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麼早?”蘇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仔細看外面也只是微微擦了亮。
來人是個青年,人有些憔悴,穿著一身平平無奇的藍色長衫,但是一看那衣服的布料就不同於普通農人穿的棉麻。
只見他十分虔誠的將籃子裡的貢品擺上,有上了柱香,這才跪在那個一點都不寫實的塑像面前,嘴裡唸唸有詞。
蘇青好奇他在唸什麼,這個念頭一動,他的聽力就好像提高了很多,青年在說什麼蘇青聽得一清二楚。
“求太歲老爺饒過我父親,他也是受奸人唆使,才幹下這樣的錯事。如果太歲老爺能放過家父,我甘願折壽......”
聽了一段,蘇青已經清楚這個青年的身份了。
那個挖他的韓老爺的兒子。
蘇青對那個青年上看下看,愣是沒看出一點像那個胖子的地方。青年長得斯斯文文的,身板看著也不是很結實,長圓臉,慈眉善目的。
高僧,對就是高僧。
蘇青又看了青年一眼,再次確認了自己心裡的想法,這個青年身上有種高僧的氣質。
不過青年沒能在這廟裡呆多久。
天亮以後,有些村民結伴來到這裡,看見青年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過你不要來了嗎!”其中一個大媽說的還算是客氣,一把把青年從蒲團上拽了起來。
“現在在這裡假惺惺的,要不是你爹,全村人都不會遭這麼大難!”另一個精瘦的女人,咬牙切齒的說著,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剜在青年的身上。
“快走快走!”最開始說話的那位眼神中閃爍了幾分不忍,她把青年擺上的貢品撤了下來,推了推他,催促他離開。
青年低著頭聽話的離開了。從村民們罵罵咧咧的口氣中,蘇青瞭解到,這個青年每天早上都回來,就是為了他那個父親求情。
除此之外,蘇青還順便了解到,已經好多年風調雨順的西河村近期下了好幾場大雨,田壟都被衝散了不少,不少人猜測著今年是不是會發大水。
還有人說著自己近來的倒黴事。
當然,這些最後都自然而然的全部歸結在了韓家人惹怒了太歲老爺的頭上。
蘇青在一旁聽著,都覺得青年好無辜。
清澗拉著蘇青走出了小廟。
“怎麼?又心軟了?”他問道。
“......這些難道真是我乾的?”蘇青已經不敢確定了。
他的確身上有煞氣,而且沾到人身上會變成惡瘡。
救下路明希的那天,西河村沖天的黑氣,都是他的“傑作”。
“別瞎想。”清澗不以為然,“旦夕禍福才是天道自然,哪裡可能永遠都順遂的。太歲現世,合該這年頭會有亂子的。”
“......所以還是因為我?”
“這倒不是。”清澗搖搖頭,“這是天道註定好了的,就算你是掌管禍福的年神也不能違背天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初見時你待著的地方本來是有結界的,我能進去,他們能進去,都是因為結界鬆了,到時候即使沒有人發現你,你還是會自己走出來的。”
蘇青並沒有因為清澗的話而好受一點。
現在他也有些懷疑,難道自己真的是清澗口中的“年神”?
他明明只是一個凡人,而在穿越之前都只認為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只是人們的想象而已。
而他本人根本不知道怎麼個掌控福禍法兒,該不會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出事吧?如果真的是這樣,他考慮是不是找個類似撒哈拉沙漠的地方呆呆了。
清澗也有些奇怪。
蘇青的不知事不是裝的,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太歲其實也做不了什麼。他是真心覺得,蘇青不用對這些東西觸動。
“我們去韓家看看吧。”蘇青想了想,還是放不下剛剛那個青年。
“好。”清澗無所謂。
**************韓家建在西河村。憑韓家的財力,大的不說,至少在雙河鎮也是數一數二的,只是韓家少爺的身子不好,大夫說西河村依山傍水,適合修身養性。
所以韓家才會建在西河村。
韓老爺是個大地主,在西河村掌握著大片的田地,西河村沒有田產的人家幾乎都是佃著韓家的地種。韓老爺雖然是個地主,但是要的租金並不離譜,偶爾收成不好的時候,韓家還會把租金減減。所以西河村的村民本來都挺尊敬這個心善的老爺的。
韓老爺也是泥腿子出身,只是頭腦比別的人更靈光些。早年靠著一隻籮筐一雙腳,在各個村子裡走動,來回的倒東西,攢下了第一桶金,後來用這些錢做生意,慢慢的發起了家。
韓老爺祖上也是西河村的,只是輪到他這一代,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韓老爺自己更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所以他發財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西河村置辦產業。
韓立就是從小呆在父親的揹簍里長大的,他的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世了,他自己也是體弱多病。韓老爺不放心,就走到哪裡,把兒子背到哪裡,所以父子兩個的感情非常的好。
韓老爺有錢了以後,作風的確浮誇了一些,比如喜歡在手上套很多個粗大的金戒指,但是人卻是真的樂善好施,寬厚熱情。
但是這一切都在一年多前變了。
家裡來了一個遊方道士,說能治好韓立的病。
韓老爺一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忙把人給請回家了。而那個道士在宅院裡做了法事,指點韓老爺在山裡尋到了些靈藥,還真的把韓立的病給治好了。
但是韓立對這個道士卻是一點都感激不起來。
韓立的病好了以後,韓老爺立刻把道士奉為上賓,他說韓家的宅子設計的風水不好,韓老爺把家裡的宅院大修特修,還特地撥出一個院子讓道士煉丹,把家裡整天搞的烏煙瘴氣的。
韓立雖然是名副其實,而且是唯一的大少爺,可是他病了這麼多年,在韓家人中根本沒有任何的威信,沒有人聽他的。
只有幾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僕,和幾個伴著他長大的小廝向著他。
有時候,他在家裡撞見道士了,那個道士的眼神看著他簡直不寒而慄。
韓老爺本人也像是魔怔了一般,再不過問韓立的事情,看著他還嫌煩似的。
在韓立的擔憂中,終於還是出事了。
那天他正在賬房對賬,管家突然帶著西河村有名的採藥人過來。那採藥人見他就跪下了,說是韓老爺逼他上山去挖太歲,說是要拿來煉長生不老的仙丹。
那採藥人信誓旦旦,說自己看見了太歲老爺,那太歲真的是星君下凡的化身,動不得。
韓立一聽,就知道又是那道士攛掇的,連忙去攔住韓老爺。
誰知韓老爺大手一揮,讓家丁直接把他關起來了。
當天韓老爺喜氣洋洋的回來,整個韓家都在傳韓老爺真的挖到太歲,要成仙了,韓立卻是憂心忡忡的。
果然,第二天府上就亂了,太歲不見了。
韓老爺身上突然長滿了惡瘡,還傳染給了下人。沒幾天,整個西河村都遭了難,村民們圍著他家裡,要他們給說法,可是韓立只能緊緊的關上大門。
又過了一天,更多的人染上了病,而最先染上惡瘡的人已是奄奄一息。這時候村民們已經沒有心思來堵韓家的門了。
韓立那時候已經快要放棄了——方圓百里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而那個道士也不見了。
這時候村東頭的老乞婆突然找上門。老乞婆是前些年隨流民到了西河村的,住在村東頭的破廟裡,要飯為生。韓老爺還沒糊塗的時候,每次老乞婆來,他都會給她備上一份口糧,讓她帶回去。
老乞婆說她知道怎麼破太歲的惡咒。
韓立按照老乞婆的話,辦了一場祭祀。祭品用的是他家柴房裡關著的一個少年。
韓立不想害人,他本來想著,既然是父親惹的禍,那麼父債子償,他願意自己去當祭品。可是老乞婆卻說他不行。父親關著的少年時難得的陽年陽日陽時出生的純陽之體,只有這種人才能壓得住太歲的陰氣。
等到祭祀開始的那天,韓立每時每刻都在後悔,尤其是當那個少年被推到河裡的時候。可是奇蹟出現了,就在少年即將被河水淹沒的時候,他消失了,而村裡人的病,也都好了。
韓老爺還是沒有醒來。雖然惡咒已經解了,可是據大夫所說,韓老爺之前跟著那個道士煉丹,不知道吃下了多少催命的丹藥,這次更是傷到了肺腑,根本無藥可醫。
韓立對這個結果並不稀奇。
他讓管家好好照顧韓老爺,然後讓大夫替村裡的村民們看病。
韓立砸掉了道士的煉丹房,賣掉了鎮上幾處房產,給每個受到牽連的村民都發放了補償。然後去了村東頭的破廟。
老乞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死在那裡面了。韓立猜她是違背了天命,也受到了懲罰。
韓立把她好好葬了,然後把那間破廟改建成了太歲廟。可是等廟修好了,西河村的村民卻不肯他進了。
作者有話要說:路明希和韓立終於出場了......作者說過他們是重要的配角來著......
無責任小劇場~
路明希:蘇青,看,這是我們的兒子~
小鬼:哇咔咔,你好!
蘇青:面無表情的解開紅線。
路明希:(你解啊,你解了也還是黏在你的手上)......
蛇精(尾巴一甩):小太歲,我們回洞府吧~
蘇青(默默的跟著走)
韓立:阿彌陀佛......路路你還是跟著我走吧......