼？”蘇青問韓立。
韓立也是，韓素業也是，蘇青發覺他們並不是跟蹤自己，而是......跟著路明希。蘇青看了看路明希，他除了養了清澗宅子裡的小鬼，身邊還跟著些另外的野鬼。即便是陽火再旺盛的人，也會被鬼的陰氣所累，命格也會發生變化。
可是路明希的陽氣並沒有一分的減退，無論是面相還是身上的“氣”看來，他都是大福氣有大成就之人。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韓立一笑，剛剛的陰霾盡數消失，又變成個那個讓人信服的大和尚了。
蘇青本也沒指望他能夠回答什麼，當下不理會他，轉過去看路明希。
“你想讓我不再繼續了嗎？”蘇青問道。
路明希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不明白你在這裡做什麼，如果是為了拉攏我的話，還是算了吧。”蘇青嚴肅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路明希身上的“氣”是淡金色的，十分清明，甚至有時會浮出一些模糊的圖案。
蘇青雖不能分辨那是什麼，但是這些足以證明路明希並非尋常人，也許會是改天換地之人。如果是的話，蘇青更加的不願跟他有過多的牽扯。
他的職責是降災降疾，已經夠慘的了。
路明希也沉默了。
眼前的蘇青很陌生。或者說嗎，他們從沒能夠熟悉過。在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後，路明希就決心改變這個世界。
只是，他總是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什麼人安排好了的，他哪怕閉著眼睛，也會走上同一條道路。
這讓他感到惶恐不安，也讓他分外的思念和蘇青還有蛇精度過的一段時間。
他整個人生中，只有那件事是個意外。他能感受得到。
蘇青，應該是所有意外中，最大的變數。路明希並沒有希望蘇青站在自己這一邊，或是怎麼樣，他更加希望的是，蘇青能夠繼續超脫於所有的事情中。
可是現在蘇青所做的，顯然不能如他所願。
也許真正超然的，只有陪伴在蘇青身邊的那條蛇精而已。
路明希定定的看著蘇青。以前蘇青看起來也很年輕，介於成年人和少年人之間；而現在的蘇青只是完全的少年模樣。看著看著，路明希心裡起了些奇異的感覺，彷彿他和蘇青的角色顛倒了似的。
“我不會拉攏你。”路明希定了定心，說道，“我能感覺到，你和我走的是一樣的路。”
路明希這番話讓蘇青關注了他一會兒，同時皺起眉頭苦惱起來。
為什麼所有人都好像比他要明白似的？
“我和韓立......也只不過被吊著走罷了。”路明希這樣跟蘇青說道。
蘇青搖搖頭。
如果他是名副其實的太歲星君，是天道的執行者，也許他還有東西告訴他們。可惜他只是個半吊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天生仙體，又是太歲化身，讓天上的神仙高看了一眼，指望著能把他也培養出來。
可是果真是神仙的手段，他們對蘇青也完全是放養的，直到現在蘇青都弄不明白他作怪應該按照什麼手段。
難道每次都是人家房子上面出現黑氣？要是人不在家裡怎麼辦？
正和路明希說著話，清澗突然推門而出，對蘇青說道：“哎，那隻小老鼠好像出事了，隔著這麼遠，我都聞見她的血腥氣了。”
“鼠女？”蘇青疑惑的皺起眉頭，忙跟著清澗趕過去檢視。
路明希和韓立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也匆忙的跟了上去。
****************
蘇青一直記掛著鼠女，只是因為她家房頂上的黑氣一直沒散，卻也一直都沒有動靜，這讓他感到很奇怪。
在路上的時候，蘇青就感覺到了那層本來已經快要散去的黑氣有了異動，那感覺竟比他投入村民家裡的病氣更加的嚴重。
等感到鼠女家裡的時候，只見她家大門緊閉著，院子裡幾個村婦匆忙的出入著，鼠女的丈夫焦急的站在一間緊閉的房門外。
清澗盯著那扇房門，笑道：“是要生小老鼠了。”
可是蘇青卻有點焦急的看著上空。
那稀薄的黑氣在旋轉著，凝聚著，慢慢的變著質。
要出事了。
蘇青聽著房間裡傳來的鼠女低聲的呼叫聲，沒空感覺到尷尬，忙飛到那團旋轉著的黑氣身邊，試圖控制它。
可是即使那團黑氣已經慢慢變成了蘇青最為熟悉的煞氣，可是蘇青依舊操縱不了那團東西。
“怎麼回事？”
“啊！妖怪！”鼠女房裡傳來了尖叫聲。
蘇青暗道不好，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卻看見鼠女的丈夫一把掀開了產房的門簾，跑了進去。
接著，幾個呆在產房裡幫忙的村婦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
聽見動靜，村民們陸陸續續的圍在了鼠女家門口，不時的往裡面探望著。那幾個從裡面跑出來的村婦跟沒在現場的村民們說著她們看見的異象。
蘇青一聽就知道了。
鼠女果真沒能控制自己，恐怕是露出真身了。
蘇青皺緊了眉頭。
“哇哇哇......”
“哇哇哇......”
“哇哇哇......”
三聲娃娃落地的啼哭聲，一個接著一個的響了起來。
村民們都被孩子的哭聲吸引了注意力。古人重後嗣，聽見有三個孩子誕生，第一反應都是羨慕以及喜悅的。
這時一個突然的聲音說道：“阿東他媳婦是妖怪啊......生下的孩子豈不是小妖怪了？”
說話的村婦很快的被她自己丈夫唬得閉了嘴，可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別的村婦已經對這件事情開始議論紛紛了。
不知是誰提起的，說是這些天村裡的人無緣無故的生了病，算起來，凡是家裡田地較多，勞動力充足的人家，壯勞力都生了病。田裡的東西來不及看顧，估計今年收成更難了。這些會不會都是妖怪作祟。
雖然也有跟鼠女家，還有鼠女本人交好的人家說幾句公道話，但是更多的人都只是相信了他們的厄運是鼠女帶來的。
這不是什麼良好的開端。
蘇青很瞭解人類，也許他們沒有什麼壞心，但是他們太容易人云亦云。
簡單來說，如果一件事情大家都不確定，那麼他們會選擇一個比較可能的解釋，然後奉為真理。這些人的本質也許都是質樸善良的村民，可接下來也許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蘇青皺著眉頭，他並不想看見事情這樣發展，但是他不能出手。
蘇青不知道到最後關頭，他是否還能忍住。
但是......蘇青看了看在院子裡穩定著村民們情緒的鼠女婆婆，還有房裡的鼠女丈夫......希望鼠女足夠有眼光吧。
蘇青緊張的關注著越圍越多的村民們。
鼠女婆婆，那個溫和的婦人，雖然自己也是滿臉的憂愁，卻奇蹟般的緩和了村民的情緒，並沒有什麼人做出過激的舉動。
在上面關注著的蘇青不禁也送了一口氣。
可是沒過多久，從鼠女的房裡，竟傳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住手！你在做什麼！”
沒等眾人有所反應，只見一身狼狽的鼠女抱著一個隨便用衣服裹著的孩子，撞破窗戶跳了出來。
她只穿著單薄的裡衣，衣裳被汗水浸的透溼，衣服的下襬還沾著些鮮血。
她的頭髮披散著，也是半溼的。
蘇青看見了她的臉，她的臉上長了細細的鬍鬚，鼻子也變成了竹鼠的小圓頭鼻子，長在鼠女的臉上，並不是很突兀。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果然很晚。
鼠女之事過了後，路線就會很明顯了。顯然所有人都是一線的，除了蛇精。蛇精大大是上古異獸啊，算計不到他，只有他自己陷進去.....好吧，從另一方面來說，還是算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